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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民阁二十年前的八月请了尊佛像回家供着,同月他屡次出入海市周边和它地有名的寺庙。”
“从二十年前开始,他每天年都会去次慈福寺,捐款的香客大概率就是他。”
这不是断案,不需要什么强有效的佐证,顺着一点怀疑和大概率感觉查下去就是。
“二十年前的八月份,是爸妈车祸去世的两个月后。”关昭行若有所思,随后点头,“我记得他请佛像的前一个月,表妹和我说:关民阁梦魇了。”
梦到了什么?请佛像、进寺庙犹嫌不够,还要雇上百来个和尚为自己日夜诵经平业障。
是谁的妻子(32)
沈霜漂亮、贵气, 穿着镂空白衬衫,褶边如一只展翅蝴蝶停留胸口,多排扣的腰封下是一条黑色西裤, 飘纱在侧腰垂下。
聚光灯下,沈霜慢条斯理将袖口的荷叶边往上提, 确保不会影响手指的动作。
他不用在看台中搜索关昭行的身影, 因为关昭行一定会来。
沈霜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的双手悬停特雷门琴左右两根天线不近不远处。随着双手的靠近、远离, 手指的起伏,神秘而空灵的乐声在偌大的音乐厅内响起。
关昭行全副武装,戴着口罩与黑框眼镜混在人群中, 近三十的年纪也装出一副学生样,没有丝毫违和。
他眼眸一眨不眨盯着圆弧形看台,只有一束洁白光线斜斜穿过沈霜, 泛出珍珠般的光晕,错当圣洁的天使也在所难免。
或许是因为靠海潮湿, 眼眸触及那条不规则垂下的飘纱时,又错认为鱼尾,令人遐想这声音来着幽幽海底, 是人鱼正在歌唱,诱着水手心甘情愿跳入海中, 成为饵料。
沈霜的演出时间很短,只有两三分钟,姗姗来迟的关幽衔只听见几个音节正在消散, 耳朵怎么也抓不住更多。
场上先是稀疏的掌声叫醒看痴的学生们, 随后爆发雷鸣般的鼓掌。
沈霜抱着特雷门琴走下台,顺着平缓往上的阶梯在人群中寻找着关幽衔。
关昭行就那样眼睁睁望着沈霜朝他走来, 人群的视线跟着沈霜移动,像一束束手电筒的光亮,随着沈霜落在他身上,让他沐浴到沈霜的光。
沈霜朝他弯唇一笑,喊他:“关幽衔。”
关昭行还在思忖着能否应下这一句,沈霜身后便响起一道男声。
“霜霜,我在这。”
“你认错人了。”
沈霜讶然回头,昏暗的台下,关幽衔脸上是何表情辨不清,只能看清他朝沈霜招手,让沈霜朝他走来。
“不好意思啊。”沈霜道歉,小跑着撞上关幽衔的臂膀,将手中的特雷门琴塞进关幽衔怀里,小声说:“他和你好像啊。”
关幽衔的眼眸从沈霜的发顶抬起,晦暗不明瞥向关昭行。
关昭行僵硬的手指弹了一下,是属于关幽衔的紧张与愤怒在作祟。
他望着沈霜和关幽衔往外走,离他越来越远,这音乐厅里向上的阶梯实在与地下室里通往一楼的楼道太相仿,让他生出一种被孤身留在墓中的孤寂。
方才那些因为沈霜而短暂停留他身上的目光也移至关幽衔。
沈霜先走向他,先与他订婚,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就像上天一定要为这对别扭的伴侣增添几分曲折路径,路长一些,阳光才有时间晒干雾气,让二人看清爱意。
分明最开始是一样的路,他凭什么只能充当弯道。
下一位学生已经开始演奏。
关昭行起身往外走,等他走出音乐厅时,两人的身影早就走远。
口罩里热气反复,口鼻被潮热闷着,连带肺部也觉得气短。
他突然很想呼吸一口清冷的空气。
关昭行摘下半边口罩,深呼吸一口后又重新戴好,全然没注意身后同样因为沈霜离开而走出的男人。
昨夜关幽衔回来后沈霜醒了,两人在客厅里黏腻,讨论着期中考结束后去吃郊外的农家乐。
无端生出的嫉妒和早就乱糟糟的恐惧冲撞着胸腔,滋味着实不好受。
关昭行却在笑。
他想:关幽衔,别太好过啊。
要恐惧,要和他同样煎熬,从小到大不都这样吗?
