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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程孤寂的身影远远矗立在断墙边,只有柳仁杰敢靠近。
“你的脸……”
莫兰程下意识捂住。
柳仁杰被他的反应刺痛,一时语无伦次:“头发挺顺的。”
虽然不合时宜,但所言非虚,乌黑青丝像瀑布一样柔顺根根分明。
“他怎么不过来。”莫兰程别扭不肯主动靠近。
柳仁杰知道他问的是谁:“我去帮你叫醒路路。”
他走到仰卧的男人身旁轻声呼唤,对方毫无反应,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柳仁杰依次试探了鼻息、倾听心跳、摸索脉搏颓然跌坐在地。
莫兰程等得焦急,碎步轻挪:“他是不是讨厌我。”
柳仁杰魂不附体,仰头面如土色。
“路云行死了。”
被解救出来的中瑞研究所所长聂永盛亲自用急救法唤醒了这只队伍仅剩的主心骨。
虽然有很多疑问,严哲明迅速投入状态,安排救治伤员,组织撤离。
交通工具有限,为了节省空间,大部分的尸体都无法携带。作为部长以身作则,他将陈固和韩桥的遗体并排放在病床上,整理衣服的褶皱,挥泪告别。
“你们俩一见面就吵,现在要当邻居,也好,不无聊。”
万般不舍,带着他们的意志继续走完这条前途灰暗的路。
队伍末尾发生争执吵嚷,严哲明上前询问。
“怎么回事?”
“莫老师要带尸体上路。”负责清点人数的尸警报告,许子光在一旁极力维护。
莫兰程身型佝偻背着路云行,双脚拖地,艰难走下五楼,沧桑模样画面莫名凄凉。
“由他去吧。”
看了一眼全身包裹绷带的马哥,严哲明长叹一口气。
那个孩子是马应明的偏爱,也是尸警学院的例外,但愿他这次的死亡能再现奇迹。
进入蜂巢
作为黄蜂市的地标建筑, 具有世界上最宽桥面,双向八车道,从头走到尾是阶级的跨越, 外面是现实平凡的世界,三环内则是奢靡销金窟, 权力游戏场。
下面没有流动的水, 安魂桥不渡行人。
阴云压境, 宛如一块巨大幕布遮蔽月光,半座城市陷入黑暗,肃杀秋风哀鸣预示即将上演的注定是一出悲剧。
蜂巢西洞开启的时间已过, 那两组人音讯全无。
“走吧, 院长,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被拒之门外,走到这里的努力都白费了。”在无数人的催促中,石树培开始动摇。
他下车等在最前面,足足站了几个小时, 懊恼自责, 不该暗示马应明率队犯险。
“我错了吗?”
沈三丽一遍一遍地数着鞭子链条,虽然早就知道那个数字。
“他会回来,他们都会回来。”
“还不走!难道要所有人给他们陪葬。”
市民抱怨声不绝于耳, 情绪开始崩溃,越来越多的丧尸侵袭,外围举着盾牌护卫的尸警精疲力竭。
“十分钟后启程。”石树培咬着牙作出这个艰难决定。
联络员孔庆达将沙漏置于头车前盖,争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全神贯注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最后的十秒极度漫长。
石树培捂着脸, 上下猛搓了一把, 用尽全力从憋闷的胸腔挤出命令:“过桥!”
闷雷滚动,全油门冲刺排气管的轰鸣在远方回荡。
开始并没有注意,直到远处疾驰声浪盖过他们刚刚苏醒的引擎。
“来了!”
隆隆前进的远光灯交织像星河般璀璨,沈三丽双手合十,感谢宇宙回应她许下的愿望,为此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队尾的车开启指示灯,严哲明通过对讲,调整行进速度,接上前方部队。
弧面蜂巢状似皮球,生怕它会移动飞远,所谓最后的安全堡垒只是在濒临绝境时的一场幻象。
直到顺利抵达,触及坚不可摧的合金墙面才有了实感。
“放我们进去!”市民冲下车,在西洞外叩门。
数十万市民的求救呐喊被冷漠高墙阻隔,消散在夜风里没有回应。
石树培拨通了市长办公室的电话。
铃声大作,纪守则手放在桌面,迟迟没有接听。
黄蜂市各行各业代表,在这座城市中最有分量的那些人坐在他对面,摇头否决这项收容计划。
“那些人已经接触过丧尸,谁知道会不会传染,病毒真正面目尚不得而知,也没有成功率为百分百的治疗方案,难道要让三环内的我们承担这份风险?”
