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不愿意失去力量之后，便只能成为被人保护的存在。

    “你不是废物。”

    陆拾青几乎没有犹豫，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

    “你只是暂时不熟悉这里。”

    闻汐抬眼看他，眸色仍旧沉着。

    “没有力量，不能修炼，也不会这里的文字与器物。”他一字一句道，“除了依靠你，我什么都做不了。”

    “谁说的？”

    陆拾青握住他的手，将那几根微微蜷起的手指一根根展开。

    “你昨天第一次接触手机，今天已经会开机、关机，还知道怎么拨我的号码，电视遥控器也是你自己摸索会的，昨天晚上你还看懂了好几段节目。”

    闻汐蹙眉：“那不算什么。”

    “怎么不算？”

    “这些本就不难。”

    “可对刚来到这里的你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陆拾青语气认真，眼睛里没有半点敷衍。

    “而且，你以前也没有依靠别人活着，你能成为魔尊，能守住魔宫，能从那么多人的算计里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力量。”

    闻汐沉默下来。

    陆拾青没有催他，只是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他的指节。

    “你看，你已经在适应了。”

    “这些东西虽然没有灵力，却也有它们自己的规则，你以前能学会修炼，能学会掌控魔宫，难道还会学不会使用手机和电脑吗？”

    闻汐抬眼看他。

    “你觉得我能学会？”

    “当然。”陆拾青回答得毫不犹豫，“你想学什么，我就教你什么。”

    “若我想工作呢？”

    “那就工作。”

    “若我不想？”

    “那就不工作。”

    闻汐的目光微微一动。

    陆拾青俯身靠近，在他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你不用因为失去力量，就急着证明自己还有用。”

    “你活着本身就已经很重要了。”

    闻汐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本想反驳，可陆拾青的唇已经再次落下来，温柔地碰了碰他的唇瓣，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堵住那些即将出口的冷言冷语。

    闻汐原本绷紧的肩背渐渐松了下来。

    那些因失去力量而生出的不安，像被温热的水流一点点冲淡。

    他仍旧不喜欢陆拾青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对待自己，却无法否认，当这个人靠近时，他心底确实会变得安静。

    “你总是这样。”闻汐低声道。

    “哪样？”

    “说些好听的话哄我。”

    “那你被哄好了吗？”

    闻汐冷着脸看他：“没有。”

    陆拾青忍不住笑了起来。

    “既然没有，那我再哄一会儿。”

    他低下头，重新吻住闻汐。

    闻汐原本还想说什么，唇瓣被含住之后，所有未出口的话都被吞了回去。

    两人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床单也在动作间被揉出凌乱的褶皱。

    闻汐的手指陷入陆拾青的短发。

    剪去长发后，陆拾青的发丝变得利落许多，触感与从前不太一样。

    闻汐指腹轻轻擦过他的耳侧，像是还没有完全习惯眼前这个模样，却依旧能在眉眼间认出熟悉的人。

    陆拾青察觉到他的动作，稍稍退开一些。

    “你要是喜欢长发，我可以再留回来。”

    闻汐眸色微动。

    “不必。”

    “真的不必？”

    “短发也好。”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看起来更方便。”

    陆拾青笑道：“你这是在夸我？”

    “不是。”

    “我听着像。”

    闻汐抬手推他：“你很吵。”

    陆拾青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按在枕侧。

    “那我不说了。”

    话音落下，他再次俯身吻住闻汐。

    这个吻落下之后，窗帘被风轻轻吹动，遮住了逐渐明亮的天光。

    余下的声音被柔软的床褥与交错的呼吸吞没。

    现代9

    这几日，闻汐学会的东西比陆拾青预想中更多。

    他已经能够熟练地打开电视，知道如何调节音量，也记住了几个自己喜欢的频道，手机虽然还只会拨打和接听电话，却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盯着屏幕上的每个图标皱眉。