关昭行回了祖宅,将钥匙交给保安慢慢踱步进去,先去老宅里走了一圈。
老宅中还残留不少关民阁居住时留下的痕迹,兄弟二人谁都没吩咐佣人处理。
关民阁居住在这的时间比他们兄弟二人加起来都要长,全部清理相当于改头换面。
关昭行停在亭中的四棵树下,树皮上的刻纹因为枝干的生长而拉长、变高。
刻纹如同窄细的裂缝,他望进裂缝里,先看见父亲关究的脸,随后是关民阁的。
四棵树里面用框架撑起,枝叶按时修剪,终于在几十年后生出一座三层顶的亭子模样。
关家从他们往上三代开始走下坡路,爷爷关兆炀逝世时关究也才五岁。膝下无子的关民阁住进祖宅,照拂还年幼的关究。
最开始庭院里只有一颗树,是关究种下的,关民阁会拉着年岁渐长的关究在树干上刻下丈量身高的痕。
关究闹着要一座树亭子,关民阁又栽下三颗树,用树干当做梁柱,对关究说:“等它们长大了,就会变成亭子。”
树干生长,刻纹越来越高,定期修剪的枝叶隐约有了形状。
心里的猜忌仿佛与这棵树的生长一起挂钩,当刻痕超过关民阁时,猜忌就酝酿成恐惧。
关究与母亲谭芸恩结婚,谭家的加入为关家带来生机,让关究名正言顺接下代表家主的扳指。
那天关民阁搬出了关家。
关昭行、关幽衔出生。
父亲在关民阁的忌惮下长大,母亲是家中不受宠的二女儿,两人都未得到过纯粹的爱,也不愿学习,给予他们的自然也是残损的爱。
八岁那年,父亲望着堪堪长成亭子模样的四棵树,牵着他们的手到树下,顶着头顶用力划下一道痕。
笑着和他们说:“怎么还长得一样高啊?要不是昭行有颗痣,爸爸妈妈说不定一直分不清你们呢。”
关究没有其它,只能学着关民阁的样子来爱他的孩子。
尚且年幼的关昭行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他只记得父亲扬起的头,让他看不清表情,问句听起来是哽咽,也可能是细弱的呜咽。
“怎么会这样呢?”
没过多久父母出了车祸,关民阁再搬进祖宅。
这一次关民阁没有留下八岁的兄弟两人。
关昭行回到地下室,不久后沈霜和关幽衔也回来了。
沈霜的嘴唇泛肿,咬着吸管,正在和奶茶,熟络地将小腿搭在关幽衔半蹲的大腿上。
关幽衔同样自然去解鞋带,给沈霜换上家居鞋,好恩爱的一对眷侣,瞧得关昭行眼热。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进了房后,他又看不见,只能去感受、去想象。
或许就是想太多才让他疯。
周身都是闷热的,鼻尖柔软。
是躲在被子里,近到鼻尖都碰在一起,悄悄说着什么吗?
“我给你说。”沈霜小声道:“你有没有看到左边第三个,穿黑棉袄的老师?”
“没有。”关幽衔来晚了,连沈霜的表演都没赶上,更别提什么老师了,他巧言令色为,“只看你了。”
沈霜指腹点着关幽衔的腰,“哎呀,不重要、不重要。”
“我上次表演的时候,他说我一点灵气和天赋都没有,只会模仿复制,但是模样好,穿得好,效果不错。”
“他那么坏?这是在欺负你吗?”关幽衔立刻为沈霜打抱不平。
“没有啊。”沈霜眨了眨眼,满不在乎,“他说的挺对的,我确实没天份啊。”
“只是他那次说完,不认识我的同学私底下都叫我沈花瓶,后来有个蠢人正好被我撞见,那个花字一直卡在喉咙里。”
沈霜模仿着那位同学的语气,结结巴巴说:“花、花、花……花一样。”
厚软被隔绝光线,关幽衔只能感受到脸颊的痒,是睫毛在颤,是说话时温热的吐息在缠绕。
“教训他了吗?”关幽衔抚着沈霜的背,像给小猫顺毛。
“什么呀。”沈霜侨声,轻打了关幽衔一下,“我脾气有那么差嘛?”
“你是不知道他当时的表情多好笑,脸上涂了502一样,都不知道五官怎么放。”
关幽衔想了想,点头附和,“确实很好笑。”
沈霜又打了关幽衔一下,翘着唇说:“你根本不觉得好笑!”
说完他就转过身生气。
关幽衔牢牢抱着沈霜,“刚才是谁说自己脾气没那么差的呀,怎么转眼就生气了?”
沈霜不理他,关幽衔就用鼻尖蹭一只蹭沈霜脸颊,闹得沈霜痒的受不了,伸手要推关幽衔,“臭狗!”
“别不理我呀。”关幽衔又是哄又是卖怜。
沈霜评价,“你声线挺多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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