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奔操作台前。

    韩千机出言阻止：“你这样做医院就成了牢笼，我们再也跑不掉了。”

    “老老实实的等着被救就行了，这个不用你操心，下面停车场有一条专属通道，用尸警磁卡可以出去。”陈固强硬拨开他的手，按下开关。

    陈固完成任务，放松精神，观察密闭控制室：“这道门挺坚固，或许可以抵挡一时半会，争取逃跑时间。”

    他急着分享地点，让韩桥带队退到这里。

    刚把消息发出去，身后寒光一凛。

    “谢谢你告诉我逃生的路，很可惜，你走不了。”

    韩千机突然抽出匕首，手臂挥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动作干脆利落割断了陈固的脖子，就在他眼睛的光凝固片刻，头滚落在地板上。

    残躯僵直困在护甲中，血浆喷涌似温泉水，韩千机不费吹灰之力，拿掉印有他名字的尸警证件，上面沾染一滴血，韩千机用大拇指抹去，含在口中咀嚼，像在品味世界上最香醇的酒。

    这一幕，被杨槐从缝隙中窥见。

    他连滚带爬得想要去通知大家，迎面撞上韩桥率领众人逃进主楼。

    韩桥满心以为陈固已经出色完成任务，再见之时，会插着腰翘着大拇指自吹自擂，虽然嘴上不屑却打从心底为这样可靠的兄弟而骄傲。

    仅仅一步之遥，那道安全门突然关闭，切断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无论他怎么敲，里面的人都无动于衷。

    暴君和丧尸将他们包围，杨槐腿软跌进墙角，脑海中还在闪现那冲击性的一幕。

    他无法在紧要危难关头，说出足以使人心溃散的噩耗。

    绝境之下，韩桥仍然在想办法，他打开了旁边的会议室，尽可能让更多市民躲进去，直到再也装不下为止。

    最后他将神不守舍的杨槐推了进去。

    政治部长韩桥率领剩余的尸警死死守护住那道门，用自己身体堵住墙壁漏洞，流干最后一滴血，释放全部信息素掩盖住活人气息，那样清冽的薄荷味世间再无。

    曾慈再也忍不住抽噎。

    杨槐恍然意识到他还清醒，第一时间掉头。

    “站住！你这样逃避对得起谁啊？”曾慈坐起，双眼红肿。

    杨槐停驻脚步，嗓声沙哑：“我说了也没人会相信，那是韩氏，又有谁能动摇得了。”

    “我们相信，如果连尸警学院都不能坚守真相，活在这样的世界里还有什么意义？”曾慈握紧胸前的徽章，捏到变形：“杨槐，你身上的那件衣服还穿吗？”

    平静的提问像一道闪电，以雷霆万钧之势敲击着杨槐那颗赤忱的心。

    “我能做什么？”

    “将这件事告诉石院长。”曾慈提供最简单方案。

    “我已经知道了。”

    帐篷外，年近半百的老人深吸了一口气。

    粗糙掌心拍着颤抖的肩膀：“孩子，勇气可嘉，接下来的事交给大人解决。”

    杨槐也只有二十出头，扎进宽广的胸膛，泣不成声。

    石树培迅速召集会议商讨对策。

    “莫老师，你到过现场，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韩千机犯下罪行？”

    “我见过陈固的尸首，伤口切面平整，唯独边缘却呈不规则片状，那是韩氏家传宝刀刺鲨造成痕迹。另外，他曾逃离过北洋，一定拿走了陈固的警证，在没有脱离危险前不会丢弃，只要查证行动轨迹，就能证实他是持有人。”灯光下的莫兰程老态龙钟，用手拄着头，似乎随时会昏睡过去。

    “太好了，那我们可以为部长讨回公道。”曾慈双眸明亮。

    “证明凶手是谁容易，只怕韩家不会给我们这个机会。”

    晚霞凄清，莫兰程的声音像荒野中的风沙，枯槁干涩带来一丝颓丧。

    话音未落，沈三丽风尘仆仆闯入。

    “大事不妙，韩千机召开发布会。”

    圆桌会议

    韩千机在病床前的直播, 像瘟疫一样席卷网络。

    他脸色苍白，强忍着背上的伤痛，在媒体面前控诉尸警学院贪功冒进, 导致逃亡队伍在北洋医院遭遇丧尸围困，大势宣扬他机缘巧合下拯救了外环市民的丰功伟绩。

    沈三丽一天一夜没合眼, 面容憔悴, 在医院得知这条消息, 立刻赶回来提醒大家关注这场舆论风波。

    “一个杀人凶手还恬不知耻说出这种话！”

