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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已有下人前来引他们入内。
太子与穆白尚未驾临,厅内已到了不少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正三两聚着低声谈笑。
红木雕花的餐桌上珍馐罗列,香气扑鼻,只是主人未至,无人敢动箸。
不多时,门口一阵小小骚动。
只见穆白挽着太子的手臂,袅袅婷婷走了进来。
他一袭天蓝暗纹锦衣,面傅薄粉,唇染朱丹,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
太子萧春明身着明红常服,肩袖金线绣着隐隐龙纹,不知听了穆白什么趣话,侧首轻笑,还抬手轻拍了下对方挽在自己臂弯的手背,神情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萧春阳原本压下的那点不适又冒了头,但想起甜甜姐那句“不会生养的侧妃”,勉强按捺下去。
“太子殿下千岁!”
众人起身,齐声作揖。
“都坐吧,今日不必拘礼。”太子含笑抬手,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萧春阳这桌,径直走了过来,在他身旁空位坐下。
众人这才随之落座。
“阳儿,最近忙些什么?怎不见你进宫来玩?”太子端起酒杯,随口问道。
“我……”萧春阳语塞,总不能说最近大半心思都挂在白鹿书院某个病秧子身上。
旁边忽地传来一声闷笑,是礼部尚书家的公子高琢凡,素来与萧春阳相熟,说话也没个顾忌。
太子挑眉看去:“琢凡笑什么?”
高琢凡憋着笑,朝萧春阳挤挤眼,戏谑地说,“回殿下,您是不知道,咱们世子爷前些日子在白鹿书院,可是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呢!”
此言一出,席间不少白鹿书院的学子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太子果然来了兴致,好奇道:“哦?白鹿书院何时藏了美人?孤竟不知。”
众人又是一阵低笑。
“那是我……”萧春阳想解释,可“小厮”、“书童”似乎都不再合适,顿了顿道,“一位朋友。”
太子显然对这含糊的回答不满意,转向高琢凡,示意他接着说。
“殿下,书院新来了位孟姓学子,模样生得实在是……出众。颜墨那厮不知深浅,嘴上不干不净,被人家一碗热汤泼了个正着。”高琢凡绘声绘色。
今日的宴席上,太子并没有宴请颜墨,三品的侍郎之子,不入太子的眼。
“然后呢?”太子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颜墨岂肯吃亏?当即回泼,把那孟学子浇了一身,狼狈得很。”另一人接口道。
“再后来,孟学子回去就病倒了,高烧昏迷了好几日。咱们世子爷可是衣不解带,亲自在床边守着呢!”又有人补充,语气里带着揶揄。
萧春阳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给子恒嘴对嘴喂药的桥段,耳根微热,瞪了那多嘴的家伙一眼。
“那颜墨,后来如何处置了?”太子问,目光却瞥向萧春阳。
“没撵走,”萧春阳闷声道,“子恒说,让他诚心道个歉便是。”
“啧,倒是个心善的美人。”太子诧异道,转而笑问,“究竟有多美?比之穆白公子如何?”
席间静了。
在座谁不知道穆白是太子的心头好?实话实说孟子恒姿容更胜,难免得罪人;硬说穆白更美,又显得昧良心。
一时间竟无人接话。
“琢凡,你说。”太子直接点名。
高琢凡被点了将,觑了觑萧春阳的脸色,又瞄了眼太子身旁含笑不语的穆白,清了清嗓子说,“这个……实在难比。穆白公子之美,清雅如仙,人间罕有;那孟子恒之美么……”他斟酌着用词,“更近妖孽,摄人心魄,颠倒众生。”
话音一落,满堂哄笑。
萧春阳听得哭笑不得,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人家可不单是皮相好,”章青玉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正途,“思维敏捷,学业扎实,连授课夫子都时常赞誉。”
“正是,”有人附和,“听说他向颜墨讨的赔礼,是一车书!天文地理、术算工造,什么都看。”
太子听着,饶有兴趣地说:“下月工部与户部的尚书要去白鹿书院讲学,朝中不少官员也会随行观摩,听你们这么一说,孤倒真想去亲眼瞧瞧这位‘妖孽’美人了。”
萧春阳心头一跳,几乎是脱口而出:“哪日?我也去!”
