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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我已经明白了。&rdo;江岁打断他,声音低沉,&ldo;你换了一身崭新的院服,并不是因为要让虹姐安心,而是……那件旧的上衣,在与人扭打时,被划破了。&rdo;
贺天铭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但仍道:&ldo;说什么胡话,扶云……&rdo;
&ldo;那日我们聊起林以烛的死,你感慨&lso;宵禁后的巡逻更加严格,他却不管不顾地还要再去……&rso;可,你怎么知道他是宵禁后去的有思桥附近?&rdo;
&ldo;我……我是听刘俊安等人所说……&rdo;
&ldo;刘俊安等人也只说过林世子是宵禁的半个时辰前离开了墨华阁,从没有人提到他是何时去的有思桥,又是和何时遇袭。&rdo;江岁摇头,&ldo;就连陆詹,被我逼问时也只能含糊地说自己&lso;不管宵禁前还是后&rso;都在墨华阁,因为他很想自证清白,却不知林以烛遇害的具体时辰。你却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笃定是宵禁之后……&rdo;
贺天铭无力地说:&ldo;我只是……猜测,你难道因为这个,便要怀疑我么?&rdo;
&ldo;当然不止这个!你应该也很清楚,我今天突然问你腿上硬物,是因我发现了,那凶手那天靠着大腿上的某物,躲开了林以烛的攻势。&rdo;江岁闭目,&ldo;于是,你的心里有了一个很完美的人选‐‐越娘。你对她有几分好感,知道她最近在练的舞有腿饰,也知道她那天恰好扭伤了后腰,因为隔天她去诊疗时,你也在场……&rdo;
贺天铭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ldo;所以,在我询问之后,我们就这么&lso;恰好&rso;遇到了越娘她们跳那支需要佩戴腿环的异族舞,真正想要祸水东引的人,是你……哪怕,你本对她有好感。可为了脱罪,你可以不管。&rdo;江岁继续说道,眼中充满了失望,&ldo;正宜,你还是不肯说实话么?!&rdo;
贺天铭垂死挣扎地道:&ldo;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尤其是大腿上的护具,我真的没有‐‐&rdo;
下一刻,江岁猛然抄起身旁的镇纸,对着贺天铭身上,半藏在衣摆下的绿鹤坠打了一下。
绿鹤坠发出一声争鸣之声。
贺天铭浑身一颤,不断发着抖。
江岁颤声道:&ldo;鹤坠通常佩戴在腰间。像我们诗部的长袍,鹤坠就是直接裸露在外。但医部的上衣下摆较长,会略微遮盖鹤坠。若是动作幅度稍大,或者弯腰、扭打之时,上衣下摆会彻底将其掩盖。所以,挡住匕首的,根本不是什么腿环,也不是什么护具……而是你的绿鹤坠。林以烛反击你时,刀击上你腿根,却被鹤坠挡了回去,只割下你一片衣角。&rdo;
贺天铭闭上了眼睛,似乎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ldo;你也知道越娘并非真凶,空有嫌疑却无实证,恐怕难以交差。而你……又不忍心看我真的被定国公带走送死,所以在得知我大限将至后,眼下便想着铤而走险,送我离开白鹤书院……&rdo;
江岁将所有的线索和推断串联起来,又将真相一层层剥开,摊在两人面前。
贺天铭始终闭着眼,一言不发。
半晌,江岁轻声道:&ldo;但是,也有一个办法,证明你并非凶手……&rdo;
贺天铭茫然地睁开眼,看着江岁。
江岁深吸一口气,道:&ldo;林以烛伤了凶手的后背,你让我看看你的后背,如果没有任何伤痕,那就证明,你是无辜的。&rdo;
尽管已经猜到结局,但江岁还是非常迫切地希望贺天铭能向自己证明什么。
然而贺天铭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了头,江岁心头掠过一阵绝望。
半晌,贺天铭突然起身,说:&ldo;扶云,我先告辞了……&rdo;
江岁没想到他居然要这样逃避,起身追问:&ldo;正宜!为什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杀林以烛?他到底做了什么?还是……有人逼你?&rdo;
贺天铭的身影在门口僵硬地顿住,却没有回头。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江岁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最终,只听他发出一声长长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
江岁痛苦地道:&ldo;正宜?&rdo;
&ldo;扶云,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明天,明天我一定会给一个了断。我不会让你成为替罪之人。只是……&rdo;贺天铭突然还是回头了,神色严肃,&ldo;我知道我现在说了你恐怕也不会听,但我还是希望你今夜就能马上带着你祖母离开,否则……&rdo;
