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在两人之间的餐桌上。
章家佑坐在她对面。
黑髮整齐，五官深邃，黑眸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明明只是很普通地坐着，却让魏如希觉得，自己好像正在接受一场不得了的考验。
【……为什么特地约我出来？】
章家佑端起水杯，继续安静地等待。
他其实很期待魏如希的回答。
毕竟今天的邀约，他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
从精心准备的服装，到电影、晚餐，以及刚才那些刻意带着试探的问题。
他想让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单纯以主管的身分陪她出来。
而是以一个男人的身分，认真地靠近她。
「……家佑。」她忽然开口。
章家佑微微一怔。
「嗯？」
魏如希放下手里的叉子，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眼神，慢慢多了一点认真。
「我可以先问你一件事情吗？」
「当然。」章家佑微微一笑。
「妳问。」魏如希深吸一口气。
其实她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从最开始的单纯暗恋，到后来一起吃饭、聊天、出差，章家佑最近对她越来越好。
甚至好到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有机会。
石晋森说过，她应该勇敢一点。
a也说过，不要因为害怕失望，就连尝试都不敢。
可她真的害怕，害怕自己误会了。
害怕得到的答案，跟自己期待的不一样。
但现在，章家佑就在她面前，而且是他主动问她，为什么会特地邀请她出来。
如果连这样的机会，她都不敢把握……那她到底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魏如希抿了抿唇。
最后，终于鼓起勇气。
「家佑。」
「嗯？」
「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有没有可能……」
章家佑安静地看着她。
「可能什么？」魏如希紧紧握住放在腿上的双手。
然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
「你有没有可能，喜欢我啊？」
「……」这一次，换章家佑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是用反问的形式问。
而且问得这么直接。
「……如希？」章家佑难得有些反应不过来。
然而下一秒，魏如希忽然猛地抬手。
「等等！」
「……嗯？」
「你先不要回答我！」章家佑眨了眨眼。「……咦？」
「真的！」魏如希连忙补充。
「你先不要马上回答！」
【……啊啊啊啊！！！】
【我真的问出来了！！！】
【魏如希妳到底在干嘛啦！！！】
【这根本就是变相告白吧？！】
【而且还是在餐厅里！！！】
【万一他直接说没有怎么办？！】
【我等等还要怎么跟他一起回去啊！！！】
章家佑原本还有些惊讶。
听见她的心声后，反而忍不住有些想笑。
……原来如此。
这女人终于鼓起勇气了，只是勇气似乎只维持了短短三秒。
不过，他没有急着开口，因为魏如希还没有说完。
「那个……」
魏如希低下头，脸颊已经红得不像话。
「我知道这样问很突然。」
「……」
「而且我们现在还在同一间公司工作。」她停顿了一下，「你又是我的主管。」
章家佑的目光微微一动，魏如希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知道，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开玩笑。」
她抬起头。
「可是今天……」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的很像约会嘛。」
章家佑安静地看着她。
「电影是你约的。」
「晚餐也是你安排的。」
「而且你还一直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魏如希的声音慢慢变小。
「我就忍不住想……」
「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对我有好感？」说完，她立刻低下头。
【……完蛋。】
【这样讲真的超级明显，我说了也对我有好感。】
【他一定知道我喜欢他了吧？！】
【不对！】
【我根本就是在告白啊！！！】
章家佑看着她。
原本带着几分玩心的笑意，慢慢收敛了，因为他发现，魏如希这一次是真的很认真。
她不是像平常那样，只在心里幻想着各种可能，而是第一次，试着将那些藏了两年的感情，真正说出口。
「如希。」章家佑放缓声音。「其实我——」
「等、等一下！」魏如希再次打断。
「……」章家佑停住。
魏如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摀住脸。
「对不起！」
「我知道一直打断你很没礼貌！」
「可是……」她放下手，这一次，没有再躲开他的目光：「我想先把自己的话讲完。」
章家佑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点头。
「好。」
「妳说。」
魏如希深吸一口气。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
「工作能力很好。」
「对人也很温柔。」
「而且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好像都能很冷静地处理。」
她笑了笑。
「我以前真的觉得，你根本就是那种只会出现在电影里的男人。」
章家佑微微挑眉。
「这么夸张？」
「真的啦！」魏如希忍不住笑了，但笑过之后，她又慢慢认真起来。
「可是最近跟你相处之后，我才发现，你其实也有很多跟我想像中不一样的地方。」
「例如？」
「你会开玩笑。」
「嗯。」
