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怎可为了自证清白，而不顾白明染的清白？

    白明染询问他祖母的病情，连夜准备鹤骨送去，一片好心，自己绝不可恩将仇报。

    当然，他也不会坐以待毙。

    江岁脑子飞快地转着，很快想好了驳斥的理由‐‐那些学子醉心读书，只怕身边着火了都未必能发现，遑论只是有人经过！就算发现了，也未必会去注意他是谁，自然不会记得江岁何时离开墨华阁。

    &ldo;我可以！&rdo;就在江岁要开口之时，门口突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詹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琢璞居外，此刻正站在门口，神色坦然。

    &ldo;学生可以作证。&rdo;陆詹走了进来，先对定国公和白圭行了一礼，然后转向叶昊赟，不疾不徐道，&ldo;初二那晚，学生本与扶云约好一同讨论文章。林世子离开墨华阁后，学生去寻扶云，闲聊几句，随后一同回了枕流斋。他绝无可能再去有思桥行凶。&rdo;

    江岁怔怔地看着陆詹，不明白他为何要为自己撒谎。

    他心中烦闷，但眼下若反驳陆詹，后果不堪设想。

    白圭意外，道：&ldo;是么？江岁，你为何方才不说？&rdo;

    陆詹道：&ldo;我与叶公子之前便有了矛盾，险些被叶公子带人围殴，扶云兄定是不愿将我扯入，以免叶公子又记恨上我……毕竟，一旦被叶公子盯上，那简直是不死不休。&rdo;

    言下之意，叶昊赟就是因为和江岁有矛盾，才会这般胡乱攀咬。

    叶昊赟气得伸手一指陆詹，怒道：&ldo;你们二人本就臭味相投，谁知是不是早已串通一气，做的伪证？&rdo;

    &ldo;够了！&rdo;定国公显然失去了耐心听他们辩解，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落在白圭身上，&ldo;我儿死于书院之内，绝非自寻短见，那便是有人谋害。既是有凶手，就必须找出来，此事，想来应让大理寺中的人来插手了！&rdo;

    白圭立刻道：&ldo;劳烦国公爷稍安，此事若由大理寺插手，只怕整个学院都会受到影响。然，秋考在即，此番秋考关系匪浅，想来国公爷也知晓……还求国公爷给我们一个内部查核的机会。&rdo;

    定国公神色难看，盯着白圭半晌，突然冷哼一声，道：&ldo;行，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否则，休怪我林某不讲情面！&rdo;

    说罢，他拂袖而去。

    叶昊赟拱手道：&ldo;山长，我所知道的已尽数说出，眼下书院上下都有嫌疑，我那夜被关在静思堂，反倒得了个清白。您大可以吩咐我来探查此案……我同林世子，也算好友，他之死，我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让凶手以命偿命！&rdo;

    他说完，明示一般地扫了一眼江岁和陆詹。

    白圭平静地注视着叶昊赟，半晌，道：&ldo;你有此心是好事，便去查吧，只是，一切仍要遵循书院规则，不可胡乱行事，不得惹是生非，以口头询问为主便是。&rdo;

    叶昊赟大喜，道：&ldo;是！&rdo;

    他余光看了一眼江岁，仿佛在说无论如何也要设法将江岁定罪。

    白圭却又说：&ldo;我知你怀疑江岁，但你二人之间的矛盾太深，故而，他无须你调查。你多询问其他学子之间可能的线索便是。&rdo;

    叶昊赟一怔，当即垮下脸，道：&ldo;山长……&rdo;

    &ldo;好了，你们都先出去吧。江岁，你留下。&rdo;白圭摆了摆手。

    叶昊赟只好郁闷地走了出去，陆詹担忧地看了看江岁，想说什么，却被白圭一个眼神示意，也只能先行离开。

    屋内只剩下白圭和江岁两人。

    白圭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ldo;江岁，你跟我说实话。&rdo;

    江岁一愣。

    山长难道真的怀疑他杀了林以烛？！

    &ldo;我并非不信任你，只是，此事关重大，牵连甚广。我亦有难处。&rdo;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岁身上，&ldo;你离院这两日，老朽担心你祖母的身体，曾遣人快马加鞭去你家打探过，却得知，你祖母身子这两日无端大好。&rdo;

    江岁的心沉了下去。

    &ldo;打听的人又去附近医馆探听，虽所知不多，却也知是你突然为你祖母提供了大批极为珍稀名贵的药材，托他们代为照看你的祖母。&rdo;白圭的眼神锐利，&ldo;那些药材，价值不菲，似还有珍兽骨粉。远非你一个寒门学子所能负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珍兽，莫不是白鹤吧？初一那夜，你究竟在何处？！&rdo;

