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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锦弦晕晕乎乎的漱了漱口,墨华年将空碗伸到他嘴边。
“吐出来”
顾锦弦听话的将水吐了出来,墨华年又喂他漱了第二次口。
顾锦弦终于缓过劲来,嗓子里火辣辣的疼,冷汗浸透里衣贴在背上,他想往后缩,却被墨华年力道适度地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想挣扎,可浑身虚软得使不出半分力气,墨华年看向青石。
“去找福伯,让他将太医请来,顺便准备热水,让你家公子泡个澡,吩咐厨房熬些清粥来。”
青石领命退下,脚步匆匆
墨华年垂眸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色,指尖拂开他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
许是病中格外脆弱,顾锦弦靠在那温热的胸膛里,竟生出几分委屈。
他翕动唇,哑声呢喃
“我不想喝药,我难受”
墨华年眸色一深,指尖仍缓抚着他汗湿的鬓角,低应
“嗯,先不喝,你想吐便吐,我在”
顾锦弦闭着眼,神情萎靡,泪水顺着鬓角滑入发际,呼吸浅而紊乱,身体仍止不住地轻颤
“王爷?”
墨华年应了一声,将他往怀里紧了紧
“嗯,是我”
“抱歉,弄脏了你的衣袍……”顾锦弦难受的喃喃
“脏了再换便是,你不必介怀”墨华年轻抚他的后背
顾锦弦实在没力气,只能任由自己瘫软在他怀里,半眯着眼,头晕晕乎乎的。
很快侍卫将热水抬了进来,墨华年打横将顾锦弦抱起,稳步入屏风后。
青石动作利索的收拾着床榻的污渍,换好干净的被褥,又将地面清理干净,退至一旁。
好一会儿,一同沐浴过的墨华年抱着裹在素白浴巾里的顾锦弦出来,轻柔的将他放回床榻,盖上厚实的锦被。
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
“怎么样?”
墨华年紧紧盯着老太医,眼神压迫的令老太医暗暗翻了个白眼。
风邪侵肺,本就易生呕逆,又不是什么绝症,至于将自己从太医院扛过来吗?
每次来摄政王府都是风驰电掣,这把老骨头迟早要散架!
老太医心中腹诽,面上却不敢怠慢,颤巍巍搭脉片刻,低声回道
“回王爷,顾公子是风寒入体,兼有内火郁结,以致呕逆不止,需以疏风清热、和胃降逆之剂调理。”
“开方吧,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墨华年声冷如铁,目光未离顾锦弦苍白的面容。
告老还乡吧,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老太医内心嘀咕着,提笔颤巍巍写下药方,边写边暗叹,这传言还真不是空穴来风,瞧着王爷对那顾公子,当真是放在心尖上疼。
风煜接过药房,顺手拎起老太医快步出了门,老太医忍不住内心啐了一口
老子要辞官!这破差事谁爱干谁干!
风煜扛着老太医一路疾行,直奔太医院取药,老太医的魂儿都快被颠散了,耳边风声呼啸,眼前景物模糊成一片。
好不容易到了太医院,老太医踉跄着站稳,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方,喘息未定便被风煜按在药柜前催促抓药。
老太医咬牙切齿地抓药,每一味都称得极准,心中却在咆哮
辞官!明日就递辞呈!这摄政王府的门槛,老子再踏进一步便是孙子!
他心底骂了八百遍,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马虎。
风煜却不容他半分迟疑,眼见药材齐备,一把扛起老太医便返程。
老太医在颠簸中几乎吐了出来,心中悔恨万千,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接下这差事!
青石自小厨房端了一碗热粥送入房间,很快便走了出来。
小厨房内,被颠得七荤八素的老太医被风煜按着煎药。
老太医生无可恋地将药倒入药罐,点燃炭火,手法娴熟却满心怨怼。
药香渐起,他盯着翻腾的药液,恨不得把墨华年祖宗八代都炖进去。
风煜负手立于一旁,目光如刀,半步不离。
老太医心头一颤,只得将滚烫的药汁滤入瓷碗,双手捧出,风煜接过药碗,转身便离开了小厨房。
祖宗啊,终于解脱了!
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这摄政王府上下,没一个正常人!
