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这小伙子真的好烦，早知道就不和你打招呼了。”老爷爷一边嫌弃一边笑，“我都在这里住了八十年了，闭着眼睛我都能回去。”

    “谁让我看见了，我看见就不行。”祝司钦眉眼含笑，语气严肃，随即又语重心长地劝，“草药什么时候都可以采，天气预报说了，再有一个星期咱们这儿就放晴了，一个星期都坚持不住，我可要笑话你。”

    “行行行，我还能被你一个小年轻看扁了。”老爷爷跟着他往回走，又问起他不是要走了，怎么又回来。

    连爷爷家没孩子，就他和老伴儿，儿女孙辈都在外面打工上学，一年回来一次。

    孩子们说把他们老两口接去城里住，他们也不愿意。

    他这人早年算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脾气不好，还固执，他自己也知道，但老了改不了，也懒得再去跟儿女住一起，再惹孩子们不高兴。

    祝司钦刚来的时候被他泼了两次水，他每泼一次，祝司钦就把衣服脱下来让他洗，洗干净了过两天去拿。

    第三次就不泼了，看到祝司钦就想翻白眼。

    祝司钦就当没看到白眼，拿着肉和菜去他家蹭饭，说自己不会做。

    连老伯都气笑了，骂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居然不会做饭。

    祝司钦一脸坦然说：“我要是会做，怎么能体现出连伯你的本事。”

    这倒是给大爷夸高兴了，还给他把把脉，说他心思重，光吃不长肉，全长心眼去了。

    还说祝司钦之前是不是伤了底子，年纪轻轻的体质都快赶上他八十岁的老头了。

    祝司钦笑着夸他是神医。

    神医按着祝司钦扎了一个月针灸，喝了一个月又苦又涩的中药，还硬要王老师天天拉着他锻炼。

    也不知道是这里的环境养人，还是药效管用，祝司钦失眠、食欲不振、精气不足倒是真都治好了，两个月胖了八斤。

    唯一的坏处就是，饱暖容易思淫欲。

    离开一年多他一次自渎都没有，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欲望，来这里大半年后，倒是隔三差五的做春梦，次次都不满足。

    “我在镇上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来村里了，想过来看看。”祝司钦随口解释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们这里呢。”连伯语气里有了一丝伤感。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祝司钦正要宽慰，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旁边山坡哗啦地滚落石头。

    他脸色骤敛，连忙护住连爷爷躲避滚石，“地震了！”

    连伯瞬间慌神，脸色苍白，“我老伴儿还在家里！”

    说着，他就挣扎着要回去。

    “连伯！”祝司钦护着他躲到一个凹陷处，“你赶不及的，我去看！这个震级不算高，不会有太严重的问题。你躲好滚石，慢慢往学校操场集合，千万别乱跑！你听见没有！”

    连爷爷嘴唇颤抖，泪眼婆娑，握住他的手，“小秦，你，你自己也要小心啊。”

    祝司钦点点头，松开他，立即往村里跑。

    就在地震前五分钟，阎遇在房间里没信号，走出来拿着手机四处找晃悠。

    “都什么了，居然还有信号塔不能完全覆盖的山村。”

    这么偏僻的地方，祝司钦也能找到，还在这里住了一年。

    站在后山坡上，阎遇的手机信号终于有了，又给陈崇打过去，打算把这里的十七户人的房子都修修，也算是这一年来，他们对祝司钦的照顾。

    电话刚接通，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山坡和地面就开始剧烈抖动。

    阎遇一把抱住一棵大树，躲在后面避免被滚石击中。

    但山下木屋就没这么幸运，无数的滚石和震动，木屋瞬间坍塌。

    “出什么事了？”陈崇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地震了。”阎遇表情凝重，“立即组派物资车队和抢险车队，要快！”