……
那天的接风宴,被孟子恒莫名地喧宾夺了主。
觥筹交错中,尽是对美人各种八卦的意犹未尽,只有穆白脸上陪着笑,眸底却一片晦暗。
生辰
白鹿书院的课业都排在上午,下午时间学子们自行温书或休息。
子恒来了大半个月,还没踏出过院门,皆在疯狂地看书中,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对这个时代的文明了解个大概。
生辰这日,子恒记得萧春阳带的话,桂花让回家一趟。
还真有点想娘了。
于是,午饭也没心思吃,就早早地回学舍收拾。
“笃笃笃”敲门声响起。
子恒打开门一看,是长寿。
“孟小哥,世子爷派我来接你。”长寿作揖道。
子恒眉头微皱,就回个家而已,这也值得麻烦世子爷的书童?
他和世子爷关系这么“亲厚”吗?
“你叫我子恒就行,别生分了。”他侧身让长寿进来。
“孟小哥”听着真不适应。
“哎。”长寿应了一声,目光在室内一扫说,“王管事听说我来接你,让你把要洗的衣裳带回去,她帮你洗。”
子恒听了,不由得搓了搓手,这大冷天洗衣服真是遭罪,洗了几次,手上已经有冻疮了。
他不啰嗦,把脏衣服打包,吃了两颗固本培元的丸药,就随长寿出来了。
从白鹿书院到端王府要半个时辰,路过一条熙熙攘攘的街市,望夫街,书上记载,早年战乱,男人都被征丁去打仗,妇女们就在这条街上等待丈夫回来。望夫街因此而得名,也因此成为京城最热闹的街市。
子恒掀开车窗的竹帘,向外望去。吆喝叫卖的,讨价还价的,自在闲逛的,比比皆是。
衣服着装也各有不同,衣衫褴褛者有之,布衣整洁者有之,锦缎华服者有之。
哎,楼里那位,衣着倒是鲜亮。模样周正,唇红齿白,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可惜脸上涂了粉,原本的英气掩了七八分。
子恒一边瞧着街景,一边在内心默默品评。
穆白立在暮雪楼窗边,正思忖着如何能和太子殿下关系更近一步。
忽然感到一道视线扫来,接着就和车里的少年四目相对。
凤目潋滟,肌肤胜雪。
穆白呼吸一滞,被那惊鸿一瞥的容颜晃了心神,电光石火间,他已断定,这必是近日宴席间被频频提起的白鹿书院那位“妖孽”。
四目相触,不过一瞬。
穆白公子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马车到了端王府角门,桂花已经候在那了。
一见马车停下,就上来扶子恒下车。
“娘!”
见到桂花,子恒嘴角上翘,眸中漾起温柔的光。
桂花把他从马车上扶下来,上下打量,然后拍了拍他肩膀心疼地说,“你这孩子才去几天怎么又瘦了?”
“瘦了吗?”子恒捏捏自己的脸颊说,“想娘想的,茶饭不香。”
“书院教的都是如何耍嘴皮子吧?”桂花嗤笑道。
长寿帮子恒把包袱拿下来,作势要往身上背。
“我来,我来。”子恒急忙拦住。
人家是世子爷的书童,可不是他的书童。
他可没那么大脸,使唤世子爷的书童。
“没事的子恒,你和王管事好好聊着,包我给你背着就行。”长寿满不在乎地说。
“这一路回来已经劳烦你了,怎么好再耽误你时间。”
“是呀,长寿,你跟世子爷回话去吧,等我们忙完了,让子恒亲自去英武苑道谢。”桂花见了说。
长寿见他们母子如此,不多做纠缠,遂告辞离去。
回到家,桂花催子恒梳洗,又给他找件新做的衣服换上。
“这是生辰的仪式感吗?”子恒翘着嘴角说。
“说什么呢?是去给王妃磕头。”桂花边给他整理衣服,边说,“以前怕你过病气给贵人,没让你去过,这次你也不用进屋,在院子里给她磕个头就成。”
“哦。”
虽然子恒不喜欢下跪,但入乡随俗吧。
惠贤苑内。
端王妃听桂花说子恒要在院里给他磕头。
“快让孩子进来。院子里冷风嗖嗖的,莫吹到。”王妃急道。
桂花仍有顾虑,“恒儿身子时好时坏,怕冲撞了您。”
她倒不是真的怕冲撞,他和孟三这么多年陪子恒,也没咋地。其实是怕贵人嫌弃。
王妃笑道,“若是真贵人,岂会怕那个?快叫进来,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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