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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那些做他妻子的规矩,便等新婚之后再做教导吧。
不要说话
青州城中正下着小雨。
剑尊抱着牧玉堂登临牧府时,承平剑尊与眠音仙尊都不在府中,大抵是还外寻找牧玉堂的下落。
来开门的繁露在敬畏地低头行礼前,瞥见了剑尊怀中之人的身影,他愣了下,当即睁大了眼睛:“少爷……小少爷!”
他着急忙慌地就想伸手去接人,剑尊却没有松手,只淡声吩咐道:“传音给承平与眠音,人我已经找到送回来了。”
言罢,剑尊抬步径直往府中走去,反倒让本该领路的繁露落在了后头。
繁露一边从储物戒里掏出传音符给老爷和夫人传讯,一边又赶忙快步跟了上去,伸长脖子探头去看剑尊怀里的小少爷。
只是小少爷脑袋埋在剑尊胸口,繁露从侧边看去,连一点白腻的侧脸都看不到。
他只能从小少爷毫无动静的状态中隐隐判断——小少爷好像正陷在昏睡中?
自今早他去唤小少爷起床时发现人不在院中,到如今,小少爷已失踪了快八个时辰。
繁露不敢想小少爷在外经受了什么,以至于如今昏迷不醒,他只焦虑忧心地紧皱着眉,绞尽脑汁斟酌着措辞想将人从剑尊手中讨回来。
在他想出话语开口之前,走廊前方的拐角处骤然闪出一道月白身影。
“剑尊。”
发现小少爷失踪后,老爷与夫人在探查过府中残留痕迹后立马便外出寻人去了。
大少爷则先留在府中,召集了府内亲戚与门下子弟,安排下去城中各处找人的任务;后又前去找执令使说明了情况,请执令使一同帮忙找人。
事情都安排妥当后,他便随执令使一起往城南去找人了,直至半个时辰前,方才因家中另有急事,临时赶回府中
大少爷自然也是一眼便认出了被剑尊抱在怀里的人的,他当即快步向前。
人被找到的喜色方上眉梢便被忧虑替代,直到走进到剑尊跟前,他抬手想将昏迷的牧玉堂从剑尊怀中接过来,却未得到剑尊回应。
牧辞漠悬空的手略一停顿。
视线从弟弟病态红润的脸颊上移,与剑尊相视时,似有几分凉意自焦虑中渗出,不过转瞬即逝,令人看不真切。
“这是怎么回事?瑶瑶是遭了迷魂的法术?”
他并未因剑尊的岿然不动而“识趣”地收回抬起的手。
仿佛对剑尊面上冷淡的神色视而不见,牧辞漠拦在了剑尊面前,目光专注地落到剑尊怀中人身上,面上恭敬却也掩不住忧心:
“多谢剑尊将瑶瑶救回,剑尊将瑶瑶交与我便好。繁露,去请敏华仙子过来,跟她说小少爷昏迷不醒,让她带些清神丹过来。”
有大少爷在,繁露当即便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面上慌乱平复下来了不少。闻言他当即便欲领命离开,却忽听剑尊开口道:
“不必麻烦。他被那蛇妖所伤不深,如今昏迷多是受寒受怕所致。”
“我已喂他服用过丹药,再施以简单回春阵,便能确保其安然无恙。”
他稍作停顿,最后一句话是对牧辞漠说的,语调平淡:“带路吧。”
牧辞漠听闻剑尊这般解释,面上神色凝滞少顷。轮廓流畅温雅的眼略微眯了眯,而后,他才稍稍舒展了眉宇,道:
“原来如此,那便有劳剑尊了。剑尊随我来吧。”
末了,他又转了下眼,对听剑尊说牧玉堂并无大碍,很明显地松了口气、眉目间染上庆幸之色的繁露道:
“繁露,我需留下照看瑶瑶,召其他人回府的事便交给你了。”
“西偏堂中存有家里人和门下弟子的传音令牌,你去通知几个,再让他们彼此知会一番便是。”
繁露本都准备跟着一起回小少爷院子了,闻言,抬起来了脚又放了下来。
虽心里念着小少爷,多少有些舍不得走,繁露还是点了点头,领命离开了。
天色愈发阴暗。池中荷叶低垂,平滑的叶面上流转过金箔似的散漫亮光。
夜明珠悬浮于银质的灯台,不似珠玉,只如一团燃烧的,却不灼人的蓝火。
那是承平剑尊特从东海为幼子寻来的变种夜明珠,经年以来,深受牧玉堂喜爱。
此刻,那摇曳的蓝光正透过半拢的白纱床帘,轻轻吹拂着牧玉堂闭合的眼。
牧玉堂的梦里并不安宁。
他陷在一片乌黑的、涌动的幕布,回神后,方意识到那是盘桓于地的,正缓慢游动的蛇身。
