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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菲莉亚笃定道:“可以,我分出来了。”
“盯紧了,一会儿你就追着他打,我来解决锤子。”
“明白。”
巨锤与长剑相撞,所掀起音浪的震感就连不远处的路易都能感受得到。
细长的剑身挡开似有千斤重的战锤,看似潇洒,实则每一击都将阿契恩的整条手臂震麻。而同时他也意识到,从剑身上传来的振动越来越趋近于他所担心的那种极限状态。
五金建材王哥一次次挥动巨锤,看似每一击都决绝果断、全力以赴,实则心里也没谱——在刀片停止转动之前,他为了爬楼、摧毁了几十副装置,消耗了相当多的耐力,现在他也拿不准自己的耐力条和阿契恩的血条,究竟哪个会先一步清空。
就这样,他很快按耐不住,虚张声势地试探:“别硬撑了,你就快不行了,对吧?”
吉米用上了全部加血抗伤的技能,勉强将阿契恩的状态维持在残血线之上,不露破绽。
阿契恩太清楚势均力敌之时,心态将会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他抬眼与五金建材王哥对视,血红色的眸子自始至终从未流露出过一丝一毫的慌乱,像没有任何波澜的血池,沉静到仿佛早就将对手惨死的姿态尽收眼底。
为什么他能这么淡定?
为什么他还不进入残血状态?
难道……难道他根本没被削弱?
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手,扼住五金建材王哥的咽喉。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错愕,阿契恩抓住了对方的破绽。
他侧身躲开挥偏的巨锤,反手用长剑捅穿五金建材的腰腹。
路易和极光也正打得难舍难分,见五金建材王哥落入下风,劫操控部分分身掉转法杖方向、发动支援。
同时控制数名分身是一件需要一心多用的事,期间本体的机动性和反应力都会大大降低。通常劫会将本体藏进绝对安全的地方,或是和现在一样利用外表完全一致的分身让对手无法区分真假。
从来没有人能一下子锁定本体,所以当奥菲莉亚的法术用刁钻的角度绕过每一个分身,精准轰在他身上时,他完全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一击所导致的伤害是次要的,最可怕的是所有分身都因此在同一时间失控,漫天法术如烟花般炸开,朝着不同方向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路易果断上前牵制住极光,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如此,极光只能眼睁睁看着法球从天而降,将他最后的血条击破。
并非同归于尽,路易靠着闪避躲过一劫。
他匆忙起身,因为耐力见底,走得磕磕绊绊。眼前是浓烟混着藤蔓燃烧后产生的灰烬,看不清路,只能凭着感觉前进,还没走两步就被废墟绊倒。他顾不上疼,立马又爬起来,焦急地呼喊阿契恩的名字。
象征着残血状态的红光率先刺破烟雾。
路易认出阿契恩的身影,几乎喜极而泣。但也就只过了半秒,他的身侧出现了另一个魁梧的身影,高举的巨锤像头咆哮的恶兽。
容不得多做思考,身体比头脑先一步作出反应。他冒死扑了过去,和五金建材王哥撞在一起,双双倒地。
五金建材王哥咬牙切齿地骂:“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剑脱了手,路易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门心思地缠住五金建材王哥。
他匆忙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只有灰扑扑的烟雾,看不到任何一个队友。
“吉米!加血!”
话还没说完,路易就被五金建材王哥像个破布娃娃似的,甩到一边。
他努力了一阵,可惜耐力彻底耗空,再起不能。
五金建材王哥走向阿契恩,小人得志般地愤愤道:“还是残血了啊,你不是很牛吗?”
话虽如此,他的耐力也所剩无几,挥来的巨锤轻飘飘的,被阿契恩轻松弹反。
阿契恩沉默着看他,仿佛在说,就算自己残血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不值得说出半句挑衅的话。
“去死!去死!你怎么——就是不死啊!”
论技巧,五金建材王哥不会是阿契恩的对手,他的巨锤永远落不到他身上。
但是偏偏,就在耐力耗尽前的最后一击,巨锤撞在长剑上,撞击声变得生脆,鲜红色的剑身竟被硬生生折断。
断剑仿佛失去了生命,鲜红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成难看的铁灰色。
阿契恩凝视着剑的断面,仿佛又一次望见了那段一度山穷水尽的曾经。
五金建材王哥跪在地上,喘着粗气,似哭似笑。
路易趴着,连半根手指头也动不了,只用布满血丝的眼紧盯着阿契恩。强烈的既视感也将他集中,他好像又被一支暗剑射中,倒在地上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滑入深渊。
无论是对手还是队友都战至力竭。
阿契恩轻笑了一声,不知是在感叹自己狼狈,还是感慨这一战的精彩。
这时,在他身后,淡蓝的光线穿透烟尘。
本该是恬静的色泽,此时此刻却象征着危险。
阿契恩!阿契恩——!