    江岁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一时说不出话。

    白圭追问道：&ldo;普通学子只知无名居起火，却不知，那夜有人擅闯鹤园，打伤守卫，还偷了一枚鹤骨……江岁，是你吗？放火盗鹤……你怎敢？！&rdo;

    承认，还是不承认？

    一旦承认，势必会被和林以烛的死扯上关系。

    江岁只能避重就轻，艰难地开口：&ldo;山长，学生的确想过要偷取鹤骨，但那火和之后的事，实在与我无关。反倒是……那火，吓着了我，使我的计划，中途失败。您可向院教询问，初三那日，那就是林世子出事的第二天一大早，我知有大夫来寻我，神色惊慌地跑了出去。&rdo;

    白圭蹙眉，道：&ldo;是吗？一会儿我会确认此事，你继续说。&rdo;

    &ldo;我若那时已盗鹤骨，怎会认为那般害怕？那便是因为我没能拿到鹤骨，所以才以为祖母病发不治，以至于忧惧万分。&rdo;江岁认真地说。

    白圭不语，似有些纠结。

    &ldo;盗鹤骨之人，应是林世子。&rdo;一旁的屏风后，竟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

    随即白明染从屏风后走出来，神色平和。

    白圭有些不满，道：&ldo;明染，你躲在屏风后偷听已是不合礼数，怎的……&rdo;

    &ldo;父亲不惊讶我为何这么说么？&rdo;白明染反问，&ldo;您也猜到了？&rdo;

    白圭无奈地看了她片刻，道：&ldo;无论如何，只是猜测。&rdo;

    白明染却道：&ldo;不，有证据‐‐那枚被偷的鹤骨，就在灵心公主处。林世子偷了鹤骨，雕成鹤雕，赠予了灵心公主。&rdo;

    她居然知道？！

    江岁装傻道：&ldo;你是说，那日公主展示的……&rdo;

    &ldo;是，林世子虽故意强调是之前无意所得，那骨雕也极近精美，不似一人一夜可成，但林世子本就擅长雕刻，想来也有手下帮忙……那鹤雕并非整雕，想来，是林世子当夜盗了鹤骨之后，分为几块，交由不同的人负责，最终拼在一起。&rdo;白明染平静地说，&ldo;千鹤窟的鹤骨，与别处鹤骨不同，带着很淡的紫色，那是杜梨花所致。还有常年以药熏过的药草香。&rdo;

    江岁说：&ldo;你那时便看出来了？&rdo;

    白明染颔首。

    白圭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道：&ldo;胡闹！你既已知晓那夜入鹤园之人是林世子，为何不说出来？！&rdo;

    白明染微微福身，道：&ldo;我只是觉得，纸包不住火，此事迟早会查到林世子头上，无需我多嘴，父亲常言，知者弗言，慧者讷辞。&rdo;

    白圭显然被白明染气得不轻，但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摇了摇头，重新看向江岁：&ldo;那夜墨华阁，你同林以烛争执，是否与鹤骨有关？&rdo;

    江岁不得不佩服白圭的推演能力，他点头，道：&ldo;是。那鹤骨本可以是我祖母救命之物，对于林世子那般的人来说，却只是拿来送人的玩物……因此我才会同林世子在墨华阁争执。&rdo;

    他顿了一下，又道：&ldo;至于我祖母治病的鹤骨，是……是一个极好心、极善良的人所赠，但恕学生不能说出对方名姓。&rdo;

    他低头，却能感受到白明染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并未多言，也没有站出来说是自己送的。

    看来，江岁的推测是正确的‐‐白圭并不知道白明染送了江岁鹤骨，而白明染也并不希望别人知晓此事。

    还好，江岁也没有出卖她。

    白圭无奈地道：&ldo;既是如此，你是否知晓，林世子为何二探鹤园？&rdo;

    江岁茫然道：&ldo;我不知道。&rdo;

    白圭沉默地看着他，眼中情绪复杂。许久，他才叹了口气：&ldo;眼下定国公步步紧逼，叶昊赟又指证于你……江岁，老朽再给你三天时间。&rdo;

    江岁猛地抬头。

    &ldo;三日之内，你必须找到能证明你清白的证据，或者找出真正的凶手。&rdo;白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ldo;否则，为了书院，老朽只能……将你交出去。&rdo;

    说罢，白圭闭上眼，像是无法面对江岁。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让江岁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