真刀真枪的实战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江怀瑾已经预见结果，平复心绪：“尸警护卫市民，一路奔波辛苦，市长纪先生已经安排各位前往朝阳公园驻扎休息，请吧。”

    假山连绵、人工湖泊如明镜般镶嵌在城市的喧嚣中，同时拥有三环内最大的平原广场，是最恰当的临时避难所。

    督察提供物资工具，尸警自给自足搭建帐篷，在天亮时分，总算有瓦片遮头，不至于幕天席地。

    伤员在第一时间被送往市中心北洋分院。

    沈三丽彻夜不眠，等待马应明手术的结果。

    灯光熄灭，医生从手术室走出，苦闷摇头。

    “他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的求生意志了，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之后马应明被转入重症监护室，生死一线。

    聂永盛寻找若干帐篷，看到熟悉的脸刹那，简直不敢认。

    曾经清丽绝尘的容颜，枯萎得像是树皮，被抽干精气，发丝蓬乱。

    “请问，你是姓莫吗？”

    布满褶皱的手拿着棉布，擦拭少年脸颊的血迹。

    “是我。”

    聂永盛屏息，脚步试探，感觉带来一股风都能将这副羸弱的身躯吹倒。

    “他们对你做过什么？”他第一反应是人体试验，只是不清楚罪魁祸首是尸警学院，还是韩氏。

    “是我自己的选择。”

    莫兰程粗糙手背滑过细嫩脸颊，泪珠从沧桑的眼尾滑落。

    他觉得路云行如果现在睁开眼睛，大概会吓得逃走。

    从未看过莫兰程这般凄楚无助的状态，他是药学界的旷世奇才，却得不到这个世界的怜悯庇佑，聂永盛的自责达到巅峰。

    原本想帮他做点什么，医治病人，当聂永盛摸到少年脉搏时眼神一滞。

    “他已经……”

    在说出口的瞬间，聂永盛也明白，为什么这顶帐篷里只有莫兰程一个人。

    没有人愿意和尸体共处一室。

    “这孩子对你很重要吗？”

    莫兰程下颚轻点。

    尸斑浮现，原本想劝他尽快火化处理，但终是不忍开口：“防腐剂或许有帮助，我去拿过来。”

    “辛苦。”

    “别跟我客气。”聂永盛走到帐篷门口回头：“再依赖我一点。”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莫兰程侧头枕在平静的胸口，鼻音囔囔。

    “路云行，还要睡多久，你又留我一个人经历这些。”

    疲惫在这一刻如潮水般翻涌，莫兰程昏睡过去。

    傍晚时分，柳仁杰急匆匆赶到，看到这一幕放缓脚步。

    莫兰程懵懂抬头：“有事？”

    柳仁杰吞吞吐吐：“曾慈和那些被感染的人在发狂，关于尸毒净的用量，其他医生都拿不准。”

    莫兰程用一张手帕盖住路云行的五官，轻吻在他耳畔。

    “我要出去工作了，乖乖等我回来。”

    目击证人

    严哲明带领尸警迅速控制住引起骚乱的感染者。

    曾慈能力非凡, 几个人联手仍处于下风，杨槐抱着他的手臂，直接被甩飞。

    摆脱束缚的曾慈撞开了止咬面罩, 吓得众人退后，生怕被误伤。

    杨槐摔倒在担架上, 扶着后腰还未爬起。

    野兽般矫健身影飞扑了上去。

    杨槐无力挣扎, 大叫着求饶：“曾队长, 是我，不要！”

    昔日对他关爱有加的队长却无动于衷，眼眸漆黑冷漠, 露出锋利的牙齿, 咬向他的肩膀。

    杨槐双腿颤抖，绝望闭紧双眼。

    千钧一发之际，皮肉撕裂的疼痛没有发生，曾慈猝不及防地倒在他的脚下。

    汗液流进眼睛视线模糊，他用力揉了揉，看到一张苍老的面容, 像是被风化的腊肉, 杨槐吓得弹开。

    锐利针尖直接将尸毒净注入曾慈的腺体。

    众所周知，alpha腺体是不容侵犯的领域，细微的操作疏漏会导致一个人终身残疾, 这种治疗方式显然违反了人道主义。

    只有一个人敢做这么出格的事。

    杨槐由此辨认出面前皱巴巴老人的身份，难以置信，当日深巷里那个美艳到不可方物的莫兰程，变成这副样子。

    莫兰程抽取每个人身上的血, 检测病毒浓度, 其中有几个感染程度达十年以上。

    丧尸受活人气息驱动, 能感知的距离有限，通常不会长途跋涉，袭击黄蜂市的它们却是从千里之外而来。

    莫兰程调整尸毒净剂量，几名医生帮忙重新注射，病情得到控制。

    严哲明才放心离去。

    柳仁杰坐在病床前，百无聊赖地把玩曾慈额前凌乱的发丝，趁他此刻不能反击，真想给他头发换个颜色。蓝色适合曾慈，像大海一样沉闷安静。

    “这么看，你睫毛也挺翘。”