路易近乎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当阿契恩感受到逼近的刺骨寒意、回身去看时,一只冰霜巨手已经从尘雾中迅速伸出。
他下意识挥剑格挡,可手中只剩一柄不足十厘米的断剑。残缺的剑锋只挂掉些许冰渣,根本无法阻止冰手袭来,将他一把攥入其中。
阿契恩还想挣扎,反手攥着剑柄,将断剑像冰镐似的向下剁,试图斩断冰手的手指。
但剑的断面是钝的,一只手的力气也不够。几次尝试也只留下了个不起眼的小豁口。寒气渐渐侵入体内,他的脸上泛起冰霜,呼出的气好似飘着雪花。
“终于,你还是落入我的掌心了。”
说着,万斯走出尘雾。他左手半握着向前伸出,和冰霜巨手的姿势完全一致,仿若真的得以亲手将阿契恩控制住。
阿契恩拒绝和他对话,连眼神也不屑于落在他身上。
“事到如今,我做得一切都是为了向你证明,你根本不是什么不败魔王。”万斯开口说完前半句,后半句直接传入阿契恩脑海,只让他一人听见,语气深情而怀念,“你是我的丈夫,我要来接你回去。这场梦做了太久,你终于要醒过来了。”
“你才是该从白日梦里醒来的那个人。”阿契恩无情道,“关于我究竟是谁,你再清楚不过。”
“你——”
阿契恩嗤之以鼻,继续道:“如果你连我和他都分不清,那就说明你对他爱也不过如此。”
这话无疑戳中了万斯的痛处。
其实他并非没有怀疑过,阿契恩和沈昭恩有着本质的不同。但他还能怎么样呢?比起承认自己深爱着的丈夫余生都只能躺在病床上、再也醒不过来,他甘愿做个刻舟求剑的愚人。
阿契恩还想道出更犀利的言辞,但万斯一个字也不想多听。
他畏惧自己精心搭建的精神堡垒被别人徒手撕开,畏惧现实的光亮照亮他难以启齿的不堪。
于是他颤抖着身子,近乎疯狂地举起手,猛然攥紧成拳,掌心就连一丝空气也不留。
冰霜巨手也随着他的动作一起,瞬间将阿契恩的身躯重重碾压。
阿契恩的话随之戛然而止。
他听到了自己骨头折断的声音,周身象征残血状态的红光也随之消散了下去,意味着玩家的死亡。
不——!
路易的眼前殷红一片,他感觉自己淌出了血泪。
阿契恩握剑的手无力地垂下去,断剑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发出几声令人心碎的闷响。
看着阿契恩失去生机对身体,万斯的记忆一下子闪回那个夜晚,被从车尾窗甩出、瘫软在冰冷地面时,他的丈夫也曾是这样。
心脏突然痛得无法呼吸。
阿契恩的脑袋后仰,剧烈燃烧的火光为他趋于黯淡的双眼染上最后一抹赤红。
做了太久的魔王,睥睨世间一切,他都快忘了以凡人之躯全力以赴、在死亡边缘谋求险胜的感觉。
——这一战,真的很圆满。
起初只是呜咽的幽风,擦着地面一圈圈的滚动,很快如聚沙成塔般积攒起力量,越来越快,转眼便形成拥有摧枯拉朽之势的飓风。
烟尘被一扫而空,劲风扫过火舌,将其延伸为一整面骇人的火墙,好似魔王城如硫磺火湖般的天空。
万斯瞠目结舌,根本无法理解本该结束的比赛为何还会进行下去。
他的白袍染上赤橙火光,其中似有些缭乱的黑影,像是从地狱中伸出的焦黑枯手。
将阿契恩困住的冰霜巨手陡然碎裂。
万斯猛然回过头,只见阿契恩正缓缓直起身子。他的手中多了把完整的剑,银白的剑身,剑柄和剑格处绕着一只赤眼黑蛇。
和魔王杖不同,这把从骑士长时期就为阿契恩所用的剑,从来只属于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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