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那么夸张。”

    “是吗？”

    母亲故意拖长了声音。

    “那你明天几点到？我和你爸去买点菜，对方有没有什么忌口？喜欢吃什么？你提前告诉我，我好准备。”

    一连串的问题传过来，陆拾青一时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

    他下意识看了闻汐一眼。

    闻汐已经将视线重新放回电视上，可耳尖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显然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

    陆拾青压低声音道：“他没什么忌口，随便准备一点就行。”

    “那可不行，第一次上门，怎么能随便准备？”

    “妈，他真的不挑。”

    “行，那我看着准备，你们明天早点过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

    电话挂断以后，陆拾青抬起头，看向沙发上的闻汐。

    闻汐正盯着电视屏幕，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遥控器被他捏在手里，许久没有按动一下。

    陆拾青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闻汐侧过脸看他。

    “你母亲？”

    “嗯。”

    “刚才说了什么？”

    “没说太多。”陆拾青如实道，“我只告诉她，明天要带一个很重要的人回去。”

    闻汐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

    “很重要的人？”

    “嗯。”

    “你没有说我是你的道侣？”

    陆拾青顿时有些尴尬。

    “这个……我还没来得及说。”

    闻汐看了他一会儿，冷声问：“你不敢？”

    “不是不敢。”

    陆拾青连忙解释：“只是电话里不太方便，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

    “当然不好直接说。”陆拾青认真道，“总不能告诉她，你是我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魔尊。”

    闻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不是事实？”

    “是事实。”陆拾青无奈道，“但他们不一定能接受。”

    闻汐沉默下来。

    电视里的主持人正在笑着说些什么，明亮的灯光从屏幕上掠过，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面上。

    过了片刻，闻汐才开口：“我可以不去。”

    陆拾青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他知道闻汐不是在拒绝，只是在提前确认自己是否有选择的余地。

    “当然可以。”陆拾青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不去。”

    “你想让我去？”

    “想。”

    闻汐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拾青握住他的手，补充道：“但不是因为我想让你去，你就必须去，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长大的地方，也想让你认识我的父母。”

    闻汐垂下眼，手指在遥控器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从小就一直和父母住在一起？”

    “小时候是，后来上大学，我才搬出来自己住。”陆拾青说，“不过周末有时间，我还是会回去吃饭。”

    闻汐没有应声。

    他从小便失去父母，关于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这样的亲情让他感到陌生，却并不厌恶。

    过了许久，他才问：“若他们问起我的身份来历呢？”

    陆拾青的神情微微一顿。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过。

    闻汐没有这个世界的户籍，也没有能够证明过去的任何资料，之前为了办理临时登记，他们已经编过一套说法，虽然漏洞不少，却是目前最容易解释清楚的方式。

    陆拾青握住他的手，语气认真下来。

    “如果他们问起这些，你就按照之前办身份证时说的回答。”

    闻汐看着他：“哪一种？”

    “就说你从小生活在偏远的地方，那里和外界联系很少，后来家里出了意外，家人都不在了，所以你现在是一个人。”

    “至于其他的，就说记不清了，或者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陆拾青补充道，“不用讲得太详细，越详细越容易露出破绽。”

    闻汐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他们会相信？”

    “他们也许会觉得奇怪，但只要我在旁边，他们不会一直追问。”陆拾青安慰道，“而且我妈比较心软，听见你从小没有家人，估计只会心疼你。”

    闻汐抬眸看他。

    “若她问我和你的关系？”

    陆拾青顿了顿，才道：“就说……我们是恋人。”

    “恋人？不是道侣？”

    “这里没有道侣这个说法。”

    “那便说恋人。”

    闻汐答得十分干脆，仿佛只是换了一个称呼，并没有意识到这两个字对陆拾青而言意味着什么。

    陆拾青却因为他这样自然的态度，心口发热。

    他靠近了一些，低声问：“你真的愿意这样说？”

    “有何不愿？”

    “就是……”陆拾青摸了摸鼻子，“他们可能会有些惊讶。”

    闻汐神情冷淡。

    “他们若不接受，便不接受。”

    陆拾青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

    他捏了捏闻汐的手指，眼里的紧张终于散去不少。

    “那就这样，明天你不用特意准备什么，也不用勉强自己表现得讨人喜欢，你只要跟着我就好，想说话便说，不想说话也没关系。”

    闻汐看向他。

    “你会一直在旁边？”

    “会。”

    ……

    第二天，两人收拾妥当，便一同出了门。

    从小区到父母家并不算远。

    陆拾青提前叫好了车，司机将他们送到附近后，两人又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这里和他记忆中的样子相差不大。

    路旁那家开了许多年的早餐店还在，门口支着一块略显陈旧的招牌，蒸笼里的热气一阵阵涌出来，混着油条与豆浆的香味，飘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街角的梧桐树比从前长得更高，枝叶在头顶交错，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脚边的青石路上。

    陆拾青放慢了脚步。

    他一边给闻汐介绍附近的环境，一边不时侧过脸看他，生怕对方会因为周围陌生而感到不适。

    闻汐始终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他对这些街景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目光偶尔扫过路旁的店铺与行人，很快便重新落回陆拾青身上。

    只是越接近目的地，陆拾青便越能感觉到，握在自己掌心里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他低头看了一眼。

    闻汐面色冷淡，步伐也依旧平稳。若只看表情，根本察觉不出半点异常。

    陆拾青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不用紧张，他们一定会喜欢你。”

    “他们喜欢与否，与我无关。”

    闻汐回答得冷淡。

    可他越接近那栋熟悉的居民楼，心里便越是紧绷。

    陆拾青没有拆穿，只是将脚步放得更慢了一些。

    很快，两人便来到父母家门前。

    他抬起另一只手，敲响了房门。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还没等陆拾青来得及整理表情，房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小青，你总算到了——”

    母亲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她的目光先落在陆拾青脸上，眼底明显闪过一丝惊讶。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眼前的儿子却像是哪里变了。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眉眼也没有太大变化，可站在门口时，整个人的气质却沉稳了许多，连目光都比从前深了些，仿佛忽然经历过一段漫长的岁月。

    母亲打量了他片刻，忍不住问：“怎么感觉你变了？”

    陆拾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母亲皱着眉看他，“就是感觉不太一样，以前看着还有点学生气，现在怎么像是……忽然长大了很多？”

    站在屋里的父亲也探头看了一眼。

    “确实比以前稳重了。”

    陆拾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干笑两声。

    还没等他想好要说什么，母亲的目光便越过他，落在了旁边的闻汐身上。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现代10

    闻汐站在陆拾青身侧，身形清瘦挺拔，乌黑长发垂落在肩背，肤色冷白，五官精致得近乎夺目。

    那双眼睛尤其漂亮，只是眸光太冷，叫人不敢长久直视。

    母亲原本还在猜测对方的身份，此刻看清他的模样，心里却只剩下惊叹。

    好漂亮的小姑娘。

    而且气质也太好了些。

    虽然看起来有点冷，但这样的长相站在儿子身边，竟然意外地般配。

    她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更加热情。

    “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

    陆拾青耳根微微发热。

    “嗯，他叫闻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