老太医瘫坐在凳上大口喘气,冷汗浸透官服,手里还残留着药罐的余温。
要说这老太医,名唤任守义是,太医院首座,医术精湛,所以墨华年很是相信他的医术。
任守义瘫坐良久,方踉跄起身,拂袖离去。
第二日,任守义直奔吏部递上辞呈,磨着吏部尚书盖了印,包袱一卷,款款地离开了皇宫。
风煜来太医院接人的时候被告知任守义辞官了,风煜闻言眉峰微皱,要了任守义家的地址,直奔其府邸。
任守义正高兴自己终于脱离苦海,正盘算着归乡购置田产、含饴弄孙,忽然院门被一脚踹开,风煜立于门口,黑袍猎猎,眸光冷峻。
任守义瞬间垮下脸来!
然后熟悉的地面,熟悉的颠簸,以及熟悉的生无可恋!
摄政王府
福伯瞧着任守义一身便服,又见其被风煜扛着踏进府门,忍不住摇头轻叹
“任太医,您这已是第三次被风护卫扛着进府了”
任守义欲哭无泪,挣扎着喊道:“老夫已辞官了!日后别来扛老夫了!”
福伯一听到任守义辞官了,眼神倏然亮起,笑眯眯的点头
“辞官好啊,辞官好!”
“您这身子骨闲着也是浪费,不如留在府里当个私人医官,月俸翻三倍”福伯笑得慈祥,手却已将门闩落锁
任守义瞪大双眼
“你们这是强抢!”
“是聘请”福伯慢条斯理纠正,递上一纸契约“签字画押,即日生效”
任守义拒绝,风煜直接拉过任守义的手,蘸着朱砂在契约上按下指印,动作不容抗拒
回想昨日内心的誓言,他现在真成孙子了!
他欲怒骂,却被福伯塞了杯热茶
“任老哥别急,你想想,只要你留下,风煜不就不用再扛你了!你的老腰也能得个安宁不是?”
任守义挫败的叹息一声,这摄政王府真的没一个正常人啊!
哦,自己算是个正常人,唯一的一个正常人!
欺人太甚!
连着服了两日的汤药,顾锦弦精神虽还是有些萎靡,不过总算是能吃下去东西了。
墨华年守了他两日,在第三日的时候抬着聘礼浩浩荡荡的前往了永安侯府。
聘礼是福伯亲自准备的,按照古礼,六礼俱全,三书完备,抬了整整一百零八抬,从摄政王府至永安侯府,绵延数里,引得京城万人空巷。
永安侯府门前人山人海,朱雀街两侧茶楼酒肆挤满看客。
“这聘礼规格,这是比皇子纳妃还要隆重啊!”
“莫非摄政王真的喜欢男人不成?”
“是啊,就算是圣上赐婚,寻常官员的聘礼最高不过六十抬,眼下这场面,估摸着得有上百抬了。”
“以前也没听说过这个永安侯的庶子名号啊,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又不能开枝散叶的,不就是个兔爷么!”
永安侯府
顾修远与沈氏刚被人扶着进府,又被门口这阵仗惊得踉跄停下。
沈氏脸色铁青,指尖掐进掌心,看着这一抬接一抬的聘礼被抬进府,金玉锦绣熠熠生辉,眼前景象刺得她双目生疼,口中腥甜翻涌。
一个贱种,凭什么?
顾修远被掺着给墨华年行了一礼
墨华年从福伯手中接过一个盒子,里面是婚书与聘礼单子。
“锦弦虽是男子,但既然是嫁给本王,那这三书六礼,便一样也不能少。”
墨华年将盒子放在顾修远手中,眉峰一挑
“本王的诚意已经摆出来了,永安侯你这个做父亲的要嫁儿子,该有的诚意想必也该拿出来了。”
顾修远脸色微变,攥紧手中礼盒,喉头滚动却不敢有半分推诿。
墨华年眼底幽光微凛,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本王既抬了一百零八抬,永安侯便须回二百一十六抬,相信以永安侯的脸面,应该做不出以次充好的事来。三月后大婚,本王要看到三百二十四抬嫁妆,少一抬,相信永安侯不会想知道后果。”
人群喧沸中,墨华年转身离去,玄色蟒袍掠过青石阶,背影凛冽如刀。
顾修远眼眶通红,沈氏瘫坐在地,浑身颤抖。
三百二十四抬嫁妆,除去摄政王这一百零八抬,侯府还需要按聘礼的规格准备剩下的二百一十六抬,这几乎要掏空永安侯府三代积蓄。
沈氏猛然呕出一口血,染红了袖口,血珠顺着唇角滑落,她死死盯着那刺目的红,恨不得将那抹猩红抹上墨华年的喉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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