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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染眉头皱起,难得展露了不悦之色,道:&ldo;父亲,您方才一番盘问,定知江岁不可能是凶手,为何还要这般?&rdo;
白圭沉声道:&ldo;明染,此事与你无关。&rdo;
白明染道:&ldo;您是因为定国公的压力,想找人交差?&rdo;
白圭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仍是没有表现出怒意。
白明染道:&ldo;我知您为了书院,总是不得不做出妥协。可这次,要付出的,是一个无辜学子的性命,您真的愿意吗?若江岁真的因此而亡,白鹤书院,还有存在的必要吗?&rdo;
&ldo;明染!&rdo;白圭神色严厉。
白明染却丝毫不惧怕,仍平静地看着白圭,竟有几分逼问的之意:&ldo;还是说,是因为母亲曾大闹定国公府,所以我们与定国公本就有龃龉,您不愿再招惹定国公?&rdo;
&ldo;闭嘴!&rdo;白圭忍无可忍,狠狠一拍桌,&ldo;你这是在教训你的父亲么?!&rdo;
白明染淡淡道:&ldo;一个会为了自身安危,让学生送死的书院……只怕,有辱白鹤高洁之姿。&rdo;
白圭咳了一声,像是几欲呕血。
&ldo;山长,明染姑娘,&rdo;江岁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们的争吵,&ldo;多谢山长宽限,也多谢白姑娘仗义执言。江岁……定会查明真相,只是,还盼山长让我能搭乘院内马车‐‐我总该去世子死地再查看一次。&rdo;
白圭和白明染都是一愣,白圭随即点头,道:&ldo;这是自然,马车你随便用。&rdo;
白明染蹙眉,不赞同地道:&ldo;江公子?&rdo;
江岁沉着地看着两人,拱了拱手,随即转身离开。
他知道,无论自己答不答应,其实这件事,都没有转圜余地。
有叶昊赟煽风点火,有定国公偏见在先,他本就已无法反抗地成为了最好的被推出去的人选。
更何况,他无权无势,身出寒门。
这件事,本质上来说,也并非白圭能决定‐‐不推江岁出去,总得找个人出去。
除非能找到真凶,否则将谁交出,都是冤案。
可若不交,恐怕是整个白鹤书院一同出事。
江岁已想明白了,他必须找出真相,不仅是为了洗刷自己的冤屈,也是为了给林以烛一个真正的交代。
听闻,含冤而终之人,幽魂会久留人间不肯散去,那么,自己便要为林以烛找到凶手,让他得意安心离开人世。
这对江岁而言,这一切自然是压力,但其实何尝不是一个机会……让他将功补过,补偿林以烛。
离了琢璞居,江岁趁着山长的默许,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书院。
奉命调查的好处倒也不是没有,至少,可以大白天就乘马车去河滩边,节省了不少时间。
然而,这回他在河滩边奔走了一天,却仍是一无所获。
夜色降临,江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行走着,三天的时间本就紧迫,如今第一天便毫无进展,巨大的压力和挫败感压在他心头。
江岁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汇通河道的桥边,桥洞处有微弱的火光闪烁,似乎有人正在那里烧着什么。
走近了些,才看清是一个老妇人,正蹲在地上,往火盆里添着黄纸,口中念念有词,脸上满是哀戚。
这里似乎是他们专门用来哀悼已故去之人的场所,老妇人旁不远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也在做类似的事情。
看着那跳动的火焰和纷飞的纸灰,江岁的心猛地一抽。
祭拜……哀悼?