    他看着最近的几个坍塌房屋，等着地震停止，立即冲下去。

    震级看上去应该不高，但愿不会有太大的伤亡。

    这里的都是留守老人和孩子，所有的自建房都扛不住震动。

    阎遇冲到最近的一家住户，他们的房子是砖瓦房，墙体裂开，有一处承重不够塌了，但其他地方还算好。

    所幸老人和孩子没在屋内，没有受伤。

    阎遇让他们赶去学校操场集合，不要管家里的东西，随即又去往下一处。

    这个时间孩子们都没有乱跑，也避免了四处找人的危险。

    他连续赶了三户人，只有一户的老爷子为了救孙子，砸断了腿。

    阎遇背着老爷子，带着孩子往学校去。

    学校在祝司钦来的那半年里就被他完全加固过，还扩建了操场，此时成了村子里最安全的地方。

    王老师看到阎遇，心底也充满了感激，这村子里没什么年轻劳动力，如今能救老人和孩子的，也就剩下他们了。

    好在大多数都在院子里，没有伤得太严重，如今已经陆陆续续有十二户人到学校了。

    “还好秦老师先走了。”王老师感叹了一句。

    阎遇抹了抹汗，也很庆幸，祝司钦不用经历这些危险。

    正说着，连老伯气喘吁吁地也已经到了学校，“小王！小秦，小秦回来没有啊。”

    王老师一愣，赶忙上前将他搀扶着坐下，“连伯，秦老师已经走了，你忘了吗？他和你说过的。”

    “小秦回来了，他说要去我家救我老伴儿。”连伯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忧心忡忡，“他还没有回来吗？”

    话音落，阎遇脸色铁青，“您家在哪儿？”

    连伯看着这个陌生人，给他指了方向。

    王老师也没想到秦言又回来了，“我陪你一起去。”

    “不！你还要照顾救援其他人，我去找！”阎遇头也不回地朝着爱人的所在位置奔去。

    祝司钦，等等我！

    这次没来晚

    连爷爷的家比其他户都偏远。

    也亏得这一年的锻炼，祝司钦一路小跑，汗水完全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摘下眼镜和帽子扔在一旁，脱去外套，看着塌了半边的屋子，心里咯噔一下。

    从位置上看是卧室。

    “连奶奶！”他谨慎地冲进还没有塌陷的半边房子内，大声喊。

    “小秦？”老奶奶瓮声瓮气的声音却从坍塌的那边传来。

    祝司钦连忙过去，从缝隙里看到了躲在角落里的老人。

    “连奶奶，你受伤了吗？”

    “我没有受伤，但是我这里卡住了，我动不了。”老奶奶是卡在了床边和柜子中间，坍塌的横梁和墙体刚好将她困在了一个安全的位置。

    祝司钦研究了一下，最好的办法是从破裂的墙体入手，直接砸开。

    “连奶奶，你能拿到床上的被子吗？尽量用被子罩住自己。”

    老奶奶连声说好，一点一点将被子从坍塌的床上扯下来。

    祝司钦从房间里找了铁锹和一个铁锤，一下一下想要砸开。

    虎口被震得裂开，血迹沾染了把手，终于撬开了一个洞口。

    可就在这时，固定好的三角区因为墙体的破裂，瞬间有坍塌的风险。

    祝司钦呼吸一窒，立即将铁锹卡进去，一根梁柱眼看着就要砸下来。

    他分身乏术，咬着牙想要用肩膀去扛住，伸出左手去支撑。

    就在这时，另外两只手蓦地稳稳架住了梁柱，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被灰尘模糊的双手骨节分明，左手无名指上和祝司钦同款的戒指在明亮的光线下折射着光芒。

    只有一半的纹路在这一刻终于合二为一。

    祝司钦猛地扭头看过去。

    高大的身影和熟悉的气息就这样出现在了他身边。

    他满脸满身的汗，嘴角却扬着一个灿烂又幸福的笑容，“我这里没有来晚吧。”

    风吹过，带起了一阵泥土和灰尘的味道。

    但在这一刻，香甜的让祝司钦止不住露出了笑容。

    “没有。”他说，“刚刚好。”

    阎遇又收敛了笑容，微微矮下身，用肩膀和身体扛住梁柱，“你进去把人带出来，我数一二三。”

    他浑身都在用力，脸色涨红。

    “一！”

    “二！”

    三字没出声，阎遇用力撑住，祝司钦立即弯腰，从那个破开的墙体洞口，一把抓住连奶奶，奋力一拽！

    老人脱离坍塌位置的瞬间，阎遇再也扛不住。

    轰地一声，彻底塌陷。

    阎遇就地一滚，离开了危险区，倒在地上。

    祝司钦后仰躺在地上，大口喘息，怀里的老奶奶倒在他身上，也是劫后余生的感激，颤巍巍地爬起来，问他有没有事。

    “我没事。”祝司钦粗喘着检查老奶奶，见她都只是擦伤，松了口气，又手脚并用地爬到阎遇身边，“你怎么样？”

    阎遇力竭，半晌没说出话来，只是抖着手伸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