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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寒意瞬间从窜上头顶,江岁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结了。
那不是梦?
林以烛……他真的来过?!
血手印给他带来的困惑与恐惧还未消除,眼下又添新的诡异之事,林以烛死死盯着那正极缓慢地变干的水渍脚印,不受控地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随即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惊恐的呼喊声。
出事了?
江岁披上外袍,冲出房门,枕流斋内外已乱作一团。
&ldo;找到林世子了?!在哪里找到的?&rdo;
&ldo;就在下游的芦苇荡里……被水草缠住了……&rdo;
&ldo;没弄错么?!&rdo;
&ldo;错不了!虽然人泡得都……都变形了,脸也看不清了……但是那身衣服!还有脚上那双羊皮小靴!就是他!&rdo;
听到周围的议论,江岁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他踉跄着扶住廊柱,才没有当场瘫倒。
身后有人伸手欲搀江岁,江岁应激地猛然回头,却见是陆詹。
陆詹显然也被他的过激反应吓了一跳,有些愕然地看着江岁,道:&ldo;扶云兄,你怎么了?你脸色似乎不是很好……&rdo;
江岁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詹了然,道:&ldo;你听到了?哎,林世子之死,实乃可惜。&rdo;
江岁无话可说,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越过陆詹的肩头,无意中瞥见庭院另一侧的边缘,站着几个女学子。
她们大抵也听到了动静,在女院教的陪同下,从听泉苑出来了。
那群女子中,自然有白明染,她与其他人保持了一点距离,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只是怔怔地望着前方。
似是感受到江岁的视线,她突然转头看来,与江岁视线交错,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江岁没有明白,她那摇头意味着什么,是安慰,还是悲伤?
就在这时,白圭正带着两位监院面沉如水地匆匆走过,显然是要赶去处理这噩耗。
白明染的视线也转向了白圭,她盯着自己父亲的背影,难得露出极其忧虑的神色。
江岁魂不守舍地快步回了斋舍,再度躺下,头脑一片昏沉,涨得厉害。
怎么办?
林以烛真的死了,被他用那恶毒的诅咒害死了。
江岁浑浑噩噩的,惊惧与自责交织,他稍稍合眼,又忍不住猛然睁眼,唯恐林以烛的鬼魂就在床边围绕。
直至上课的钟声响起,江岁回神,意识到自己还是得去学堂。
他魂不守舍地来到明伦堂,却发现迟到的并非自己,而且已经来了的同窗们也大多心不在焉,使得江岁显得没有那么奇怪。
周遭到处是窃窃私语,说定国公的车驾如约而至,停在了白鹤书院的大门外,这次定国公的愤怒,恐怕只增不减……
时间一点点过去,堂上授课先生的位置却一直空着。这很不寻常,因为何老向来以严谨守时著称,从未迟到过。
学子们开始猜测着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变故。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际,一道身影终于从外面走了进来。
但来的并不是何老,而是眉头紧锁,脸色异常凝重的吴城吴监院,课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吴城环视了一圈堂内,目光最后定格在江岁身上,突然开口道:&ldo;江岁。&rdo;
江岁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惊了一下,茫然地站起身:&ldo;吴先生?&rdo;
吴城看着他,语气严肃:&ldo;你现在去一趟琢璞居。&rdo;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学子们纷纷交换着惊讶和疑惑的眼神。
琢璞居是山长的居所,平日里鲜少让学子随意进入,而此刻,谁都知道,定国公定然正在那里与山长商议林以烛之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单独传唤江岁,这意味着什么?