    柳仁杰盯着，用指尖轻拨狭长眼尾。

    眉头微动，像被一头激怒的猛兽，突然睁开的眼睛锐利如箭，能把人看穿。

    “你干什么，偷袭我？”

    柳仁杰脸颊烧热，紧张地缩回手，用力过猛，藤椅向后仰倒，直接翻了个跟头。

    他慌乱爬起来，尴尬地拍了拍身上的土，全然忘记严部长让他留守护卫。

    “我突然想起有事要做，不打扰了，改天请你喝茶。”

    莫兰程全神贯注研究病毒，并没有留意到他已经离开。

    整个帐篷内，除了被感染的病人，只剩莫兰程。

    一个黑色身影缓缓靠近，粗壮手臂伸向了他。

    莫兰程察觉却没有抬头。

    杨槐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领取的盒饭，还在冒热气。

    “用餐时间到了，都是一些素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味口。”

    “放着吧。”

    “你不吃吗？”

    “没胃口。”

    分明已经终结话题，杨槐的脚却定在原地。

    “劫持的那件事，虽然不是我主使，但我承认是对你动了歪心思。参与其中的几个兄弟因伤行动不便逃亡时死在丧尸口中，这也许就是报应吧，刚才你救了我一次，我欠你一句道歉。”

    杨槐退后一步，九十度弯腰鞠躬：“对不起。”

    “那是我的本职工作，不是要救你。”莫兰程放下手里仪器，嗓音沉静肃穆：“迷晕oga企图实施侵犯，这样的行为我无法原谅。”

    杨槐羞愧难当：“我明白，我可能也没剩多少日子，现在不说，怕以后没有机会，已经没有遗憾了。”

    他身强体健，呼吸平稳有力，并没有伤病隐疾。

    “你又何必这般消极。”

    “莫老师，我不想打扰你，但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这条命死不足惜，只是害怕会连累我的家族。”杨槐捂着眼睛痛苦不已。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看到了，是他杀了防御部长。”

    躺在病床上的曾慈瞪圆眼睛，攥紧拳头，压抑着呼吸倾听最想知道的真相。

    休沐节当晚，蓝火警卫误把史卿莲当成是莫兰程抓到了韩千机的床上，他已经算好时间在丧尸到来前乘坐直升飞机撤离。

    却被那两个不速之客闯入，打乱了计划。

    唯一有空中驾驶经验的部下，被路云行踢得神智不清。

    韩千机被迫选择开车前往蜂巢，然而之前并没有规划过逃跑路线，他们被丧尸围剿，数次折返。

    在迷茫之中，车载导航收到尸警学院发出的信号。

    原本韩千机不以为意，直到一道黄色光影伏击他们乘坐的车，如飓风般冲击力席卷之下，车辆翻滚变形，汽油渗漏起火，他的腿别在座椅下，寿继明用尽全力将他拖拽出来。

    看着远处暴斑丧尸身影，韩千机心惊胆颤，不敢大声喘息，生怕被发现。

    慌乱之下想起那条消息，便逃进了距离最近的救援地点北洋陆军总院，然而丧尸已然入侵，医院的工作人员包括躲进去避难的市民都被感染，他们在折损数名保镖后，躲进暂时安全的顶楼控制室中。

    这时韩桥组正在赶来的路上，发送信息询问里面的情况，韩千机把心一横编造假消息，谎称这里有大批幸存者等待救援，隐瞒丧尸和暴君的存在。

    韩桥和陈固掉以轻心带队前往接应，遭遇狮吼丧尸围堵，在狂暴的钩爪斩击下，大楼轰然倒塌阻挡他们的退路，车辆被丧尸淹没侧翻。

    两人率领尸警展开激烈鏖战，护送大部分市民逃进医院。

    凶残的暴君引领丧尸穷追不舍。

    陈固旧伤未愈，韩桥以非凡的腿功和狮吼暴君周旋。

    为他争取时间去到控制室，开启防护系统。

    陈固带着几名学员浴血奋战，杀入顶楼后只剩下杨槐一人。

    主楼控制室前，陈固让杨槐在外戒备，独自走了进去。

    门打开的刹那，他和韩千机四目相对。

    “韩总倒是跑得快。”

    陈固此刻并没有意识到，给他们错误消息的是眼前这人，一心只想降下防护栅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