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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顾修远此刻也恨得咬牙切齿,可他没办法反驳,礼制如此,摄政王府既依古法行三书六礼,便叫天下人无从置喙。顾修远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吞咽下这口屈辱之血。
当初是他给皇上出的主意,让皇上赐给墨华年一个男人为妃以测摄政王的忠心,顾锦弦也是自己丢出去讨好皇上的棋子。
他们君臣皆以为,以摄政王的性情,定会不屑一顾,甚至怒而拒婚,届时便可名正言顺削其权柄。
却不料墨华年竟坦然受之,更以古礼相迎,明着表了忠心,暗里却将侯府钉死在礼法的耻辱柱上。
更讽刺的是,自己从小就不待见的贱种,反倒压在了他的头上。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出什么馊主意,现在既丢人还损财!
一场声势浩大的下聘,让京城几处人家的宅邸中响起瓷器碎裂声,当然这些都不在墨华年的关心范围之内。
墨华年将福伯留下盯着,自己则骑马返回王府。
临出门前他家小家伙还在睡着,也不知道此刻醒没醒?身体还难不难受了?
任太医,哦不,现在这人已经不是太医了,已经成了王府的府医。
任守义此刻正煮着一炉药,内心不断骂骂咧咧
什么叫王妃怕苦,将药煎的甜一些?
什么叫王妃嫌药气重,将药味煎得清淡些?
这是人话吗?药不苦那叫药吗?没药味儿那叫药吗?
以前怎么没觉得这摄政王脑子不正常?
福老狗害我!风小混蛋害我!
虽然内心骂骂咧咧,可任守义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药香袅袅升腾,他仍一丝不苟地搅动着药汁,火候、水量、药材入锅的顺序,半点不敢马虎。
青石就静静的站在一旁,好奇的瞧着任守义变来变去的脸色,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任守义没好气地瞪过去
“任爷爷,你的脸会变色哎,教教我好不好?”青石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
任守义气得胡子直翘,看着眼前眼神纯净的小少年,这一口气堵在心中不上不下。他能看得出来,这个小娃子不是真的嘲笑他,应该只是单纯觉得他这副模样有趣罢了。
任守义叹了口气,这王府内外,除了自己,果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王爷,想吐
墨华年回府后,径直去了主院,瞧见青石端着药碗,便接了过来。
“你家公子可醒了?”
青石摇头,墨华年打发走青石,推门进屋,轻手轻脚走到床前,见少年眉头微蹙,面色仍有些苍白。
他将药碗放在床头,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额头,温度尚可,便俯身轻唤
“锦弦”
“锦弦,该喝药了”
顾锦弦迷迷糊糊听到要喝药,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将被子拉过头顶,将整个头都裹进被子里。
墨华年见状,忍不住轻笑一声,这小家伙要是清醒着,绝对不敢这么做!这迷糊的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他坐在床沿,指尖轻轻拂开被角,低声哄着
“不喝药你的病就好不了,我让风煜准备了一张轮椅,待你病好,你就能坐着它去外面走走,你不想出去走走吗?”
顾锦弦迷糊的脑子慢慢清醒,听着耳边低沉又温柔的声音,突然觉得,这个摄政王真的好唠叨。
这几日他一直都是迷迷糊糊的,不过迷糊中也知道一直守着他的是这个摄政王,那人时而冷峻威严,时而温柔低语,喂药、擦身、整日守在床边,连他昏睡中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可他跟这个王爷不熟啊,之前迷糊着也就罢了,现在清醒着,真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近,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缓缓掀开被子一角,露出半张苍白的脸,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墨华年,低声嗫嚅
“王爷”
墨华年挑眉,这是清醒了啊。
他说什么来着,这小家伙要是清醒了绝对不敢这样任性。
墨华年瞧着他怯怯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伸手将他扶起靠在床头,顺手将药碗递过去,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
“先把药喝了”
顾锦弦望着那碗黑漆漆的药,鼻尖微微皱起,却不敢再躲,只得伸手接过,深吸一口气将药碗凑到嘴边,闭眼一饮而尽。
熟悉的恶心感涌上喉头,他干呕了两下,强忍着才没吐出来。墨华年眼疾手快递上温水与蜜饯,轻拍他的背。
顾锦弦含着蜜饯,舌尖微甜,喉间苦涩渐被压下。
要命啊,这里的药哪是治病的,这分明是奔着要命来的!
