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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春阳听了,知道子恒没怪他,心下大喜,笑问,“现在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饿了。”子恒就事论事地说。
萧春阳失笑,转身推开门,向门外的小厮吩咐了几句。
再回来,他坐到床前,温柔地拉着子恒微凉的手说,“颜墨是不是?”然后语气陡然转冷,“我要让他滚出书院。”
原谅
子恒有些诧异。
他自忖与世子爷相识不过月余,无非就是哄他教了自己几天生字,而对方还替自己在王妃面前说话,得了许多赏赐,除此之外他们之间也没什么特别的情谊。对了,自己还礼尚往来地为他画了弓箭设计的图纸,仅此而已。
“你要……替我出头。”子恒若问。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身上却虚得无力。
萧春阳见状,极自然地扶了一把,还贴心地把枕头竖起来,垫到子恒的后背。
“嗯。”他坦然地点点头。
子恒听了,不由勾唇浅笑,带着几分自嘲,“我何德何能,劳烦世子如此?”
“端王府的人。”萧春阳回答得理所当然,“自然不能任人欺了去。”
“早脱奴籍了。”子恒轻声强调。
萧春阳目光沉静地看着他说,“那也是。”
“怎么?”子恒挑眉,嗤笑道,“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吗?”
萧春阳看着他,没说话,那粲然的笑晃得他心头莫名一紧,像喝了烈酒入喉。
“随你怎么想,”萧春阳偏开视线,声音低沉,“总之,我看你遭罪,心里不痛快。总得有个出气的地方。”
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心里压了一腔愤怒。
子恒听了,心里暗叹,有权有势是好,旁人招惹不起不说,看到什么不爽,都可以遇见不平一声吼,把自己堵着的气出了。
子恒到白鹿书院才知道,此间科举考试顺序:童试、州试、省试、殿试。童试考过的人称之为秀才,秀才可以参加地方组织的州试,州试过了,称之为举人,才有资格参加省试。
白鹿书院是大雍朝最高学府,相当于二十一世纪的“清北”,而省试就相当于考公务员。殿试,就是省试选拔出来的前五十名,作为“天子门生”,由皇帝主持考试,考得好的,让皇帝看对眼的,之后分配的岗位就好。
来白鹿书院不仅可以接触各方大儒大师,有时朝廷官员也来给学子们上课。最最重要的是,白鹿书院是全国唯一一个不用考州试就可直接考省试的学府。
子恒曾叹,这等于跳过了高考,直接获得了公务员考试的入场券啊。
而眼前的人,轻飘飘的一句话,能决定另一个学子能否继续留在这梦想之地。
权势之便,一至如斯。
“其实……”子恒声音放软了些,“让他诚心道个歉就好了。”
子恒并非不讨厌颜墨,只是觉得让他退学有些太过了,毕竟能来书院读书是每个大雍学子的梦想。
断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
“道歉?”萧春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挑眉道,“你倒是心善,躺了三天呐,要这事落在我身上,”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早该被打死了。”
子恒嗤笑一声,“你当每个人都是王子皇孙哪?”
又歇了两日,子恒去朱夫子处销了假。
朱夫子作为书院主要负责人之一,因前几日饭堂打架事件非常恼火,当时子恒病得奄奄一息,惊动了书院高层,夫子非常愧疚,觉得新生刚来,受此欺凌,皆因自己教学无方。
本欲撵出颜墨,后来世子爷求情,将子恒的意图说了,方才作罢。
也因此对孟子恒好感倍增。
关于读书,关于学业又多嘱咐了几句,方放人离去。
正往回走的路上,迎面便碰到了颜墨。
人二话不说,上来“噗通”就跪。
子恒知道颜墨会道歉,没想到是诚意满满的“跪式”道歉。
这跪人的速度和当初霸凌人的速度是一样一样的,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呢。
“孟兄,你大人大量,饶了我吧!”音色粗哑,怎奈音量够高,引得周围学子纷纷赶来围观。
前几日众学子看院霸欺负新人,这日看院霸给新人下跪。
这剧情反转的,话本都没编的这么精彩吧。
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成为了焦点,子恒看着颜墨油腻的脸,无语中。
颜墨姿态做足,“啪啪”给自己两巴掌,带着哭腔继续说,“我是畜生,猪狗不如,你莫与我计较,以后我鞍前马后,但凭驱使。”
这番情真意切,低三下四,卑躬屈膝,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呀。
这还是那个无法无天,嚣张跋扈的霸王吗?
