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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们那个世界不允许三妻四妾。”阿契恩将剑放下,柱在地上,“那出轨被发现了会怎么样?难道要当街斩首吗?”
沈昭恩以为他在说笑,没回答他。
阿契恩则以为对方不说话是默认的意思,紧皱起眉头思索到这样一个律法严苛的世界去到底是不是个正确的决定。
“你当真这样心甘情愿地把处在那个世界的身体送给我、任我支配?”阿契恩又问。
沈昭恩再次予以肯定,不过还是好心提醒阿契恩,由于那场车祸的缘故,自己的身体机能至今未能完全康复,希望他不要后悔。
“是吗?正好我也不是第一次失去力量了,在这方面还算有经验。”阿契恩不以为意,“那么就说定了,作为回报,我会帮你解脱,咱们就此两清。我并不打算代替你而活,我只会是我,更没有义务帮你继续维持和那家伙的婚姻。”
沈昭恩欣然答应,似乎现在的他没办法与自己的肉体产生链接,早已被困在这片虚无的世界太久。
而对于和祝梵的未来,他既无心也无力——
祝梵是个优秀的合伙人,却不适合一起步入婚姻。沈昭恩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能早点下决心分开,会不会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阿契恩举起剑:“我可以再送你个人情,帮你给那家伙带句话。”
对此,沈昭恩只说不必。
眼睛刚睁开一条缝,惨白的光洒了下来。眼前像是被盖上了一层薄膜,看什么都是模糊的、只有个大致轮廓。
阿契恩下意识地想皱眉,但需要动用的神经与肌肉似乎刚从冰封状态恢复、迟钝得不像话,最终只换来眼角微不可查的一次抽动。
听觉接着恢复,声音涌了进来,不是突然的,而是一层一层地、像潮水漫过沙滩。
有脚步声,像是橡胶鞋底摩擦地板般尖锐急促。还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小,但字句全都模糊成一团无法分辨的声浪。更有个持续单调的滴滴声,在混乱不清的背景音中格外刺耳。
胸口处的跳动格外沉闷,阿契恩还是第一次觉得心跳这样难以忽略。呼吸声也是如此陌生,缓慢的、细微湿响的进气与出气,倒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胸腔里慢慢地漏气。
刺麻感开始从指尖蔓延,每一寸皮肤仿佛在被依次唤醒。神经有如被过度激活,将细微的刺激无限放大。
阿契恩想要坐起来,但脊柱仿佛被锈死,连转头都做不到。
他的眼球开始高频转动,慌乱扫视,却接收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信号。他只能像个溺水者般伸出右手,企图抓住些什么。
阿契恩看到自己的手,但那不是他印象中的手——皮肤的颜色淡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像地图上的河流一样清晰可辨。骨节突出,肌肉消瘪,整只手像是一具精心保存的标本。
他试图动一动手指,五个指头很快依次弯曲出极小的幅度,动作迟缓得像是在看别人的动作。
不容阿契恩反应过来,他的手忽然被另一双手攥入掌心。
“昭恩,亲爱的……我在这儿,你看看我……”
祝梵扑在床旁呼唤着,热泪盈眶。他本以为自己彻底地失败了,不敢相信丈夫竟能成功苏醒。他为此付出了太多,等了太久。
阿契恩完全没有留意祝梵的存在,他的视线变得愈发模糊,心脏在剧烈跳动,耳畔像是沉入深水、全是朦胧又遥远的噪音。
只有滴滴声可以分辨,但很快转化为一种急促的警报声。
周围的人随即忙了起来,抓紧准备急救。
祝梵还抓着阿契恩的手,不肯让开。
他快速掏出婚戒,然后掰着阿契恩的手,将戒指套上无名指,用力推至指根处,仿佛希望它能卡死在那里,永远不被摘下。
沈昭恩的记忆并非是瞬间一口气传输给阿契恩的。
那种感觉更像是阅读一部长篇名著、或是观看一场几个小时的电影, 需要花时间亲自读取理解。
阿契恩也不知道这个过程具体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一周,也可能是半个月。
总之, 他走马观花似的看完了沈昭恩三十年的人生,恍然意识到他跟祝梵竟真的有过一段很合拍又恩爱的日子, 早早结婚也并非出于利益。爱过是真,最后一地鸡毛也是真。
在这期间,阿契恩的注意力全放在读取沈昭恩的记忆上, 不仅没有时间观念,对外界刺激的反应和苏醒前几乎没有差别。
祝梵因此一度陷入崩溃, 以为计划失败了。
再没有什么比获得希望后重新绝望的感觉更糟, 他歇斯底里地质问技术人员:“为什么我丈夫还是这样?他为什么既不看我, 也不和我说话?!”
