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曜点点头，语气意味不明：“所以让你把我喊走？”

    裴行显然还沉浸在和李承曜一块儿共处计谋得逞的飘飘然中，连对方明显下扯的唇角都没发现。

    “没有”裴行摇头，换了个说法，“潜台词无外乎是这个目的。”

    车直接行驶到连接电梯的地下停车场，稳稳停下。

    司机下车拉开车门，裴行低头解开安全带，几秒后，他意识到不对劲，望向端坐在另一侧的李承曜。

    对方头都没抬起：“你去楼上吧，我回家住。”

    低头看着手机发来的最新消息。

    【曜哥，你走后靳辞打赢了。】

    屏幕闪起幽光，李承曜撑着脑袋看这段话，表情没什么变化。

    兄弟能别当狗了吗

    —

    裴行定定凝视，“咔哒”一声，将司机拉开的车门阖上，他也靠着车窗。

    “我能猜到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止是论坛那些。”

    他语气平和，要是搁往常早就闹着要李承曜和他一块儿上去。

    眼下张扬锋利的眉眼耷拉下，裴行眼尾比常人多一道折痕，虹膜色泽也要更黑沉，半垂眼皮看人时，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克制着，尽量平稳语调，尽量不露出怒意。

    “学院软件登录账号的网站在裴家名下，只要是用软件id直接登录的用户，都会有后台记录。”

    李承曜拿手机的手一顿，抬起眼睫。

    裴行没移开目光，视线从双眼顺着挺翘的鼻梁，滑至嘴唇。

    脸侧对着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四分之三的面庞，又被头发遮挡些许，看来的视线不带感情，车内不亮，手机散发出的莹莹幽光打在白皙的皮肤上，鼻梁侧方落下阴影。

    裴行手有些痒，想把李承曜垂下的发丝弄到耳后。

    他转过头不看那处，视线落在脖颈交接处，他继续说：“账号发了三个帖子，我给后台全删了，没留痕迹。”

    原本只是裴老爷子一时兴起的调查，结果被裴行拦下。

    或许他能够删除也是因为裴老爷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裴家垄断着联盟百分之八十的通讯产业，查出账号间的关联，只需要一个电话。