他偷偷抬眼觑了下墨华年,见对方神色如常,心里更觉憋屈。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这药多难喝?
顾锦弦心里委屈,却不敢表露,只低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扣着被褥边缘。
委屈?
顾锦弦微微一怔,随后内心苦笑一声,这两日的舒服日子还真让自己有些忘本了啊。
他有什么资格去委屈?
墨华年感觉到小家伙情绪有异,指尖轻轻抬起他的下颌,目光深邃如潭
“怎么,药苦?还是嫌我烦?”
顾锦弦猝不及防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慌忙摇头,晃的他脑袋有些晕晕的。
墨华年赶紧伸手按住他的头,免得这人再将自己晃吐了,这才好不容易能将药服下,可别浪费了。
“别晃了,药刚喝下去,再吐出来你又要受一回罪”
顾锦弦低眉顺眼地“嗯”了一声,不敢抬眼,手指仍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墨华年瞧得心头一软,却又不敢表露太多,只将蜜饯往他嘴边递了一颗。
顾锦弦下意识地张嘴含住,甜意在舌尖化开,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
“这两日好好养病,等过两日轮椅做好了,便带你出府走走。”墨华年瞅着他一副受气包的模样,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
顾锦弦想也不想就点头,然后头更晕了。
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下那阵晕眩,却仍觉天旋地转,身子一歪便往墨华年怀里倒去。
墨华年眼疾手快地将人揽住,顾锦弦的额头抵在他肩窝,呼吸温热地洒在颈侧。他轻拍其背,也不敢将人放回床榻,唯恐他再将药吐了。
顾锦弦昏昏沉沉的,体内恶心之感翻江倒海,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王爷,想吐”
墨华年立刻侧身将他扶正,一手轻抚其背,声音沉稳镇定
“别怕,吐出来也无妨,有我在”
顾锦弦伏在他臂弯间干呕不止,却始终没吐出什么,反倒是觉得胃里的药汁反复在喉间翻搅,难受的眼泪止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混着冷汗浸湿了墨华年的衣袖。
顾锦弦真的好想哭,他这是造了什么孽?真的好难受,不想活了,不想受这罪了
墨华年心头一紧,将他搂得更稳,手掌轻轻顺着脊背安抚。
“没事,没事,吐出来也没事”
声音低沉温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安抚力量。
顾锦弦终于克制不住,一声极轻的呜咽自喉间溢出,随即整个人蜷缩在墨华年怀里颤抖,像只受尽委屈的幼兽
“难受,好难受!”
墨华年眸色一沉,掐着他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把他的双腿盘在自己腰间,用胳膊托着他的臀部,让他稳稳伏在自己肩头,起身在屋内慢慢踱步,一边轻拍他的背,低声哄着
“乖,难受就闭上眼睛趴一会儿,咱不躺下,躺下会更难受”
顾锦弦呜呜咽咽的在他肩头啜泣着,泪水浸湿了墨华年肩头的织金纹样。
青石推门而入瞧见这一幕瞬间傻了眼。
自家公子像个孩子似的被王爷搂在怀里来回踱步的哄着,而王爷那向来冷峻的眉眼此刻盛满柔光,手不停轻拍着公子的后背,喉间溢出低柔的哄语。
青石默默退到门外,顺手带上了门,耳边还能听到从屋内传来低低的安抚声与啜泣的余音。
真好,终于有人将他家公子护在掌心好好疼惜了,不必再强撑着做那坚韧的琉璃盏,碎了也无人问津。
青石靠在门框上,眼尾微红,心里很是为公子高兴。
风煜悄然出现在门口,瞧着靠着门眼眶通红的青石,又听到屋内传出的声音,怔了怔,现在显然不是进去的好时候。
青石猛不防看到风煜吓的张嘴就要喊出声,风煜眼疾手快地抬手掩住他的嘴,指尖抵在唇边示意噤声。
青石被捂的差点儿背过气去,翻着白眼点头。
风煜这才松开手,屋内墨华年低沉的嗓音正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像哄婴孩般温柔。
顾锦弦的啜泣渐渐微弱,好一会儿屋内没了声音。
青石与风煜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放轻脚步退至回廊尽头。
别哭,我心疼
顾锦弦这病反反复复,急得墨华年嘴角都起了燎泡,每日除了上朝之外,就守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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