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汐还没来得及开口，母亲便已经笑着说道：“是小汐啊？你好你好，快进来坐，外面冷不冷？一路过来累不累？”

    她说着便侧身让开门口，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屋。

    闻汐显然不太习惯这样的热情。

    他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只是紧紧跟在陆拾青身边，几乎没有与他拉开过半步距离。

    陆拾青换好鞋，又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干净的拖鞋，放到闻汐脚边。

    闻汐低头看了一眼，随后才踩进去。

    整个过程中，他始终没有松开陆拾青的手。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她原本还以为这位小姑娘只是性格腼腆，没想到竟然这样黏人。

    两个人站在一起时，闻汐几乎时时刻刻都挨着陆拾青，哪怕只是换双鞋，也不愿离他太远。

    母亲在心里暗暗感叹。

    儿子第一次谈女朋友，长得漂亮就算了，性格看起来还很乖。

    就是好像有点太害羞了。

    “别站在门口了。”她笑着说，“快进来坐。”

    客厅里，父亲已经将茶水准备好。

    看见闻汐走过来，他连忙起身让出位置。

    “坐这里吧。”

    陆拾青带着闻汐坐下，又将带来的礼物放到茶几上，简单解释了几句。

    母亲连连说着不用这么客气，父亲则拿起其中一盒茶叶看了看，问他们是不是特意买的。

    陆拾青一一回答。

    闻汐始终安静地坐在他身边，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面色冷淡，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陆拾青察觉到他身体有些僵硬，便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闻汐的指尖动了一下，很快便与他扣紧。

    “小汐是哪里人？”父亲端起茶杯，语气尽量温和地问道。

    闻汐抬眸看向他。

    陆拾青的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不用勉强。

    闻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他本就不擅长与人相处，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两个完全陌生的长辈。

    沉默片刻后，他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陆拾青立即接过话：“他从小在比较偏远的地方生活，和外界接触得少，所以性格比较安静。”

    “原来是这样。”母亲点了点头，完全没有怀疑，“难怪看起来有些腼腆。”

    她又转向闻汐，笑着说道：“不用紧张，就当这里是自己家，我们都很好相处的。”

    闻汐看着她，没有说话。

    母亲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越看越觉得这个孩子乖巧。

    不爱说话没关系，长得好看，还一直跟在自家儿子身边，怎么看都让人喜欢。

    “你们一路过来应该饿了吧？”母亲站起身，“我先去厨房看看饭菜。”

    陆拾青连忙道：“妈，不用准备太多，简单吃一点就行。”

    “那怎么行？”母亲瞪了他一眼，“第一次带人回来，当然要多做几个菜。”

    说完，她又对闻汐道：“小汐，你有没有什么忌口？喜欢吃辣的吗？海鲜能不能吃？”

    一连串的问题传过来，让闻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拾青见状，替他说道：“他不挑，什么都可以。”

    “那可不行，什么都可以也得问清楚。”

    母亲说着，目光落在闻汐脸上，语气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直接告诉阿姨就好，不用不好意思。”

    闻汐垂下眼，指尖轻轻收紧。

    他实在不习惯这种感觉。

    陌生的长辈对他表现出毫无保留的热情，问他是否饿了，是否有忌口，还要特意为他准备饭菜。

    这些细碎而自然的关心，对他而言却陌生得近乎无措。

    陆拾青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伸手在他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

    闻汐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陆拾青朝他笑了笑，眼神安抚而温柔。

    母亲看见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已经彻底认定，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只是害羞，才一直不肯开口。

    “行了，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准备饭菜。”

    她转身走进厨房。

    父亲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随后坐在对面，安静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与闻汐。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厨房传来水流声与碗碟轻碰的声音，电视机没有打开，窗外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声响。

    闻汐端起茶杯，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淡褐色的茶水。

    陆拾青贴近他，压低声音问：“还好吗？”

    “无事。”

    “如果不舒服，我们就先回去。”

    闻汐侧眸看他。

    “你想回去？”

    陆拾青道：“不是我，是你，如果你不习惯，随时都可以走。”

    闻汐沉默片刻，将茶杯放回桌面。

    “既然来了，便留下。”

    陆拾青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笑意。

    “好。”

    没过多久，厨房里便传来母亲的声音。

    “饭好了，你们快过来吃饭吧。”

    陆拾青应了一声，起身牵住闻汐的手。

    桌面上摆着六七道菜，热气从菜肴间缓缓升起，混着饭菜的香味，很快便将整个屋子填满。

    “快坐，别站着了。”

    母亲招呼着他们。

    父亲已经在主位坐下，顺手替几人盛好了米饭。

    陆拾青拉开身边的椅子，让闻汐先坐下，自己才在他旁边落座。

    母亲坐下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陆拾青碗里。

    “你看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哪有？”陆拾青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排骨，“我这几天吃得挺好的。”

    “吃得好还能瘦成这样？”母亲显然不相信，“你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脸上还带点肉，现在整个人看着都清瘦了。”

    陆拾青只能笑着道：“最近有点忙。”

    “忙也得好好吃饭。”

    母亲说完，又夹了一筷子鱼肉，仔细挑去鱼刺，放进闻汐的碗里。

    闻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块鱼肉，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母亲见他不动，说道：“尝尝这个，我特意少放了些辣椒，应该合你的口味。”

    闻汐抬眼看向她。

    对方脸上带着自然又热情的笑意，让闻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沉默片刻，才拿起筷子，将那块鱼肉夹起来吃了。

    母亲见状，脸上的笑意立刻更深了。

    “好吃吗？”

    闻汐咽下口中的食物，点了点头。

    “好吃就多吃一点。”

    母亲又给他夹了些虾仁，随后笑着问道：“小汐，你和我们家小青是怎么认识的？”

    闻汐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陆拾青心里也跟着一紧。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虽然讨论过，却只简单想好了大致说法，真正面对父母时，仍旧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连忙接过话：“我们是在学校认识的。”

    母亲点点头：“你们是同学？”

    “嗯。”陆拾青面不改色地继续编，“同一个专业。”

    说完，他又担心这个说法太过简单，补充道：“认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以前没来得及跟你们说。”

    母亲恍然大悟，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

    “原来是这样，挺好的，挺好的。”

    她连连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

    “同一个专业，平时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年轻人嘛，还是要多接触一些志趣相投的人。”

    父亲也跟着问道：“小汐和你是同级？”

    “算是。”陆拾青回答。

    “那小姑娘学习成绩怎么样？”

    父亲随口问了一句。

    陆拾青的筷子停在半空。

    小姑娘？

    他猛地反应过来，父母从一开始就把闻汐当成女生了。

    也难怪他们俩接受的那么快，没表现出任何异样。

    陆拾青张了张口，想要立刻解释，可母亲已经接着说道：“女孩子读这个专业应该挺辛苦吧？小汐看起来这么瘦，平时可不能只顾着学习，饭还是要好好吃。”

    她说着，又往闻汐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多吃点肉，别总是不好意思。”

    闻汐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菜，沉默了许久。

    陆拾青坐在旁边，耳根一点点热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父母只是误会了闻汐的身份，没想到竟然已经在心里替他们补全了许多东西。

    同一个专业的同学。

    认识了一段时间。

    长得漂亮，性格安静，还一直跟在他身边。

    这个误会显然已经发展得十分完整。

    母亲完全没有察觉到儿子的异样，仍在热情地询问闻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