    至于厨房里的那些东西，他也渐渐摸清了用法。

    电饭锅会自己煮饭，热水壶能够烧开水，冰箱里的食物不会凭空消失，微波炉虽然看起来像一只小型法器，却不能用来炼制任何东西。

    闻汐甚至已经学会了使用洗衣机。

    只是第一次洗完衣服以后，他盯着里面缠成一团的衣物看了许久，最后冷着脸评价：“不如水系法术。”

    陆拾青只能点头。

    “确实不如。”

    可即便如此，闻汐也没有再拒绝接触这些陌生的器物。

    陆拾青做饭时，他会站在旁边，看着对方如何切菜、开火、调味；陆拾青处理工作时，他会坐在书房里，认真听对方讲那些代码和程序；偶尔，他还会拿着手机，尝试辨认屏幕上那些对他而言十分陌生的文字。

    进步虽然缓慢，却一直都在发生。

    陆拾青也没有再像最开始那样，一股脑地向他介绍所有东西。

    这个世界没有灵力，也没有能够让人一念之间知晓万物的神识。

    想要真正适应这里，只能从最基础的生活开始，一点一点熟悉那些不同于修真界的规则。

    工作的事更不能急。

    这几天，陆拾青一直在观察闻汐的状态。

    闻汐已经不再因为他去厨房或书房便立刻起身寻找，也能独自待在客厅看一会儿电视。

    虽然陆拾青离开太久时，他仍旧会皱眉，却不会再像刚回来那天一样，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追出去。

    他正在慢慢适应。

    也正因为如此，陆拾青心底那个搁置了许久的念头，终于再次浮了上来。

    他想回家一趟。

    其实刚回到现代的那一天，陆拾青便想过要立刻回去看看父母。

    他在修真界待了太久，久到父母的容貌已经变得有些模糊，只有梦里偶尔出现的声音与饭菜香气，还能提醒他，自己曾经拥有过一个家。

    但那时闻汐才刚来到这里。

    他对现代的一切都不熟悉，若是贸然将人带回去见父母，陆拾青总觉得不太妥当。

    他不想让闻汐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人。

    更不想让父母的惊讶与疑问，变成压在闻汐身上的负担。

    所以这几日，他一直没有提起这件事。

    陆拾青从书房出来时，闻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屏幕里正在播放一档访谈节目，主持人与嘉宾一问一答，语气平和，背景音乐也不算吵闹。

    闻汐靠着沙发背，手里握着遥控器，长发顺着肩侧垂落下来。

    他看得很认真。

    陆拾青站在门边看了片刻，才拿出手机。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

    “小青？”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意外。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吃饭了吗？”

    陆拾青握着手机，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吃过了，妈。”

    他顿了顿，才说道：“我明天回去。”

    电话那边明显安静了一瞬。

    “明天？怎么突然想回来了？”

    “也没什么，就是想回去看看你们。”

    陆拾青说着，视线落在沙发上的闻汐身上。

    闻汐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

    陆拾青与他对视片刻，又低头对电话说道：“而且这次，我还要带一个人回来。”

    他没有解释那个人是谁，也没有提前铺垫什么。

    可电话那头的母亲却一下子安静了。

    陆拾青隐约听见那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母亲拿着手机走到了更安静的地方。

    “带个人回来？”

    母亲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只是尾音微微扬起，明显多了几分探究。

    “嗯。”

    “朋友？”

    “算是……很重要的人。”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母亲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好啊，明天等你回来。”

    陆拾青微微一怔。

    他原本已经想好了许多解释，甚至想过母亲会追问对方的身份、工作和家庭情况，却没想到她这样轻易便答应了。

    “你不问问是谁吗？”

    “等你带回来，不就知道了？”

    母亲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显然已经从他反常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什么。

    “你这孩子，以前可从来没说过要带谁回家，今天突然说有个重要的人，听起来就不太一般。”

    陆拾青的耳根慢慢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