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结束后。

    两人并肩走出餐厅。

    夜晚的街道比下午安静许多，微凉的风吹过，魏如希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章家佑自然地走在靠近车道的一侧。

    原本以为，经过刚才那场近乎告白的对话，两人之间多少会有些尴尬。

    没想到魏如希却比来时放鬆不少，甚至还主动聊起更深入地一些话题。

    「家佑。」

    「嗯？」

    「你会希望我们假日一起做些什么啊？」

    「偶尔一起运动、看书，或者开车出去走走。」

    「自己开车出去玩？」

    「嗯，去看看花海，去水族馆，妳也会有兴趣吗？」

    魏如希忍不住笑了。

    「感觉很像你会做的事情耶。」

    「是吗？」

    「对啊！很悠閒，又很有气质。」

    章家佑看着她，忽然有些好笑。

    这女人。

    刚刚才一本正经地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甚至还要求他先不要回答。

    结果现在，居然已经开始认真研究一起假日生活了。

    ……还真是说到做到。

    「那下次要不要一起去？」

    「……咦？」

    魏如希抬起头。

    「妳不是说，想多了解我一点？」章家佑微微一笑。「那就从我平常喜欢做的事情开始吧。」

    「……！」

    【……这是在约我下次出去吗？！】

    【而且还是他平常自己会去的地方！】

    【好想去！！！】

    「好啊！」这一次，她回答得十分干脆。「我想去！」

    章家佑听见那道毫不掩饰的心声，忍不住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走到停车场入口时，章家佑忽然放慢脚步。

    「不过，如希。」

    「嗯？」

    「我也有一件事想跟妳说。」

    魏如希抬起头。

    章家佑看着她，语气比平常认真了些。

    「以后跟我相处，不要一直担心自己的表现。」

    「……咦？」

    「妳刚才说，担心我真正了解妳之后，会发现妳没有想像中那么好。」

    魏如希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嗯。」

    「可是如希。」他微微一笑。「我要的就是真实的妳。」

    「……」

    「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章家佑停顿了一下。

    「我想了解的，本来就不只是工作上的妳。」他看着她，认真补上一句。「而是全部的魏如希。」

    魏如希愣住。

    【……全部的我？】

    【连那个假日可以睡到下午、房间偶尔乱七八糟的我吗？！】

    【还有那些每天都在想奇怪事情的我？！】

    【……等等。】

    【最后那个还是先不要好了！！！】

    章家佑差点笑出声。

    ……真是的。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最担心被发现的那一面，他其实早就见识过了。

    而且还不只一次。

    只是现在，他当然不能说。

    「……好。」魏如希终于点头。「我会试试看。」

    章家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有些无奈。

    「如希。」

    「嗯？」

    「放轻鬆一点就好。」

    魏如希眨了眨眼。

    随后，终于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好啦！」

    章家佑也跟着笑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大概真的拿这个女人没办法。

    明明原本是他想藉着这次约会，让她慢慢察觉自己的心意。

    结果最后，却被她一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更荒唐的是——他明明已经准备好告诉她答案。

    偏偏她却要求他先不要说。

    ……这算什么？难得有个女人让他如此心动，结果连回答、告白的机会都得先排队？

    想到这里，章家佑忍不住轻轻嘆了口气。

    不过……他倒也不讨厌。

    因为他知道，魏如希并不是在逃避自己的感情。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她太认真了，才会希望两个人能够真正了解彼此之后，再决定要不要交往。

    而这份认真，反而让他更加心动。

    回程的车上。

    魏如希坐在副驾驶座，心情显然很好。

    她偶尔会跟着车内播放的音乐轻轻哼唱，看到窗外有趣的店家，也会主动指给章家佑看。

    章家佑一边开车，一边听着她说话。

    明明只是一些很普通的日常，却让他觉得格外愉快。

    直到某个红灯前，魏如希忽然转过头。

    「家佑。」

    「嗯？」

    「今天谢谢你。」

    「怎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她想了想，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今天真的很开心啊。」