子恒心里叹气,他本就不是赶尽杀绝的性子,初来乍到,根基浅薄,本就不欲与人结怨。
“起来吧,以后莫再欺负同窗便好。”
颜墨一听,如蒙大赦。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激动地拉着子恒的手说,“孟兄,原谅我了?你是活菩萨,!再生父母!”
子恒悄悄地把手抽出来,他可不想做这个霸王的“再生父母”。
遂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也渐渐散了。
经此一遭,孟子恒在白鹿书院算是彻底出名了。
长得的颠倒众生不说,还让学院的霸王彻底臣服,在学院实属罕见。
颜墨之前是真不知道孟子恒的后台是端王府,看他穿着以为是哪个小门小户送来的子弟。想起端王世子威胁他的话,“孟子恒要是不原谅你,你就滚出书院。”就后脊发凉。
他都准备肝脑涂地了,没想到孟子恒这么好说话。好歹也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公子,这要被撵回去,自己的脸往哪儿搁?老爹脸往哪儿搁?整个家族的脸往哪儿搁?
劫后余生呐。
颜墨想着想着忽然就喜极而泣了。
他转身追上子恒,谄媚地说:“孟兄,日后但有差遣,尽管吩咐。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子恒听了脚步微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你……有书吗?”
突然没头脑的一句话,把颜墨整愣了,他问,“啥书?”
“什么书都行,我都想看看。”说完,看着颜墨不学无术的纨绔样,担心他给整堆春宫图来,又道,“经史子集,天文地理,术数策论,农工杂技……不拘种类,多多益善。”
子恒想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文化,文明程度。正愁没处找书,这现成的渠道,不用白不用。
颜墨听了,也不知道子恒要干啥,但却觉得不是啥难事,当即拍胸脯表示,“没问题,包我身上。”然后想了想说,“明天,啊不,今天就让人给你送一车来。”
“我只是借阅,看完会还你。”子恒听了心里高兴,但还是强调一下。
“还什么还?”颜墨一脸豪气地说,“孟兄,你尽管看,看得上的是那些书的福分。”
子恒听了,险些摔个趔跌。
这人,真是……
接风宴
萧春阳捏着那张烫金请帖,叹了口气。
虽说在大雍,断袖分桃算不得惊世骇俗,可他心里总对太子哥哥和穆白那对腻歪劲儿,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尤其想到太子妃章甜温柔娴静的模样,更觉不值。
太子哥哥本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在大雍男子三妻四妾稀松平常的世道里,他东宫也只有太子妃一位正妻。
穆白,充其量算是个没名分却得宠的“红颜知己”。
但萧春阳就是瞧不惯。
他至今记得,当年太子还只是皇孙时,为了求娶大舅舅家的甜甜姐,是何等殷勤诚挚,甚至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
那时他年纪尚小,听了竟也懵懂感动,暗自憧憬过自己将来也要觅得一心人。
结果呢?自己还没找着呢,当年的榜样先变了心。
让他情何以堪呐!
“爷,听说小舅爷也去。”平安在一旁提醒。
萧春阳眉头皱得更紧,这不明摆着恶心章家人吗?
太子哥哥怎么就一头扎进这龙阳道里了。
宴席设在暮雪楼,传闻这酒楼背后东家正是穆白本人。
今日是太子正儿八经为穆白办的接风宴,请的都是年纪相仿的权贵子弟。
暮雪楼前,萧春阳正巧遇上了章青玉。
寒暄两句,萧春阳便压低声音问:“小舅,最近可进宫看过甜甜姐?”
“昨日才去,”章青玉神色如常,“身子渐重,气色倒好。”
“她……真不在意?”萧春阳忍不住追问。
章青玉无奈一笑:“她自个儿说了,就当太子纳了个不会生养的侧妃,想开了,也就不恼了,你倒比她还愁。”
萧春阳听罢,心里那点不平稍缓,却仍觉堵得慌,只能化作一声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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