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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阎遇挣脱了身上的束缚衣,起身走进卫生间。
已经一个多月了,镜子里的人胡子拉碴,身形消瘦,再不复之前的英俊帅气。
“我得刮个胡子。”他呢喃道,“不然,到了黄泉路你认不出我了。”
祝司钦给他一刀,想让他恨他,可他竟然真的在那一瞬间恨了他。
如果爱是这样的廉价,那他还有什么资格说爱祝司钦。
阎遇看着刮干净胡子的自己,打开了浴缸的热水,躺了进去。
他抚摸着无名指的戒指,放在唇边亲吻,“我知道你不喜欢男人,我知道不爱我,但我爱你。我应该在遇见你的第一天就告诉你,我爱你。”
阎遇取下刮胡刀的刀片,抵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刀片即将划破皮肤的瞬间,房门砰地被打开。
陈崇和喻音冲进来,看到浴室里的一幕,喻音吓得叫了一声。
“你要做什么!”
“祝司钦没死!”
两个人异口同声。
阎遇的手一顿,锋利的刀片还是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一滴血顺着刀锋滴入水中。
他抬起头,死寂一般的眼眸中渐渐升起了光彩,“你说什么?”
陈崇冲上前,将他手里的刀片抢下来,看到伤口不深,长长松了口气,用纱布缠上。
阎遇推开陈崇,踉跄着从浴缸里爬出来,急切地握住自己母亲的手,“妈妈,你刚才……说什么?”
这是他们母子相见以来,他第一次喊妈妈。
喻音落下眼泪,抚过孩子清瘦的脸,终于把一切都坦白,“祝司钦没死,他还活着,火场里的尸体不是他,是一个黑帮的杀人犯。他体内的药物在小岛上就已经得到了治疗,我给他做的治疗。之前你看到的那些病症反应,只是治疗的排异现象。”
“他只是,只是要放弃威尔市的一切事和人,找回属于自己的真正自由。”
阎遇静静听着,脸上有一阵的空洞,又好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新的活力。
咚咚!咚咚!
从四肢百骸到心脏都在沸腾。
陈崇走过来劝他,“兄弟,其他人都已经开始试着走出悲伤,你也应该走出来,开始新的生活。放祝司钦自由吧。”
阎遇眨了眨眼睛,抚过手指上的戒指,沉声道:“我要去找他。”
喻音也想劝他,“小遇,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他放下了所有人,你又何必……”
“妈。”阎遇打断了她的话,“他不是谁都不要。”
他记得之前他们说过的话,待到平安,其他人都有家人爱人,都会有属于他们的羁绊和依恋。
只有祝司钦是孤独的。
他要找到祝司钦,告诉祝司钦,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永远只属于他,生死不离。
擦肩而过
两年后
一座清平小乡村坐落在山涧中,连绵起伏的高山在三月初还没有化雪。
这里的人都还穿着很厚实的衣服,在自家小院里喂鸡。
一群八九岁的孩子穿梭在乡村的水泥路,手里各自抱着一个红布包,奔向他们的学校。
“小狗子,礼拜六做啥呀,跑勒么快。”
“秦老师要走啦!”
“我们给秦老师送礼物!”