    曾慈情绪激动，眼眶附近青筋凸起，瞳孔蒙上一层阴影, 感染程度加重, 需要及时注射第二支尸毒净。

    柳仁杰一脸担心看着他。

    莫兰程想把人带回医疗营帐，刚准备离去。

    负责守卫的尸警闷头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报……报告！有访客。”

    “什么人？”严哲明起身询问。

    “警务局汪怀瑾。”

    “偏偏在这个时候，来者不善。”严哲明警惕着望向院长。

    信息轮番轰炸，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真是韩老的作风，一套连招快狠准完全不给人反击的机会。”石树培摆了摆手：“请进来吧。”

    汪怀瑾踏着正步, 身后跟随若干督察, 手持杀伤性武器，整齐划一的步伐气势如虹。

    “市长有令，邀请尸警学院院长石树培先生参加接风晚宴。”

    “知道了, 先请回，院长换装准备随后就到。”严哲明态度温和回拒。

    此时帐篷里大屏显示器上仍在滚动播放韩千机接受采访的画面。

    汪怀瑾找个了空座，安静观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市政厅是没电视, 还是没网络？”沈三丽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面。

    “坐了怎么久, 连杯茶都没上, 尸警学院的待客之道汪某真是不敢苟同。”汪怀瑾吸了一口气，似乎想到什么：“对不起，我忘了，这里不是你们的地盘。”

    银色长鞭像蛇一样蜿蜒飞出，从前到后贴着头皮削掉一绺头发。

    原本中分发型，变成三七分。

    头顶一阵凉风，汪怀瑾迟疑片刻抬手拨弄，指间残留大把碎发。

    “不愧是尸警部队唯一的女性alpha，真是够辣，有没有兴趣改天深入交流。”

    “她没空，我很闲，地点任你选，我陪你玩玩。”背靠藤椅仰躺，脚搭在桌面，莫子游抻了抻懒腰从瞌睡中醒来。

    “七部最强部长，看着不像。”面前的人肌肉松懈，姿态散漫，汪怀瑾一脸质疑。

    “原本以为诺大的警务局应该藏着几个人物，连对手的实力都摸不清，看来你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呵！在三环内拳头是最弱的武器，你待久了就会明白这一点。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好好切磋一下，今日我有要务在身，专车已经停在门口，接不到人我不好交差，市长和各位代表翘首以盼，席间会商讨如何妥善安置这些受灾市民，尸警部队这样一支强大的武装势力又要以何种立场存在，我想石院长应该能提供很多有价值的真知灼见，作为最重要的嘉宾还请您随我移步前往。”汪怀瑾起身掸了掸灰尘，精致剪裁的警装像是晚礼服，优雅姿态完全足以匹配侍奉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

    “如此，有劳汪局带路。”石树培坦然起身。

    “既然院长已经决定了，我们几个送您过去。”严哲明始终不放心。

    “不好意思，本次晚宴是会员制，携眷最多允许一人。”

    汪怀瑾绕着长桌踱步，依次审视：“带谁去呢？是实力深不可测的莫部长，还是出手狠辣蛇蝎美人沈部长，亦或是满腹算计善于谋略的严部长，这个问题很关键，友情提醒石院长三思。”

    “不劳您费心，我已经有了人选。”石树培离开座位，走到形容枯槁的人身旁，弯腰拉低说话的位置，怕那头浓密的秀发遮挡听不真切，发出诚意邀请：“不知莫兰程老师有没有兴趣随我赴宴。”

    “他？”这个名字的风流韵事汪怀瑾早有耳闻，传言中他引得韩氏三位公子争风吃醋，是一个绝顶美人。进来这么久，压根没注意到这个干瘪老头，还以为是从哪个垃圾箱里收容的流浪汉，长年不理发蓬乱邋遢。

    “这恐怕不是个好决定，我保护不了你。”莫兰程挑明其中利害关系，褪腺丸是父亲留下，极难复制有且仅有一颗，对身体的影响是不可逆的，如今他健康状态堪忧，走路都摇摇欲坠。

    “我选你是因为……你能护得了自己。”石树培眼睛弯成一条缝，笑容慈祥和蔼。

    “好吧，容我先给病人用药，还请稍等片刻。”莫兰程步履蹒跚，带着曾慈离开主营帐。

    “请便。”汪怀瑾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莫兰程并没有刻意耽误时间，很快返回从容地坐上他们准备好的豪华轿车。

    柳仁杰看着被督察包围离去的背影，实在想不通：“莫老师已经这般虚弱了，为什么不选三位部长同行。”

    “他老人家是在救我们。”严哲明双眸幽暗，克制隐忍写满了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