    「电影很好看，晚餐也很好吃。」

    「而且还跟你聊了很多事情。」她停顿了一下。「虽然我好像突然讲了一些很不得了的话。」

    章家佑忍不住笑了。

    「确实。」

    「……欸！」魏如希立刻抗议。「你不要笑我啦！」

    「抱歉。」章家佑笑着摇头。「只是没想到，妳会这么直接。」

    「……」魏如希的脸慢慢红了。

    「因为我真的很想知道嘛。」她小声嘀咕。「可是又觉得，现在就知道答案好像太快了。」

    章家佑看着前方的红灯，忽然有些哭笑不得。

    ……太快？他们都已经认识五年了。

    她暗恋自己两年。

    而他也早就不是单纯对她有好感。

    结果这女人居然还觉得太快，如果她知道真相，不知道会露出什么表情？

    「……家佑？」

    魏如希疑惑地看向他。

    「你怎么突然笑了？」

    「没什么。」章家佑轻轻笑了。「只是觉得，妳真的很有趣。」

    「……蛤？」

    「而且比我想像中还要勇敢。」

    魏如希微微一怔。

    章家佑看着她，语气认真。

    「今天妳说的那些话，我很高兴。」

    「……」

    「所以不用后悔。」魏如希的心臟忽然跳快了一点。

    过了片刻，才慢慢笑了。

    「……好。」

    晚上十点，章家佑将魏如希送回公寓楼下。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魏如希解开安全带。

    「不客气。」章家佑微微一笑。「到家早点休息。」

    「好！」她打开车门，却又忽然回头。

    「对了，家佑。」

    「嗯？」

    「下次……」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也有机会换我安排约会，好不好？」

    章家佑微微一怔。

    约会。

    这一次，她居然主动用了这个词。

    他看着眼前红着脸，却努力维持镇定的女人。

    原本还想逗她两句。

    最后，却只是笑着点头。

    「好。」他轻声回答。「我很期待。」

    魏如希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就说定了！」

    她笑着朝他挥手。

    「晚安，家佑！」

    「晚安，如希。」

    直到女人走进公寓大楼，章家佑才慢慢收回目光。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

    章家佑靠在椅背上，忽然忍不住笑了。

    「……真是败给妳了。」

    他原本安排今天这场约会，就是想让魏如希慢慢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好感早已超过普通同事。

    他甚至想过，如果气氛合适，或许可以再更直接一些。

    结果没想到魏如希一本正经地要求他先不要回答，再多了解彼此一点。

    章家佑低头看着方向盘。

    过了片刻，嘴角又不自觉地扬起。

    他想起她刚才说过的话。

    「如果真的有机会跟你交往，我希望不是只有我很喜欢你。」

    「而是你也能因为了解真正的我，才决定要不要喜欢我。」

    ……笨蛋。

    她根本不知道，他早就喜欢她了，也很了解她，甚至比她想像中还要久，还要深。

    可是这句话，现在还不能说出口，想到这里，章家佑忽然有些无奈。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比魏如希更了解这段关係，很了解她了。

    毕竟他有a的身分，也能听见她那些藏在心里的念头，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慢慢引导，就能顺利走到她身边。

    但今天她的举动，他又好像不够了解她。

    她的顾虑，真诚，也更让人心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地方对她不公平。

    真的要等两人真正交往之后，坦白a？

    要怎样才能让她觉得自己不是被欺骗或玩弄？

    尤其今天，她才刚认真地告诉他，希望两个人能够真正了解彼此。

    ……偏偏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好像就是他。

    章家佑轻轻嘆了口气。

    「……如希。」他低声笑了。「妳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

    但的确是他得意识到的问题。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是魏如希传来的讯息。

    【魏如希：家佑！】

    【章家佑：嗯？】

    【魏如希：我到家了！】

    【章家佑：好，早点休息。】

    【魏如希：你也是！】

    过了几秒，又跳出一则。

    【魏如希：还有……】

    【章家佑：嗯？】

    【魏如希：今天真的谢谢你。】

    【魏如希：我很开心！】

    章家佑看着讯息，忍不住笑了。

    他想了想，慢慢输入回覆。

    【章家佑：如希。】

    【魏如希：嗯？】

    【章家佑：今天妳问我的那个问题，我会遵守约定，先不急着回答。】

    【章家佑：不过，我希望妳知道一件事。】

    【魏如希：……什么？】

    章家佑看着萤幕，原本想直接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

    最后，却还是停住了，毕竟她已经很认真地提出自己的希望。

    他不想因为一时心急，就打乱她的步调，于是，他慢慢输入。

    【章家佑：我对妳是好感的，会认真对待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次见面。】

    过了片刻。

    【魏如希：……好。】

    【魏如希：我也是。】

    章家佑看着那句回覆，眼底的笑意慢慢柔和下来。

    ……真是的。

    明明是他先喜欢上的女人。

    现在却变成自己得想办法，让她慢慢认识真正的章家佑，而且还得处理那个五年前，亲手替自己留下的麻烦。

    他看了一眼a的帐号。

    忍不住苦笑。

    「……这下真是麻烦啊。」他将手机收起，终于发动车子。

    今晚这场约会，原本应该是他向魏如希更进一步的机会。

    结果最后，却让他家佑，还会愿意像今晚一样，相信他吗？

    这个问题，他至今没有答案。

    但至少有一件事，他已经决定了。

    他得努力在她知道真正的自己之后，依然愿意选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