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阿契恩呼出一口气，叹道：“明明交手过那么多次，你竟然还是忘了。”

    他的头顶只有象征着［目标］身份的菱形标识，但万斯却仿佛看到了一条骤然亮起、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血条。

    阿契恩向前踏出一步，飓风霎时间变得更加猛烈，逼得所有人无法移动半步、只能向他躬身臣服。

    劲风卷着火舌、将他轻轻围住，待烈焰消散，他身披黑色法袍、几乎融进被拉长的影子里，银白色的铠甲在其下若隐若现。

    用以消遣的冒险该结束了，到了恭迎魔王归来的时候。

    阿契恩抬起手，剑尖直指某位不自量力的玩家眉心，居高临下——

    “现在，你想起来该如何称呼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过生日的时候阿契恩会许愿拥有一把永远不会折断的剑（什么地狱笑话

    

    强劲的风吹得路易几乎睁不开眼, 但他还是凭借阿契恩模模糊糊的背影认出了这身boss时期、象征着魔王身份的装备。

    他恍然梦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懵懂闯入boss房，第一次见到阿契恩坐在王座之上、单手扶着额角, 朝他投来慵懒又冰冷的目光。

    那时他只对视了一眼就完全看呆了，像是被勾了魂, 之后如何战斗的没有印象了，直到队友全部阵亡后他才回过神。

    他记得阿契恩掐着他的脖子，说：“吓破胆了吗？不自量力的蝼蚁。”

    随后转眼他就回到了复活点。

    后来路易才知道, 那句话是阿契恩掉血小于10时结束战斗会触发的台词。在之后千百次的失败中，他分别听到了25、50、和75的, 以及战斗中途的各种台词。

    他见证了阿契恩是如何从一开始最目中无人、毫不客气地贬损, 到态度高傲但稍加赞许。是这个将他们一次次无情灭队的boss不断提醒着他, 他在进步，所有努力是有意义的。这是支撑着他在无数次失败后依然能毅然走入boss房的因素之一。

    在没有录像功能的内测时期，他完全是靠着千百次交手, 把这些台词、阿契恩每一招抬手前惯用的小动作, 全部烂熟于心。

    可以说早在阿契恩根本没有记住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爱上了对方。

    现在他只想再好好看一眼, 自己萌生情愫时阿契恩的样子。

    然而还没等路易仔细看清, 眼前便被无数的红色警告刷屏。系统在不停提示报错, 催促在场玩家立即下线。

    与此同时，直播间已经强行断联。一大批玩家像无头苍蝇般冲进论坛，你一言我一语地热烈讨论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契恩血条不是空了吗？为什么比赛还没结束？

    ：一定是你看错了！阿契恩不可能输！

    ：在直播间断联前的瞬间, 我看到阿契恩的血条回满了。

    ：你发誓你没胡说八道，否则买菜必涨价。

    ：那接下来是要怎样？重新打一场再决定魔王杖的归属吗？

    ……

    路易像是有所预感, 任凭红色警告填满视野，密密麻麻得令人心烦意乱, 仍不愿意主动操作下线。

    只可惜，单纯忽视警告并不能解决问题，新的弹窗很快出现——

    ［玩家您好，现检测到恶性bug，为了您的设备及账户安全，系统将在10秒后对您进行强制下线处理］

    ［10］

    ［9］

    ……

    万斯也收到了和路易一样的系统提示，只是他轻易利用开发者权限将倒计时取消。

    技术部曾对他不止一次地警告过阿契恩是恶性bug，一定要小心。他知道自己强行留下的举动相当危险，但这是距离目标达成最近的一次，他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你才不是什么魔王！”万斯声泪俱下，像乞求又像在发疯，“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想起来？为什么就是不想跟我回家？”

    阿契恩眯起眼睛，不是对万斯的话感到恼火，而是察觉到他背后似乎出现了一道隐形的门，一种未知的能量正朝着门内涌动，其中链接着另一个通道。

    阿契恩完全无视了万斯的歇斯底里。

    经过短暂思索，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进而回过身，看向路易和五金建材王哥——果然，他们身后都有着类似的门。

    ［3］

    ［2］

    ［1］

    ——［强制登出。］

    阿契恩刚想朝着路易走过去，他和五金建材王哥就一齐消失了，连同他们背后的门一起。

    阿契恩只好又转回来，俯视着跪在地上的万斯，道：“现在，只剩下你了。”