几个小孩儿回应了询问的阿婆。
他们村算不得太穷,但是青壮年都出去打工,大多数也已经住到了镇上,只有十几户特别固执的留守老人和孩子,不肯离开自己的根。
老人还保留着很多年前的生活习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过的十分清贫。
孩子们得不到教育保障,老人的家属也不想管,村干部工作更难做。
一年前,他们村上来了一个老师。
也不知道他和那十几户的老人说了什么,小到四五岁大到八九岁的孩子都顺利入学。
从饭前便后要洗手开始教,每个人孩子好像都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也格外听话。
这个人就是孩子们口中的秦言秦老师。
秦言常年戴一顶帽子,冬天戴着很厚的雷锋帽,夏天戴着鸭舌帽,一副特别大的黑框眼镜,能遮住他大半张脸。
“秦老师,你真的要走了吗?”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抱着自家种的玉米送给他。
他穿着最朴素的t恤牛仔裤,裹着军绿色的军大衣,洗得泛白的运动鞋,但举手投足间,那一身老土的装扮却格外引人注目。
“是啊小阳,秦老师要去拯救其他像你这么可爱的小朋友。”秦言蹲下来,眉眼弯弯,摸摸小姑娘的头。
小孩儿羞涩地抱住他,“秦老师,我会想你的。”
“我们也会想你的秦老师。”
孩子们说着说着就默默掉眼泪,都舍不得他走。
对孩子们而言,秦老师和其他的老师都不一样,他长得好看,什么都会,就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神仙。
秦言叫着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告诉他们,未来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好好努力,将来他们总有再见面的一天。
和孩子们道别,秦言去了校长办公室,给了不少的试卷和教案。
“我还说让你和大家一起拍个照。”校长也有点不想让他走,但他也知道,这人不是普通人,自己这地方留不住。
“不用了,这一年在这里我很开心,大家以后也保重,有缘再见。”
校长见状,只能遗憾地和他告别,“那个王老师,你送秦老师出去,这到镇上走路就太远了。”
他们这儿没人小汽车,出行都是几辆电动三轮车。
王老师开着车,秦言坐在后面。
“秦老师,坐车风大,你围个围巾。”王老师从自己脖子上摘下围巾递给他。
秦言说了声谢谢,也没嫌弃,灰色的围巾遮住了口鼻。
三轮车的电动马达在安静的乡间小道上响个不停,秦言看着这个自己住了一年的地方,冷空气从温暖的围巾透进来,带着一股乡间的清甜。
刚到镇上时,两辆比亚迪从他们身边经过,往乡村的道路上开去。
车上后座上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正低头抚摸着无名指的戒指。
他扭头看向车窗外,一辆三轮车从旁边经过,三轮车的敞篷货厢里,背对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秦言也扭头看了一眼比亚迪。
“村上应该是要来客人了。”他对开车的王老师说,“你就把我送到这儿就行了。”
王老师停下车,秦言下来。
“不打紧,有村主任和校长他们接待呢,我送你去车站。”王老师把车锁在街边,陪着秦言往车站走。
看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犹豫了很久,王老师终于鼓起勇气问,“秦老师,你来我们这里一年了,我也没见过你联系你老婆。你好像手机都不用。”
秦言一愣,抬起左手,看着戒指,戒面上有一圈纹路,但纹路只有一半,要和另外一枚戒指合二为一,才能完整。
这两年,他一直戴着,无名指上早就已经勒出了一圈痕迹。
秦言轻轻摩挲,眉眼一笑,“不是老婆。是先生。”
王老师脚步顿住,扭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秦言。
秦言一笑,“怎么了?是同性很奇怪?”
王老师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我就是觉得你不像。”
秦言挑眉。
王老师又尴尬地挠挠头,“我以为你不是,所以一直没敢和你表白。”
秦言讶然,随即笑起来,“就算我是,我结婚了你也不能对我表白。”
“说的也是哈。”王老师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又好奇问,“那你来这里一年,也不和他联系?他不会生气?”
“他啊……”秦言提起那个记忆中的人,恍惚中想起了很多事。
两年前瑞湖庄园烧焦的尸体上,那枚戒指和他的这枚是同款,当年定制时,他就刻意让沈云渡定制了两枚。
但只有他手上的这一枚是婚礼上,阎遇亲手给他戴上的。
两年前他从威尔市出来,因为雌化剂排异,也折腾了大半个月,干脆剃光了头发,一路换车自驾,最后掩盖了所有行踪。
身上浓郁的香味逐渐消失,头发也长出来,他就走走停停,去福利院当兼职护理工,去山林大海旅游,去看民族风情的万事万物。
一年前就来到了这里。
他原以为,会和过去的一年一样,一两个月就要换地方,但没想到,会留在这里一年之久。
在这里,他是深受小朋友爱戴的老师,是爷爷奶奶嘴里的大龄男青年。
而他只需要头疼那些小孩子们的学习,头疼时不时停电的返璞归真。
祝司钦这个名字,好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不敢。”秦言回答了王老师的问题。
他将围巾取下来还给王老师,笑得温柔,“这一年谢谢你们,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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