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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说了,你侵犯了她,对吗?”
江逾白慢悠悠走上前,低下头,对着他笑笑,拿出兜里的录音笔,“不小心,刚才按开了。”
魏长河挣扎,“你凭什么打我!”
“打你?她只是想抓住你而已,你自己亲口说了,你违背她的意愿,侵犯了她,我就能抓你。
“你以为这个世界只有你们村子这么大吗?这个世界大得去了?”
别家也是如此。
“我干什么了?是他先干的,而且她是愿意的,她愿意,她就是愿意的!”
其他人没魏长河那么嚣张,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话,他们只能把魏长河带走,做笔录,魏长河也慢慢反应过来,开始不认刚才的话。
“我没有,我没有说,我就是口嗨而已,你们有证据吗?有证据你们就抓我啊。”
他们又恨又急,可……他们没有证据。
魏长河扬着下巴,鼻孔看人,趾高气扬地走了。
几人看着他趾高气扬地离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样的场面,他们不能说没有经历过。办案本就艰难,尤其是对他们来说,很少有那种非常直白的案子,能立马发现凶手,又立马把凶手抓起来。
那样的案子太少,太少。
更多的时候,他们是在一条一条线索当中去找,在一个人一个人当中去判断。
凶手当着他们的面离开,这样的情况,他们不是没有见过。
他们甚至见过更恶劣的人,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上层的压迫,他们不少见。
可是,当看着这个人的背影慢慢离开的时候,沈念只觉得痛。
她分不清,自己这个痛,是出于办案人员的无力,还是出于女性。
她不愿意称之为共情,因为她始终觉得,案件不应该归为女性、男性,而应该归结为受害者和施害人。
看着这个人离开的背影,看着这个施暴者得意洋洋的样子,沈念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人,一定要坚强地活着。
她知道,这样对周小娥而言,可能有些苛责,有些勉强。她在那样艰难、困难、痛苦的环境当中活着,也许死对她来说,真的是一种解脱。
可是她还是觉得,也许人真的应该努力地活着。
尤其是,当你身处于一个被暴力、被霸凌、被伤害的环境里,你一定要努力活着。
如果你想要一个真相,如果你想要一个公平,如果你想要一个正义,即使它遥遥无期,只要你想要这个,你就一定要活着。
因为如果你没有了,即使有无数的人要为你发声,要为你做事,都没有用了。
死人是不会张口说话的。
死人是没有办法为自己争取的。
死人是可以被别人粉饰太平的,死人是可以被别人颠倒黑白的。
人只要死了,那张为自己发声的嘴,就真正地闭上了。
即使有万千的人为你发声,似乎都显得那样无力。
她知道,让一个这样的人去等待这样一份没有来时的正义,是艰难的,是痛苦的。
她不应该去要求受害者如何做,她应该去惩罚施害者。
这是他们的责任,是他们的使命,是他们要去做的事情,是一代一代的人要去改变的事情。
他们要扭转这个世界的目光,不要再去对准受害者,而是要去对准施暴者。
他们要把施暴者的丑陋一一揭露下来。
可是在这一刻,沈念觉得,也许对受害人而言,也是有一个条件的,也是有一个要求的,她要活着。
因为如果她不在了,她的清白也好,她的苦难也好,全部都被埋没了。
她诚心地希望,这个世界不要再去刻画受害者的苦难,而是去告诉受害者,你要怎么做。
面对这样的情况,不要再去渲染,你是肮脏的,你是被玷污的。
不要再刻画女孩会洗掉自己身上的肮脏,不要再刻画女孩会从楼上一跃而下,女孩会跳入滔滔的江水当中。
而是要告诉女孩,这不是你的错,你是无罪的人。
人的清白,人的干净,人的所谓的纯洁,如果是靠外人来决定的,如果一个人能够去定义另外一个人是否纯洁,如果一个人能够去污染另外一个人,那人似乎和其他动物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人应该是能思考的。
人应该是自主的。
人不应该被外界定义的同时,也不应该被外人定义。
镜头总爱去对准苦难,受害者的脆弱、伤痕,全部都展露在施害者面前。
没有人去告诉受害者,你应该怎么做,你要怎么做。
没有人会把施害者如何遭受惩罚展露出来。
所以受害者只能化成灰烬,在草垛之下,而施害者可以得意洋洋地离开。
他们别无办法。
灰烬之下(二十二)
几个人回到小院,屋都没进,随意坐在台阶上。
沈念失魂落魄,“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江逾白看着远山,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雨了,他一愣,突然想到什么。
“草垛为什么会着火,六月末,应该没有那么干?”