“祝先生,请先您冷静。监测设备显示,沈先生的脑电波非常活跃、和常人无异, 或许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又是时间, 又要等待,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祝梵誓要做第一个看到自己丈夫康复的人, 于是他白天寸步不离, 晚上也睡在疗养院。他还从护工那儿揽下了一些简单地活儿, 要不是技术实在太差没眼看,恨不得还要亲自为丈夫修剪鬓发。
这天祝梵把热粥耐心吹凉,送到丈夫嘴边。果然, 对方还是不予理睬。
他准备将丈夫的上下颌掰开一条缝,再把勺子卡进齿间。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面对伸过去的手,丈夫竟然侧头避开。
顿时, 祝梵脑袋里面“嗡”地一下。他立即抬眼去看,只见丈夫的视线淡漠地与他的目光交汇。
只见那双好看的眉眼不再茫然木讷,变得专注有神。紧接着,他听到了这两年以来丈夫说的第一句话——
“放下,我自己可以。”
祝梵几乎喜极而泣,抿了抿嘴,强压下鼻头的酸意。
他没按丈夫说的做,仍把勺子捏在手中,说:“让我喂你吧,你还没康复,不方便。”
阿契恩感受了一下,上腹部传来自己阔别百年的饥饿感,现在他是需要进食和睡眠的普通人了。
他对祝梵的话不以为意,心想再怎么没康复也不至于连吃饭都做不到。
但当他准备将祝梵手中的勺子直接抢过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右臂不听使唤——只见他的手慢悠悠、软塌塌地搭在祝梵胳膊上,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攻击性。
如果说右臂是不好使,那左臂根本就是毫无知觉、无法使用,仿佛在比赛中被砍断的影响荒唐地持续到了现在。
他现在能好端端坐着,都是靠身下的床折叠出合适的角度。
阿契恩愣怔住,一时难以适应自己的身体状态。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沈昭恩没有夸大其词,难怪会选择放弃。
“放心吧,温度刚好,一点都不烫。”祝梵声音有点抖,语气除了温柔还隐约显出一种兴奋,“照顾你是我应该做的。”
他摸了摸阿契恩的手背,指腹特地滑过无名指上的婚戒。
祝梵的心里没有担忧,反而是感到庆幸——他根本不想让丈夫早出晚归地忙于工作,眼下这种无时不刻需要他、哪儿都去不了的状态,才是让他最安心的。
阿契恩看出来了,戳破道:“你似乎很高兴?”
“当然。”祝梵承认,“你不知道自己伤嘚多重、昏迷了多久,看到你醒来我当然高兴。我已经帮你把游戏做完并顺利公测了,一经发售便现象级爆火,直到现在热度也是只升不降。所以公司的事就放心交给我,你只管好好养病,什么都不要想。”
他没有说决战时触发的恶性bug导致游戏停服到现在,网络上负面评价居多,相关部门都在连夜加班。
可以说是在最需要人站出来主导大局的时候,他选择了全天候待在疗养院陪丈夫。
说完,祝梵又把勺子递到阿契恩嘴边。
阿契恩只是看着他,没有松口。
“是不合口味还是不饿?”祝梵关切问。
“我说了把勺子放下,我不需要你来喂。”
“可是你现在……”
“叫仆人来。”
阿契恩宁愿让专人来履行他们的工作,而不是如同乞食般受人怜悯。
突兀的称呼引起了祝梵注意,他眼里闪过慌乱。
阿契恩本就没兴趣扮演另一个人,干脆摊牌:“看来是让你白高兴要一场了,我——”
“我知道。”祝梵打断道,“因为我们利用智能体对你的大脑皮质进行了再激活性刺激,所以你也不可避免地通过智能体得到了相关记忆,这都是正常的。”
纵使有沈昭恩的记忆帮忙,阿契恩也理解不了祝梵说的话。他只知道自己跟误入新手村时一样,又被别人当成了另一个人。
“不是‘仆人’,是‘护工’。”祝梵耐心纠正,“我这就帮你喊人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房间的门先被敲响。
是疗养院的接待,只听他迟疑着说:“祝先生,那位客人……他又来了,还是和之前一样请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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