阴影遮盖面庞,牧玉堂睁大了眼睛抬头去看,撞进一只暗金色的、瞳仁竖直如裂谷的蛇眸。
牧玉堂呼吸一滞,而后几乎难以再吸进半分空气。
他却并未意识到自己的窒息,只一心惶恐地想从巨蛇身边逃离。
仓皇无措让时间变得漫长,仿佛过去良久,于走投无路中,他终于感受到一股暖意——仿佛自眉心而入,淌遍他身体。
柔韧的屏障自周身撑起,将他与臆想中的危险隔离。
停滞了数秒的呼吸终于恢复,最开始的吸气难免显得急促。胸膛颤动着起伏着,聚在一起的眼睫轻轻颤动,而后,在他的半梦半醒间,掀开一条似有若无的细缝。
“多半是做噩梦了。”
有些模糊的声音,但似乎因为是从离他很近的地方传来,让牧玉堂能大致地听清:
“何必用那种怀疑的眼神看我。”
脑袋不甚清醒,牧玉堂在半晌后才分辨出来——这好像是剑尊的声音。
对了……是剑尊救了他。
剑尊是送他回家了吗?
那剑尊现在是在同谁说话?
正有些迷茫地想着,似乎就站在他身侧的剑尊又开了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以为你不至于不明白这个道理。”
“既然都已选择与我合作,又何必再惺惺作态地来指责怀疑我?不过自讨苦吃。”
“你分明说过不会让他有事。”
紧随在剑尊声线平直却又好似嘲讽的声音后,又有一道男声响起,话声里似乎有正如剑尊所言的责备之意:
“我是在你信誓旦旦地保证不会让瑶瑶受伤后才答应配合你的,何况我会这么做,本就是受你所胁迫……”
说到后面,他自己渐小了声音,似怕惊扰到屋中还在沉睡的人:
“罢了,木已成舟,我如今后悔又有何用。还请剑尊移步,容我为瑶瑶检查一番。”
少顷沉静如水的对峙后,牧玉堂听见细微的、衣料摩擦的声音。
他听出了那是他哥哥的声音,却听不懂这通让他一头雾水的对话。
想要睁开眼睛却没有力气。眼皮只撑开一道纸般薄的缝,根本无法看清什么完整的身影。
只能分辨出光阴明暗的交替——他意识到是在剑尊动步走开后,他的兄长来到了他身边。
他隐约察觉到他似乎是无意间撞破了什么秘密。
这种时候,或许闭上眼睛装作昏睡才是最保险的应对。
可是尚未从高热中完全恢复的脑袋让牧玉堂未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一点。
甚至当(……)
那样依恋着,呼唤着(……)
(……)
那是一个噤声的警示。
惟恐迟来一步
夜明珠摔落在地,已然开裂,再不会发出半点亮光。
洞道幽暗,全靠来者手中的一盏铜灯照明,所能照亮的范围,也不过前后步。
粗糙的石壁往前延伸数百米,他快步行进,怕惊动洞中可能存在的恶徒,脚步压低几近无声。
他甚至怕灵气暴露自己的行踪,用的还是普通的烛灯。
他心中焦急担忧有如火灼。
却也正因为忧虑深重,他的行动分外谨慎,生怕错行一步。
直至一路畅通无阻,长驱直入到洞道尽头。他踏入穴室之中,缓缓将灯盏上提了些——
照出空无一人的洞穴。
程逐妄面色沉凝如夜。
他后牙紧咬,本想迅速离开此地去下一处寻找,却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暂时止住了转步的冲动。
不应该。
他今日上午在满芳庭中等待了将近半个时辰,实在等得太久,即便小瑶总爱赖床,也不至于迟到这么久都没个传音。他这才觉得不对,动身去了牧府,却得到了牧玉堂无端失踪的消息。
上午连带着下午,再至如今夜深之时——他一直在找他的小瑶,他去过城中所有小瑶常去的地方,在那些地方挨个设过索踪阵寻找小瑶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申时中,他与牧家的那些人通过消息,合计过各自搜寻的区域,他开始怀疑——小瑶被带离了青州城。
可青州城四座城门无不实行严格的进出查验,不应该有人能将牧氏的小少爷暗自带出城。
除非那人修为高强,能视城门查验为无物,甚至无视青州城护城结界,随意出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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