那为什么会着火,是不是被打乱计划,所以……要毁尸灭迹?
季予安看向他,“你觉得火是村长点的。”
“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了,已经成为一具白骨了,又烧了,还能剩下什么呢?什么都剩不下了……”
江逾白点点头,“我们面对的就是一个死局。”
如果是他们做的,那目的达到了。
白骨化的尸体又被烧焦。
性侵致死。
他们知道性侵的人是谁,可是证据呢?
他们没有证据,那些人不懂法,可以不遵法。
他们守法,是执法人,他们没有办法越过红线做任何事情。
毁尸灭迹,只需要一把火。
赵峥咬着牙,腮帮子鼓起,粗喘两声。
“那许朝阳呢……”
为什么会突然焚尸,是不是有人发现了秘密,这个人……是不是就是许朝阳?
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大概也尸骨无存。
赵峥捂着心口,说不出话,可是……小朝才二十六岁啊!
沈念用力摇头,声音尖锐,显得固执,第一次这样坚决地反对其他人的意见。
“不!我觉得我们还是要从女性出发!”
“我不相信她们完全不想抗争!我不相信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们一定什么都知道的!我们一定要救她们!”
“周小娥就是这样死的!她们其他人也会这样的!在那个村子里,女性根本就不是人,他们把周小娥当成公共用品去使用,他们村子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得了性病,周小娥是被侵犯致死的,我们一定要救救其他人,要不然她们都会死的。”
说着说着,她的泪落下来,随手摸了一把,“也许她们只是现在麻木了,她们不会一直都麻木的,她们一定有救的,对不对!”
她转向季予安,大步迈过来,没了平常的温吞,抓住季予安的胳膊,带着乞求。
“季顾问,你的管理权限应该更高吧,能不能特情什么的,去处理这件事情。”
季予安不忍,可是他的特权也要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们目前没有一个能板上钉钉的证据,甚至是证人。
“我们……要有证据。”
“一定会有证据的!”
沈念松开手,攥紧自己的衣服,“一定会有证据的,我明天可以再去那个案发现场,万一有精液的残留呢!万一我能找到精液的残留呢!”
她一遍遍重复,给自己鼓劲。
江逾白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温热的掌心传递着力量。
“好!既然从男性的角度不能出发,那我们就从女性的角度,而且他们知道我们拿他们没办法,应该会更肆无忌惮一些!人如果肆无忌惮,也许就会露出马脚!”
沈念重重点头,立马去找了方景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方景深看着眼眶通红的沈念,没说客气话。
“可能性很低,”却也不忍心,“但是可以尝试。”
沈念这孩子是他看着成长的,从一开始的锐利,到后面的沉稳,不变的始终是那一颗心,也是最珍贵的。
他还记得初来市局的沈念,眨着一双大眼睛跟他说,
“方叔,你知道横渠四句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也有我自己的四句,为暗处立心,为弱者立命,为来者续薪火,为万家守太平。”
他看着那双眼睛,如同当年一样,和她站在一路。
“五六月份,雨水多,草垛底部被雨水浸过,湿度比较高,火烧起来的时候,外层烧得猛,但内层可能是阴燃,氧气不够,烧不透。”
“如果精液渗透到了这一层,阴燃的温度相对较低,对dna的破坏可能会小一些,而且精液里的精子,本身有一定的抗降解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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