身居高位,从未接触真正丧尸,纪守则也是在兰亚岛亲身经历才明白那是怎样的惊心动魄:“丧尸爆发二十年,从未出现潜伏期案例,异变发生的过程很快,从外表很容易分辨,进入蜂巢会安排每个人经过多道全身检查,绝对不会有漏网之鱼。”
“哼,说得轻巧,这个过程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资源,你以为是养猪?人是掠夺者,被争抢得是我们的口粮。”
“说白了,养猪喂草料,我们还能宰肉烹食,养这些人半毛利息都没有。”
“那些尸警在前线多年,自然有和丧尸共存的方案,如果没有,只能代表他们的无能。”
“作为一市之长,如果一意孤行,漠视原住市民的呼声,侵害我等权益,我们有理由重新推举更能胜任这个位置的人选。”
纪守则无可奈何,殷切求援的铃声自动挂断,又再度响起。
人在身处危境时本能选择自保,良心受到拷问,倍感煎熬。
经过漫长的纠结,他接起电话,如实传达会议结果。
“蜂巢人满为患,我很抱歉……”
听筒内一阵沉寂,风声呼啸吟唱绝望。
“再会。”纪守则哽咽着诀别。
各大代表对市长态度十分满意,纷纷靠后坐稳,甚至有人已经起身,准备回到别墅度过这个安稳的夜晚。
“我是韩千机,在西洞外。”
听到这个声音所有人神经紧绷,如果是真的,那情况就另当别论。
在场人迅速联系韩老,确认这个消息。
得到是肯定回答。
“这……该如何是好?”
“全凭市长先生定夺。”众人一改口风,不敢为此开罪韩氏。
纪守则仰头靠在椅背上,注视着市政厅明亮无垢的水晶灯,笼罩在心头的阴云散去。
“接应外环市民入城,并做好防护工作。”
警务局长汪怀瑾授命处理相关事宜。
原本以为从暴君和丧尸魔爪中逃离就能开启全新的生活,却想不到人心才是最险恶难关。
长时间呼救祈求嗓音沙哑,市民几近绝望,这时十米高的正六边形闸门缓缓开启。
缓慢移动的门只开一条缝隙,市民早已迫不及待,争先恐后匍匐着爬进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无数支冰冷的枪口。
“所有人列队站好,若是不遵从指令乱跑传播病毒,立刻射杀。”
汪怀瑾鸣枪示警,众人挤在一起,恐惧的表情不亚于被丧尸围困。
市民全部转移后,护卫的尸警在石树培组织下有序进入蜂巢。
“到底是精锐部队,逃命都井然有序,幸存者一半都不到,力气是不是用错地方了。”
不管是就职于警务局的督察、还是像韩氏蓝火警卫队这样的民间武装势力,做了再多维护市民权益的功绩也是徒劳,无论是薪资还是口碑都比不上尸警部队在社会上公认地位。
对于这一点,众多官方组织颇有怨言,也难怪汪怀瑾出言讥讽。
如果是从前,脾气暴躁的防御部长陈固早就冲上去强势反驳。
而如今整支队伍疲惫虚脱,死气沉沉。
“老话说的好,虎落平阳被什么欺呢?怎么,丧尸没有咬死我们,你们的牙根痒了。”沈三丽红着眼睛,情绪起伏很大,再难听的话也曾忍过,她如此悲愤为得是没有走到这里的人,那些牺牲性命保护市民的同僚不该被污名化。
“骂谁是狗呢?”
“骂你们,怎么了。”
“一群丧家之犬,还好意思说别人,若不是我们施恩收留,你们已经和外面那些丧尸为伍了。”
“总好过躲在安乐窝里当缩头乌龟。”
双方队伍互相嘲讽剑拔弩张,举起手中的武器,夹在中间的市民胆战心惊。
放任发展下去,唯恐引起自相残杀的局面。
石树培握紧拳头,粗砺且极具侵略性的炭烧味信息素轰然爆发,高温威压炙烤周围的空气,仿佛熄灭的篝火以他为中心散发出狼烟,直冲鼻腔头脑胀痛视线模糊,甚至能感受到细微的尘埃腐蚀细胞灼烧肺腑,令人呼吸不畅,手脚酸软无力。
枪支落地,部分督察互相搀扶才勉强站稳。
这就是精英尸警,一支全alpha组成的队伍。天生身体素质强悍,什么都不做只靠信息素就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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