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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幽衔只看到沈霜泛红的指节,像两片梅瓣开在皮血里,他拉过沈霜的手,放在嘴唇,轻轻吹着,“疼吗?”
是谁的妻子(31)
关于捐款的香客信息都出于住持口中, 并未流露太多,而且是人言,也不能确保真实性。
几篇老旧的纸质报道拼凑出零星线索。
二十年前捐款, 说是香客那年生了场重病,才挑选这座即将关闭的寺庙捐款。
今年年初, 慈福寺这段旧事被翻出炒热, 才渐渐被海市人所熟知。寺庙还因前来的香客太多, 屡次闭门, 这样也未能挡住市民的热情。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幕后操控,要这寺庙在今年被众所周知。
让关幽衔生疑的是,寺庙修缮后登记在册的和尚数量就有一百一十八位, 是住持以月薪三千雇来日夜祈福的,如今已然涨到六千。采购香烛每月就要花费八万。慈福寺今年年初才被熟知,当年的捐款真有这么大一笔, 关是九年的香烛就有八百多万,更别提雇和尚诵经的薪资。
这笔钱, 对于海市部分人而言都不值一提,却也不是随便就会拿出来做这种假把式的。
更巧合的是,昨晚关民阁才去了慈福寺, 今天关幽衔派去慈福寺的人就回来说:慈福寺把石窟关了,说要修缮两天。
关幽衔把资料转发给关昭行。
关昭行的手机悄无声息亮屏几秒, 主人却只盯着另一个更大的屏幕。
沈霜拉开门走出来,内穿黑打底,卡其色的山羊绒翻领衬衫, 下身是条浅灰牛仔裤, 外穿棕褐色皮衣。
才走到楼梯半道,就冲楼下喊:“关幽衔, 我要穿那双黑色皮靴。”
关幽衔闻言从沙发上起身,从抽拉鞋柜里挑出一双黑色皮靴,拉开拉链,拆开鞋带,蹲在玄关等着沈霜过来。
沈霜把小腿架在关幽衔的大腿上,漫不经心回着消息,关幽衔给沈霜套靴子,长靴包裹到小腿肚。
两人出了关家大门,监控里再看不到人影,关昭行才将视线放在手机上。
夜爬山看日出。
关昭行唇角淡笑,唇太锋利,勾起的弧度太低,是嘲讽。
早上十点去公司,每天都要零点后再回来,凌晨和沈霜出去坐摩天轮、游轮、宵夜、看海、拜庙……今天去爬山,真不怕猝死吗?
关幽衔是乐意之至,没有丝毫抱怨的。
因为关昭行只能感受到零碎的喜悦。
这点零星的喜悦像某种强有力的酒种,养出满腔的怨和妒。
关昭行自两人订就极少从地下室出去,该说完全没有出去的心思。
因为关幽衔不在时,沈霜往往也不在。
就像个需要关键物品放置的神秘仪式,只要沈霜出现在屏幕中,他便焦躁、冲动,脑中有无数个人在尖叫着要出去。
好似分裂成无数个关昭行,推着他、拽着他,要生生将他从这地下室中剥离,推往外界。
或许是那副订婚照上闪耀交错的火彩太像一张坚硬的蛛网,让他怎么也无法打开那面墙。
早上七点,监控里出现一辆库里南,稳稳停在关家门口。
沈霜从车上下来,两人牵着手往里走。
关幽衔走的笔直、稳赢,沈霜歪歪扭扭挤靠着关幽衔,像一只毛绒小鸟,将头埋在同伴丰茸的羽翼下,不留余力地展示依赖。
关昭行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窃贼,偷取着两人相爱时的愉悦。一半是囚犯,承受着愤恨和不满的刑罚。
也可以说,一半是关幽衔,一半是真正的关昭行。
太多次,太多个日夜,大抵是从沈霜住进关幽衔的卧室开始。
他开始神志不清,混沌时将自己当做关幽衔,也许是将关幽衔当做关昭行,透过那方正的画面,满足地宛如望着另一个世界幸福美满的自己。
清醒时愤怒,愤怒关幽衔行走在天光下,嫉妒他和沈霜打闹,贪婪要得到沈霜的依赖。
还要同关幽衔一起恐惧,恐惧这幸福的假地基坍塌的那天。
凭什么?