或许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江岁心中一动,转身走向附近售卖香烛纸钱的小铺,买了一些黄纸和据说底下人能收到的衣物、用具纸包袱,然后重新走向了汇通河下游区域。
据说,林以烛就是在这里被打捞出来的,而这里,今日他已来回走了十余遍。
晚风呜咽,冰冷的月光洒在河水上,泛出粼粼寒光,几乎像是通往地府的入口,江岁站在河边,从怀中掏出刚买来的黄纸和纸包袱,以火折子点燃。
&ldo;林以烛……&rdo;江岁跪下,声音嘶哑,&ldo;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心生怨恨,更不该诅咒你。我真的没有想到,它真的会让你出事……&rdo;
江岁说到这里,顿了片刻,道:&ldo;我并非是推卸责任。我知你定然记恨我,所以才会三番四次化作厉鬼吓唬我。但你也要想明白,我诅咒你的确不对,可那个将你推下有思桥的凶手更是罪该万死!所以,我一定会努力找到凶手,让你安息,而你……倘若真是泉下有灵,可否帮帮我,帮我一起找到那个害死你的真凶?&rdo;
纸灰纷飞,在夜空中飘散。
江岁又重重地磕了三个头:&ldo;当然,我知道我如今的忏悔,这对你来说远远不够,若有来世我江岁做牛做马偿还此债,只求你助我、也助自己……&rdo;
&ldo;为何非要来世?这辈子不行吗?&rdo;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讥讽地自身后响起。
江岁猛地一僵,只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极其艰难地转过头去,却见月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他身后,那人那张俊朗的脸比往日更加苍白,眼神中带着嘲弄。
……竟当真是自己的祭拜对象,林以烛!
江岁惊骇欲绝,几乎要失声尖叫,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
林以烛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ldo;给我烧纸就说这些?江岁,你倒是铜颜铁面,竟和死人讨价还价……可惜,我不接受。我要这破纸钱有什么用?这如何解我恨意?&rdo;
他突俯下身,凑近江岁的耳边,悠哉悠哉地说:&ldo;我要……你的命。&rdo;
江岁惊骇欲绝地起身,退开一些,甚至有些不敢看他,牙齿打颤得厉害,勉强才得以开口:&ldo;你、你是人是鬼?!&rdo;
林以烛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显得格外阴森:&ldo;被你的恶毒诅咒拖入这冰冷河水,魂魄无依,你说我是人是鬼?&rdo;
他的身形在月光下似乎有些飘忽不定,一步踏出,带起一阵阴冷的寒风,江岁吓得闭眼,再睁眼,发现他竟瞬间到了自己身后。
江岁吓得赶紧转身后退,结果左脚踩右脚,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他都感知不到疼,只被吓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ldo;是我的错,我后悔了……我当时就后悔了……&rdo;江岁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ldo;后悔?&rdo;林以烛的声音如刀,&ldo;你咒我时,可曾想过后果?我还奇怪,自己怎会突遭不测,而后才知,竟是你因一时口角之争,咒我去死……你现在表面愧疚,实则内心十分高兴吧?&rdo;
江岁猛地一颤,抬头看向林以烛。
&ldo;毕竟,你处处不如我,处处被我压一头……我死了,你便可登榜首……&rdo;林以烛幽幽地说,&ldo;你现在惺惺作态,只不过是怕我报复你和你的祖母。&rdo;
江岁不可置信地看着林以烛。
这一刻,原本的恐惧反而突然烟消云散了。
原来,他眼里的自己,是如此不堪。
但,的确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江岁闭了闭眼,沉声道:&ldo;是我小肚鸡肠、恶毒下作,我认,你认为我是惺惺作态,我也无法自辩。你既三番四次吓唬我,想来也已决定好了如何惩治我……你方才说,要我的命,那么,你现在要来取么?&rdo;
林以烛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如此镇定,眸光微闪:&ldo;你的命,我当然随时可取,只是……你说,你的命,我要来有何用呢?&rdo;
林以烛露出了苦苦思索的表情,仿佛当真在想要拿江岁的命要做什么。
窥得一线生机,江岁立刻道:&ldo;其实,哪怕我现在死了,你也无法复活。但如果我活着,对你还有些价值,不是么?我固然可恶,但你别忘了,你真正的仇敌是那个把你推下去的凶手!让我找到他,为你报仇雪恨!做完这两件事,若你还不能消气……我的命,你要取,拿去便是。&rdo;
林以烛似是觉得好笑:&ldo;找到凶手?&rdo;
江岁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多么可笑‐‐林以烛本鬼就在这里,哪里还需找?!
江岁赶紧询问:&ldo;也是,你都在这了,我还找什么凶手……所以,究竟是谁害死了你?你告诉我,我去替你讨公道,讨完公道你再要我的命也不迟!&rdo;
然而林以烛却道:&ldo;我不知道。&rdo;
江岁错愕,都不知道林以烛是不是在耍自己。
林以烛却认真道:&ldo;那夜我因故再入鹤园,却在千鹤窟中染上了毒。&rdo;
江岁心惊肉跳,道:&ldo;毒?那是鹤冢,怎会有毒?&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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