一时间,各种猜测的目光都投向了江岁。
江岁心中也是一沉,有股强烈的不安感,但这决不能表现出来……他强作镇定,对着吴城躬身行了一礼,然后默默地退出了明伦堂。
去往琢璞居的路仿佛格外漫长,江岁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反复回想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试图理清头绪,却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
终于,琢璞居那雅致的院门出现在眼前,门口侍立的仆役见到他,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直接进去。
江岁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屋内的气氛比他想象的还要凝重。
白圭端坐主位,脸色阴沉,客座上,定国公一身素服,面容憔悴,眼神却锐利如刀,正死死地盯着白圭。
而在他们的下首,还站着一个人‐‐叶昊赟!还有叶昊赟的一个狗腿子,名为刘俊安。
这刘俊安虽然是叶昊赟的狗腿子,但却是诗部第五名。
看到叶昊赟那带着幸灾乐祸的眼神,江岁顿时有了猜测,但他还是镇定地行礼:&ldo;学生江岁,见过定国公,见过山长。&rdo;
不等白圭开口,定国公已沉沉道:&ldo;你便是江岁?你可知罪?&rdo;
江岁道:&ldo;学生……不知所犯何罪?&rdo;
&ldo;不知?&rdo;定国公冷哼一声,&ldo;白山长!&rdo;
白圭叹了口气,道:&ldo;刘俊安,将你之前所说的,再说一次。&rdo;
叶昊赟也道:&ldo;刘兄你尽管说出真相,不必担心!&rdo;
那刘俊安磕巴道:&ldo;初二那晚,我在墨华阁二楼看书,眼见着还有约莫半个时辰就要宵禁了,我一时、一时好奇,想要上三楼看看,我、我知这不对。&rdo;
&ldo;说重点!&rdo;叶昊赟不耐烦道。
刘俊安道:&ldo;我快到三楼时,便听得里边传来口角之声,十分意外。忍不住偷看偷听了片刻,发现居然是林世子和江岁兄在争执,两人可谓……针锋相对。我不敢多看,又匆匆下楼,便见林世子很快也怒意冲冲地离开了。我亦不便停留,赶紧离开了。&rdo;
原来如此。
江岁立刻拱手道:&ldo;回禀山长,我与林世子在墨华阁三楼确实有过几句口角,但他离开时,我并未跟随,而是留在三楼,之后再未见面。&rdo;
叶昊赟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冷笑:&ldo;你没有偷偷跟着他?谁可以作证?我只知你一直嫉恨世子处处压你一头,怀恨在心,定是你将他引至有思桥,痛下杀手!&rdo;
江岁也还以一声冷笑:&ldo;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与其要我先证明我没有跟着他,不如叶公子先证明我那夜跟着林世子。&rdo;
&ldo;你!&rdo;叶昊赟怒道,&ldo;你敢说你没去过有思桥附近?你敢说你对林世子没有怨恨?&rdo;
江岁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他确实去过有思桥,但并不是那一日。
而怨恨……他的心情复杂至极,岂是&ldo;怨恨&rdo;二字可以简单概括?
江岁沉着地道:&ldo;论迹不论心,我对林世子是崇敬也好、憎恶也罢,都不能作为被怀疑的理由。眼下最重要的,是我那夜根本不曾跟着林世子离开,这一切,只是叶公子的无端臆测!&rdo;
叶昊赟愤恨道:&ldo;你若悄悄跟上,有谁会知道!你说你留在了墨华阁中,谁可为你证明?!我问你,你离开时是什么时候?&rdo;
江岁道:&ldo;是宵禁钟声敲响后不久。&rdo;
说罢,他还不忘对白圭微微鞠躬,道:&ldo;学生醉心书本,没注意宵禁时间,是学生的不对。不过,方才刘兄也说了,林世子是宵禁前半个时辰就离开的,待我离开时,早已不知去了何地,离墨华阁远远的了吧!&rdo;
叶昊赟道:&ldo;宵禁前后留在墨华阁舍不得离开的大有人在,你既是那时离开,总该有人看到你是何时离开的吧?可我问了一圈,那天没人注意到你是何时离开的,足见你是偷摸行事‐‐若是光明正大,何须这样躲躲藏藏!&rdo;
这下江岁是真的语塞了。
那夜,他因用了厌胜之术而自我厌弃,又碰上了白明染。
后来,宵禁钟声响起,白明染离开,他一方面因为那槐木人心虚,一方面又怕自己和白明染同时下去会惹人误会,所以等了好一会儿才走,还特意没发出任何声响。
就算二楼里层拐角处还有学子,也不可能注意到林以烛……其实,彼时二楼还有个何老,若自己打招呼,何老便可为自己作证。
偏偏自己心乱如麻,没有惊扰何老,反而造成了这般误会。
若非要有人作证,倒也不是没有‐‐白明染。
她当时和自己刚说了两句话,宵禁钟声便响了,她可以证明自己至少是宵禁后才走的,也和林以烛离开的时间隔了半个时辰。
可那样一来,岂不是变成他和白明染在墨华阁夜半私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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