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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阎遇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推开所有人,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不对!
不对!!!
祝司钦刺伤他的时候哭了。
那不是他的真心话!
几个人见他这样,也不得不扶着他,往楼下去。
主楼去往客楼的主连廊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一看就是祝司钦的。
【瑞湖庄园承载了多年的肮脏与黑暗,这里就是一个深渊牢笼,困锁着有良知的人。曾经的我为了所谓的恩情做了太多违背良心的事,今天的我将随着这场烈火,焚烧干净。生而为人,请你们忘了我,过好自己该过的生活。】
干净、端正的字迹,诉说着永别。
“不会!司钦不会在里面!”吴知易看着内容,绝不相信祝司钦会选择这么懦弱的方式去自杀。
阎遇一声不吭,脸色煞白,摇摇欲坠,他死死盯着客楼,不肯挪动半步。
其他人也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等着消防队的到来。
客楼安装了防火喷淋,但大火烧的太久,等大火扑灭时,二楼和三楼都已经被烧毁。
尤其是中间的那间卧室,里面有明显泼洒汽油的迹象,已经烧的面目全非。
消防员从里面搬出一具烧焦的男尸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
吴知易扑上去,抖着手检查。
尸体和床铺完全融为一体,衣服也已经烧毁,除了性别,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可祝司钦今天的婚宴礼服绣着金丝,那些金丝是真的黄金,哪怕是布料烧毁,金丝也依旧存在。
还有尸体无名指上的那枚结婚戒指。
当每个人都分辨出这具尸体的身份的瞬间,姚清和容子君率先忍不住抱头痛哭,徐元乐喃喃喊了一声大哥,也忍不住落泪。
吴知易浑身颤抖,转身抓住阎遇的衣服,“你不是爱他吗!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看着他去死!!”
“你够了!”陈崇一掌推开他,“祝司钦捅了他一刀,还要他怎么样!祝司钦本就病重,根本就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几个人惊得目瞪口呆,“什么?”
“他被徐谦瑞从小喂药,那些药物残留的副作用早就侵蚀了他的身体,他只是不想让你们知道而已。”
陈崇扭头看向阎遇,想要安慰两句,却说不出话来。
阎遇望着那具焦黑的尸体,看着那枚他们一起挑选的戒指,几个小时前,他们还畅想着婚礼后去治疗,几个小时后,就阴阳两隔。
他想到在婚礼上,祝司钦握住他的手让他好好活下去。
可没了那个能让他从十二岁就活下去的动力,他还……怎么活得下去。
阎遇的世界里一片漆黑,朝着尸体迈了一步,伸长了胳膊想去触摸那只戴着戒指的手,就差最后的几厘米,轰然倒下。
消防车、救护车、殡仪车,无数的声音在庄园内响彻。
此时瑞湖庄园最远处的一条小路上,祝司钦换了一身黑色的衬衣休闲裤,头上戴着一顶帽子,始终望着庄园的方向。
待到天色渐暗,整个世界都安静,他才垂下视线,转身走向旁边的黑色大众。
沈云渡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递给他一个牛皮纸袋。
祝司钦检查了一下,全新的各种证件和新证件名下的两张银行卡。
他随即拉开驾驶位,戴上墨镜,坐进去。
沈云渡单手搭在车门上,看到他被墨镜遮住的半张脸,好奇问了一句,“真舍得?”
也不知是问舍得什么。
车窗缓缓上移,在关闭前,是祝司钦听不出喜怒和真假的回答,“有舍才有得。”
沈云渡不置可否,“祝先生,希望未来有一天,我们还能再见。”
“不会有那一天了。”祝司钦对他微微颔首,在墨镜中最后看了一眼庄园的方向。
阎遇,再见。
车窗合拢,他踩动油门,毫不留恋地消失在夜色中。
生死不离
阎遇在医院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
伤口虽然不深,但失血过多。
私人医院的病房里非常安静,窗帘拉了一半,光线照射进来,落在床尾,给精装修的房间都增添了暖意。
但阎遇睁着眼睛,偏头看着窗帘,一动不动。
喻音亲手熬了粥,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小遇,你多少吃点吧,医生说,你的伤口需要补充营养才好的快。”
阎遇一声不吭,也什么都不吃。
如果不是还会眨眼,还会有轻微的胸膛起伏在呼吸,他仿佛就是一具睁着眼睛的尸体。
喻音看得眼圈泛红,不得不让护士给他打上点滴。
陈崇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看到喻音在,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走到阎遇身边,道:“他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阎遇的瞳孔终于闪烁,扭头看过来,“是什么?”