    他不太清楚自己爷爷要用怎样的舆论来促成两家的联姻，只是本能觉得，李承曜应该是不愿意把这些展露给别人，就和论坛某些帖子一样。

    像是在证明自己不会害他，又或是表露真心，裴行嘴唇抖了抖，尽量不去回忆帖子的内容。

    那些帖子就跟板上钉钉般，一切论坛的捕风捉影都能够得到证实。

    很奇怪，第一眼看到这些“证据”时，裴行并没有恼怒，只有不安与慌张。

    他像是急于掩盖妻子的“品行不良”般，那瞬间就做好判断，将帖子删除，不留痕迹，哪怕是有人想要再查，也没法查到李承曜头上。

    红血丝蛛网般爬上眼眶，裴行没眨眼，他怕错过一丝一毫李承曜脸上的表情。

    如同在接受审判的骑士。

    李承曜摁灭手机，再偏移脑袋，正脸对着裴行。

    他看得很认真，从对方的表情，到脖颈绷起的青筋，仿若回到小时候第一次见面。

    那时两家还交好，关系甚至比现在的两人还紧密，裴行父亲也没作妖。

    幼的李承曜被丛锦牵着。

    她半蹲下，柔和的力道推着李承曜双肩，脸上带着温婉的笑，让他去找哥哥玩。

    李承曜迈着短腿，他胆子大，又或是裴行看上去比他还小些，主动上前一把抱着对方，手短到没办法合上

    裴行依旧呆呆站着。

    一旁是大人善意的哄笑。

    不记得是在谁家的庄园了，脚下的草地尤其绿。

    再后来，裴行父亲为了证明自己，尽快从老一辈手中接管企业，一意孤行撤除与李家的长久合作，试图打造属于自己的生产链。

    裴老爷子暴怒，直接当众高层的面将文件摔在他脸上。

    哪怕这些年与李家的关系逐渐修复，也比不上从前。

    大人间的折腾没展露在孩子面前，那时的裴行隐隐察觉什么，总会不厌其烦地询问李承曜，他排第几。

    就是友谊，他也要争个高低。

    李承曜的注视很平稳，这种不带感情的专注眼神，他最为熟悉。

    作为联盟顶级世家的未来继承人，在还没学会别人口中“狗眼看人低”这种居高临下的注视时，他就被家庭老师教导着，要学会平等的注视。

    千万不要露出祈求、期盼他人的眼神。

    也不要将期待放在别人身上，哪怕是你的亲人，挚友。

    他相信裴行家的规矩要比他家还多，只会更甚，甚至是另外两人。

    可都在他面前，露出了这种央求、祈祷的目光。

    李承曜是真的有些纳闷了。

    他想到昨天，那两个几乎没有间断的吻，还有拳击场上的靳辞。

    隔着观众席的人海，嘈杂的叫喊声，他甚至能想到靳辞脸上会露出什么表情。

    大概和眼前的裴行差不多吧。

    许是太久没人动作，停车场外的声控灯暗了下来，只剩下车内微薄的灯光。

    他收起手机，总算动作了。

    裴行要比宁司绥僵硬些，结实的双臂垂在两侧，直挺挺的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迎合，呆呆坐在原地，上身还靠着车门，胸膛剧烈起伏。

    表情凝固，带着不可置信，眼睫颤动。李承曜上身探过去，主动亲上。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攥着裴行领口，另一只手只能撑在他大腿上才能保持平衡，底下的肌肉很硬，裴行穿的睡裤较为柔软，隔着层单薄的布料，手掌贴在上面，就连对方肌肉绷起的弧线都能感受到。

    一回生二回熟这话在李承曜的吻技上并没有得到体现。

    他生疏地探出舌头，又觉得没有必要，单纯的唇瓣相碰除了大脑不断分泌的各种相关激素，好像也没带来什么。

    或许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李承曜微蹙着眉，对方干燥的唇瓣磨着他，李承曜保持着这个主动的姿势，腰有些软，又被磨得有些难受，伸出舌尖给对方润了下唇。

    他舔得很小心，进行科研般，从上唇到下唇，裴行嘴唇不算厚，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锋利。

    软的。

    奇怪的感觉，像是两个没有接过吻的纯情男生的第一次尝试。

    一个试探地伸出舌头，只是舔舐唇瓣，一个半点反应都没有。

    裴行像是很怕这个吻，梗着脖子连唇都没张开，就算喉结不断上下滚动，也只是攥着身下的真皮座垫，骨节泛白。

    他外套没拉上，里面只穿着件睡衣，被别人攥着领口还是第一次，一瞬间大脑停摆，什么都思考不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前的李承曜就已经抽身，他视线落在对方上下滑动的喉结，张开嘴猛地呼吸。

    裴行不自觉往前追，对方却坐回原位，唇瓣泛着水光，裴行忍不住舔了舔唇，他喘得厉害。

    在对方身上，却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略红的唇瓣，还有泛粉的脸颊。

    “你你亲我是什么意思？”

    裴行眼更红了，细密的红血丝像是已经在眼眶内爆开，死死盯着对面。

    他上前探身，双臂撑着车后座，目不转睛，给自己要个说法般。

    李承曜擦擦嘴角，脸上带着若有所思，他的视线越过裴行，望向车窗外黑沉的停车场。

    再侧边是早在李承曜动作瞬间转过身的司机，低头朝向地面。

    “做个实验。”李承曜用着轻飘飘的口吻，仿佛这样就能压下心底的些许奇异感觉。

    裴行呆住。

    “别当回事，就是亲了一下。下车吧，司机站很久了。”李承曜随意吩咐，摇下车窗正要开口叫司机上车。

    停车场尤其安静，这边是市中心连着江景的建筑，入住率不低，但因为划分区域隔断的原因，只有偶尔响起的车辆行驶声响遥遥传来。

    他偏头往外看，没注意到身后变了表情的裴行。

    对方猛然行动，扑过来，如同敏捷的猎豹般，一条腿抵着座椅，攥着李承曜下巴转向，唇印了上去。

    和温柔缓慢毫不沾边的吻。

    他弓着腰，拉链敞开的羽绒服往下垂着，几乎将李承曜完全遮挡，窝在他怀里一样。

    裴行亲得很生疏，只会刚才李承曜示范的那样，磨着对方唇瓣。

    他一只手从李承曜臂下穿过，精准的找到按钮。

    摇下的车窗缓缓升起，这使得原本注意到车窗，往这边走来的司机瞬间原地调转方向，往更远处走去。

    兄弟能别当狗了吗

    -

    一个生疏的吻。

    这让李承曜想到了周末小时候，还会摇着尾巴亲昵他时，也是这么毫无章法地乱舔，拱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