喜悦与幸福都那么零碎,恐惧却成百上千。他从未得到过完全,却要共同担下惧怕。
沈霜咬了关幽衔手腕一口,像吃到冻干的猫咪,心满意足跑进房间里补觉。窃窃的笑声在小洋楼里飘飘传递,鬼语似地钻进关昭行耳中,绞杀着头脑中的清明。
他对关幽衔发消息。
“下来。”
关昭行再也无法忍受,他想要快些、再快些结束这一切。
关幽衔已经换好熨烫整齐的西装,沉默地抿唇,站在客厅中央,并未有动作,应该是思量。
几秒后,关昭行看见关幽衔的手指开始动作,敲打几下,结束了。在关幽衔把手机放回口袋时,关昭行收到了那条消息。
【不方便,他可能会发现,直接说吧,或者等我晚上回来。】
关昭行的手用力到发白,被硌得疼了,才察觉自己怪异的力道。
【晚上他就不在了吗?】
关幽衔心虚的没回,反问关昭行。
【怎么了?】
【关民阁会有动作,这段日子检查车辆,别亲自去那块地皮。】
这是人身安全方面,公司内部会有什么隐患不需要关昭行提醒,关昭行也没法提醒,他太久不参与公司事务,虽然有眼线实时汇报,可对公司的了解也赶不上关幽衔这个真正在公司里的人。
前天关幽衔竞拍城东的一块地皮,竞争对手是个叫捷成的公司,能拿出的流动资金居然和关家的集团不相上下。
调查后发现捷成真正的幕后人是关民阁。
关民阁藏也不藏,就这样露出来,故意引着他们去追,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们,自己一定会有大动作。
当然,就算没有,关昭行也会推着有的。
关昭行忍耐了二十年,却无法忍受身处地下室的一分一秒。
他在订婚照后徘徊,手指滑过瓷砖面对接的缝隙,离开、触碰,如此往复。
监控里传来一道微弱的、几乎不可闻的人声。
“关幽衔。”
像严阵以待的士兵听见冲锋号响起,关昭行猛的摁下按钮,迫不及待从还未彻底开启的墙后冲出去。
如同来到另外一个世界,连空气都凉上几分,新鲜地在脑中撞动,要让他知道对外界要呈现出多大的热忱和留恋。
关昭行在关幽衔的卧室门口停下,门才开了条缝,他就问:“做噩梦了吗?我听见你在叫我。”
沈霜半梦半醒,惺忪睁开眼,呆愣地望着关昭行,半晌又闭上眼。
关昭行靠近他,坐在床沿,静静地望着睡着的沈霜。
时间好像都变成细小的水流,温柔地过他,没让关昭行感受到半分不耐与难熬,直到沈霜睡醒。
“你今天没去公司吗?”沈霜的声音有种喉咙没打开的微弱与黏腻,“我睡觉前好像看见你回来了。”
像撒娇。
“回来拿文件。”关昭行将盘算许久的简短借口说出:“你好像做噩梦了,在叫我,就没走了。”
沈霜扯过被子,盖住眼睛,声音变得发闷,“没有啊,我没做噩梦,你听错了吧。”
“怎么会。”关昭行拉下他的被子,用手给他挡着光,“我真听见了。”
傍晚的光线并不刺眼,只是沈霜刚醒。
沈霜问:“拽我被子干嘛?”
“想看见你的脸。”关昭行脱口而出。
话出口后整个人都卡顿了,幸好这句话不需要后文。除了他自己,没人会发现断处。
“可是我真的没有做噩梦。”沈霜将关昭行的手压下来,贴着自己的眼,“你是不是压力太大幻听了呀?”
睫毛颤抖,扫过手心是酥痒的。
他将沈霜拉下他手的动作当做心虚和羞涩的佐证。
“应该是我听错了。”关昭行的声音里有笑意,“刚睡醒饿了吗?”
“明天期中考你要过来看。”
沈霜的声音小下去,话尾处几乎没了响。
“我一定会去,会食言的可另有其人。”关昭行答应的很快,还想和沈霜说些什么,却发现沈霜又睡着了。
他安静地坐在床沿,又看了沈霜几个小时。
沈霜睡觉时很静,姿势几乎不变,只是手要用力抓着些什么,睡熟时会把靠枕压着脚背。
好像把自己当做一根羽毛,要牵着、被压着,才不至于飞走。
关昭行偶尔分心去看平板的画面,注意关幽衔是否回来。
从祖宅大门走到小洋楼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只有关幽衔有这个闲情雅致。
关昭行和沈霜独自回来时,都是直接将车开到小洋楼的庭院里。
平板画面里,关幽衔的车停在门口时,关昭行才起身,身上好像挂满沉重而黏腻的无形液体,告诉他要离开是很困难的事,要将他粘在这。
可关幽衔的脚步近了,催促着驱赶他。
关幽衔在十几分钟回到家中,先上楼确认沈霜还在睡觉,才走进地下室中,见到关昭行,他语速很快,简要说完白天查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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