    “是的，他们都被系统强制踢出了。只有我愿意为了你留下来，只有我是真心为你的。”万斯用膝盖向前挪了几步，试图绕开剑、握住阿契恩持剑的手，“所以我求你了，好好想想真正的你吧，想想公司，想想我们一起拿的那么多奖，还有……”

    万斯的话没说完，也没能碰到阿契恩的手。

    阿契恩对他如避蛇蝎，手腕一甩、将万斯向他伸来的手臂斩断。如果不是失去了左臂，他还想扯住万斯的头发，迫使对方抬头仰视。

    万斯痛得惨叫。不过没有特殊效果加持，他断掉的手很快开始复原。

    阿契恩注视着他，待他的惨叫变成小声呜咽，才开口说：“那家伙难道从没说过，你总这样自以为是，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话吗？”

    万斯愣住，他知道阿契恩说的“那家伙”是指沈昭恩。

    阿契恩冰冷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对你早就厌倦了呢？毕竟事故发生前，他可是说着要离开你啊。”

    杀人诛心。

    万斯目光失焦，灰蓝色的眼瞳颤动着。阿契恩所言是他有所预料、但根本不愿直面的恐惧。

    他的眼中流动着数据的光影，是相关技术人员以管理员身份不断向他发来消息，一再提醒他尽快离线。

    但他却不予理会，喃喃自语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他不会……”

    地面再次传来震感，是整栋建筑摇摇欲坠，如同万斯的心境一般趋于坍塌。

    大火愈烧愈烈，墙壁被烤得开裂脱落，露出如砖块般规律拼接的菱形红色提示——［error ］。被精心搭建的写实场景就这样逐渐崩坏，露出作为虚拟游戏本质的样子。

    阿契恩突然想起奥菲莉亚，她和自己一样属于这个世界，和玩家不同，没有“门”可走。天知道留在这里的游戏角色会不会连带着和地图一起被销毁。

    “奥菲莉亚！”

    阿契恩将目光从万斯身上移开，环顾寻找。然而硝烟和碎石扰乱了视线，让他一无所获。

    情况危险，技术人员不得不强行介入，引得万斯破口大骂：“别管我！我不走！没了他我还不如死在这里！”

    随后，阿契恩感知到有一股力量在将万斯拖入身后的门。

    他立即意识到这是离开此地的最后途径，便猛地上前一大步，用剑卡住快要关闭的门。

    万斯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阿契恩的眼睛里多了些光亮。他握住阿契恩持剑的右手，呢喃道：“昭恩，你终于愿意跟我走了，对吗？”

    阿契恩不理会他，抓紧时间搜索着奥菲莉亚的身影。

    不多时，万斯被彻底拖入门中，消失不见。长剑传来强烈的振动，是关闭受阻的门将剑身强力挤压着，随时可能超过这柄剑所能承载的力量极限。

    事已至此，阿契恩只得放弃寻找奥菲莉亚。

    他将剑横向挥出，只剩一条缝隙的门破开一条巨大的豁口。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猫腰穿行而过。

    空间豁然开朗，似乎没有边界。四周感知不到任何东西，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虚无，连脚踩在地上的声音也不复存在。

    阿契恩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团将熄未熄的苍白火焰出现在前方。

    说来奇怪，好像存在某种感应一般，阿契恩立刻认出那团火焰就是万斯口中的丈夫。

    对游戏中的角色来说，沈昭恩算得上创世神。

    但阿契恩对上他仍是不客气，用剑尖点了点，傲慢道：“看来，这里就是你的地盘了？”

    听上去仿佛要干架一般。

    苍白的火焰闪了闪，想要传达的话语以比语言更直接的方式与阿契恩的意识交汇。

    沈昭恩没有表现出阿契恩预想当中的敌意，正相反，他很欢迎阿契恩的到来。

    一方面，是他为得意之作栩栩如生、意气风发的样子感到欣慰，另一方面，是他终于等来了解脱。

    “你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没答应你呢。”阿契恩可不把他当成自己的创作者，顶多是样貌相仿、从小分别在截然不同的环境里长大的同胞兄弟，“据我所知，你们那个世界有很多麻烦的规矩，而你恰好和某个不讨喜的人关系亲密。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不好摆脱。”

    沈昭恩对阿契恩的猜测表示了肯定，并且建议他最好不要在婚姻结束之前和别人有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