江岁困惑道:&ldo;否则?&rdo;
贺天铭的声音压得很低:&ldo;就算你把我交给定国公,你也未必能活命。&rdo;
江岁心中猛地一凛,不可置信道:&ldo;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背后当真还有什么人在胁迫你,是他威逼你杀了林以烛?你说我未必能活命,是因为你认为那个人不会允许任何可能知情的人活下来吗?&rdo;
他追问不休,贺天铭却没有再多说半句,他甚至不敢再看江岁的眼睛,他猛地拉开门,逃也似地消失在夜色里。
房门被夜风带着重新关上,一片死寂中,林以烛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显现出来,眼神冰冷地看着江岁,带着一丝嘲弄。
江岁转过身,看着林以烛,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恳求道:&ldo;林以烛,求你先不要对他动手好吗?我相信他,他说明天会给我答复……&rdo;
&ldo;虚伪。&rdo;林以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讥讽的笑,&ldo;你明知道我绝不会放过杀我之人,却还是当着我的面,把他是凶手的事给戳穿了。既是如此,又何必假惺惺求我放过他?你若真为他着想,本可以和他单独去聊。&rdo;
这句话尖锐如冰。
于是,江岁也忍无可忍。
&ldo;够了!&rdo;江岁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ldo;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早就猜到是贺天铭了,对不对?!你一直在试探我!&rdo;
林以烛眼神微凝,没有说话,但仿佛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
&ldo;你处处压我一头,我能立刻想到的东西,你作为亲历者怎可能想不到?!&rdo;江岁几乎是吼了出来,&ldo;若说我后知后觉是因为不确定你口中的&lso;争鸣之声&rso;是什么,那你怎么可能没意识那是什么?!加之你又捡到医部的布料,你一定比我更早地确定了,那夜撞击的东西一定就是被医部上衣包裹的鹤坠!医部一共才几个绿鹤坠?屈指可数!你却没告诉我这关键线索!&rdo;
林以烛微微眯眼,仍是不语。
江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ldo;因为你早就自己排查过,你高度怀疑贺天铭!但你不告诉我,因为你怀疑我和他交好,也未必清白,你怕你一旦告诉我这个线索,我就会立刻发现你怀疑贺天铭……你为了表现得一无所知,不惜隐瞒这个最关键的线索!你想看看我会怎么做,看我会不会为了朋友而包庇真凶!所以你刚才才会问我&lso;是不是想包庇什么人&rso;!&rdo;
林以烛竟说:&ldo;哦……我也有这么多破绽。&rdo;
他越是轻描淡写,江岁就越是愤怒。
&ldo;你口口声声说要我帮你找凶手,却连我一同怀疑,甚至还是在我已经和你结了血契的情况下……在你的眼里,是不是所有人都不可信,都只能被怀疑、被试探、被利用?&rdo;江岁看着林以烛,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ldo;你的心到底有多黑暗、多扭曲?!也难怪,毕竟你是一个会斩杀自己所养犬奴的变态‐‐&rdo;
话音未落,一股冰冷的气息骤然袭来!
林以烛的身影突然转瞬出现在江岁近前,眼中是令人胆寒的杀意,他那冰冷的手猛地掐住了江岁的脖颈!
&ldo;呃‐‐!&rdo;
江岁感到一阵窒息,眼前发黑,大脑嗡嗡作响,他下意识深处双手,抓着林以烛的手腕,却根本无法撼动他分毫。
那双近在咫尺的漆黑眸子里,翻涌着江岁从未见过的怒意。
就在江岁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林以烛手中时,脖颈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ldo;咳……咳咳!&rdo;江岁跌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等他缓过神再抬眼时,房间里空空荡荡,林以烛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脖颈上的疼痛,能证明方才那惊魂一刻并非幻觉。
江岁捂着脖子,身体因后怕和愤怒而不住地颤抖。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林以烛的逆鳞。
可那又怎么样?
林以烛……活该!
江岁不知自己是何时睡去,只觉得醒来时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头更是疼得像要裂开,睁眼的瞬间,江岁便先想到了昨夜与贺天铭的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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