他长时间不喝水,声音哑的不成调。
喻音连忙给他倒水,“先喝点水,司钦一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样,他不是给你们留了言,希望你能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阎遇推开母亲的手,眼睛直直盯着陈崇,“报告写的什么?”
“衣服纤维和戒指是他的,身体内的肝脏和肾脏也有同样的损伤,血液里也同样有雌化剂的成分。”陈崇每说一句,都感到呼吸困难。
就目前的证据,身高体型,每一样都指向祝司钦。
阎遇眼睛眨了眨,嘶哑问,“dna鉴定呢?”
陈崇道:“他之前也没有留样本,没有办法做dna比对,但血型是一致。”
“用兄妹的。”阎遇咳嗽了几声,“他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徐元松,还有个妹妹,徐茵。”
徐元松故意伤人证据确凿,已经被判了五年,要想弄点血,不是太方便。
但小姑娘可就在家里。
坐在身边的喻音差点将手里的水杯弄倒。
阎遇思绪涣散没留意,但陈崇瞥了一眼,看到了喻音的不自在,他脑子里闪过一些画面。
“好,我试试。”陈崇答应,又宽慰道,“不管怎么样,你也要先好起来,他在这之前就把公司都留给你,就算是为了他的愿望,你也要振作起来。”
阎遇没吭声,在被子下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扭头看向了窗户。
陈崇叹了一声,再次看向神色有些紧张的喻音。
“伯母,我想和你说说孩子的事,你现在方便吗?”
他找了个很好的借口,让喻音跟自己走出了病房。
两个人站在了外面院子里,陈崇才道:“伯母,火灾现场的尸体不是祝司钦,对吗?”
喻音这几天也很难熬,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是她能感同身受的孩子。
她想成全祝司钦的自由,也不愿看着儿子这么难过。
如今被陈崇发现,她沉默了良久,“这是司钦的选择。”
陈崇诧然,“他是不想让我们看到他最后去世的样子?”
他看过一些地下黑市的资料,服用雌化剂的人最后的死状会很惨,全身溃烂,香气会变得恶臭,死得都不成人形。
对身边的人而言,那无疑是一种很恐怖的画面。
喻音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低下头选择默认。
陈崇抿着唇,说:“我知道怎么告诉阎遇。”
一份假的dna报告,足以让阎遇死心。
但也足以让阎遇不肯面对这个“事实”。
他不吃不喝,甚至不和别人说话,每天就全靠营养剂吊着一口气。
陈崇带着人过来强行给他喂下食物,只要不看着他,他转头就能全部催吐。
容子君他们来了几次医院,想要为祝司钦举办葬礼,但作为伴侣,阎遇拒不承认,也不办葬礼。
他压下了尸体,放在殡仪馆内,没有家属的签署,没人能带走尸体。
所有人都弥漫着沉重的哀伤,日子却是在一天天过去,当其他人不得不走出失去祝司钦的世界,阎遇依旧困在了婚礼的那一天。
出院的那天,陈崇几乎是用束缚衣将阎遇捆起来,本还强壮的身体,也因为他的绝食变得虚弱。
回家的那天,陈崇把人送进卧室,看着他完全就是求死的行为,找到喻音,“祝司钦在哪儿?”
现在就算是祝司钦丑成一团烂肉,都必须要阎遇有活下去的动力。
喻音摇头,“我真的不知道。其实……”
“其实什么?”陈崇抓住她的欲言又止,“伯母,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喻音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伯母!”陈崇见她还不肯说,指着房间,“他是你亲生儿子,你真要看着他死吗?”
喻音终于开口,“司钦是不想要这里的一切,自己走的,他的身体……能康复。”
她将还在小岛上就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陈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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