「会有自己不擅长的事情。」
「还有呢？」
「有时候也会故意逗我。」
章家佑的动作微微一顿。
魏如希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不要以为我都没发现喔。」
「……」章家佑终于低低笑了一声。「原来被妳发现了。」
「当然啊！」魏如希有些得意。「我又不是笨蛋！」
章家佑看着她。
眼底的笑意慢慢柔和下来。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笨蛋。
只是面对喜欢的人，总会有点不知所措。
「所以……」
魏如希重新握紧双手。
「我是真的很喜欢跟你相处。」
章家佑的目光微微一动。
「不只是因为你长得帅。」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虽然这点真的很加分啦。」
章家佑忍不住笑了。
「谢谢。」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魏如希看着他。「我喜欢跟你聊天。」
「喜欢你认真听我说话的样子。」
「也喜欢你工作时的样子。」她停顿了一下。「甚至有时候只是收到你的讯息，我就会很开心。」
章家佑安静了。
因为这些话，他其实早就知道，透过a，也透过那些偶尔不受控制地传进耳中的心声。
可是……真正听见魏如希亲口说出来，感觉却完全不同。
她不是在向a分享自己喜欢的男人。
也不是在心里偷偷幻想，而是看着他，看着章家佑。
认真地告诉他，自己为什么喜欢。
这让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不过……」
魏如希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也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够好的地方。」
章家佑微微皱眉。「如希——」
「你先听我说完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不是说自己什么都不好啦。」
「……」
「只是我觉得，工作上的我，跟私底下的我，其实差很多。」她想了想。「在公司，我可以很认真地处理事情。」
「可是回到家，我可能就只是个喜欢追剧、吃蛋糕，偶尔会懒得整理房间的普通女生。」她笑了笑。「有时候还会有一些……很奇怪的想法。」
章家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
……奇怪的想法？这个嘛。
他确实相当清楚，甚至可能比她想像中还要清楚。
「所以我会有点担心。」魏如希继续说道。
「如果真的交往了，你会不会发现，我其实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
她低下头。
「毕竟现在的你，看到的大部分还是工作上的我。」
「我也还有很多事情不了解你。」
「像是你真正生气的时候会怎么样。」
「累的时候会不会想一个人待着。」
「或者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会不会愿意跟我说。」魏如希抿了抿唇。「我不想只是因为现在气氛很好，就急着确认关係。」
「然后交往之后，才发现我们其实根本不了解彼此。」
章家佑安静地看着她。
「结果我们很快分手，工作超级尴尬……我可能有点心态保守。」
「所以……」魏如希深吸一口气。「如果你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我。」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紧张，却没有退缩。
「可不可以先不要急着回答我？」
章家佑微微一怔。
魏如希继续说道：「我希望我们可以再多了解彼此一点。」
「不是只有工作上的事情。」
「也不是每次都只是吃饭、看电影。」她笑了笑。「我想知道你平常喜欢做什么。」
「想知道你有什么烦恼。」
「也想让你慢慢了解，真正的魏如希是什么样子。」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终于将心里最重要的话说了出来。
「因为如果真的有机会跟你交往，我希望不是只有我很喜欢你。」
「而是你也能因为了解真正的我，才决定要不要喜欢我。」
「……」这一次，章家佑真的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魏如希今天终于鼓起勇气问出那个问题，自己就可以顺势告诉她答案。
告诉她。
他确实喜欢她。
而且早就不只是普通的好感。
可是现在……她却没有急着索取答案。
反而认真地告诉他，希望两个人能够再多了解彼此一点。
章家佑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认识她五年了。
知道她喜欢吃什么，知道她看电影时总会忍不住分析剧情，知道她工作不顺时会抱怨，却还是会认真把事情做好。
……甚至知道她那些最不愿意让别人发现的秘密。
可是她说得没错。
她还不够了解真正的章家佑，而他也从来没有真正给过她这个机会。
a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章家佑亲口告诉她的事情，却还太少。
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始终没有坦白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心虚。
因为眼前的女人，正认真地希望两人能够建立一段坦诚的关係。
而他却还在隐瞒自己的另一个身分。
「……家佑？」
魏如希小声叫他。
章家佑回过神。
「嗯？」
「你怎么不说话？」
「……」他看着她，这才发现，魏如希似乎开始有些紧张。
【……完蛋。】
【我是不是讲太多了？】
【而且还讲得这么认真！】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啊？！】
【明明连交往都还没有，就开始讲什么互相了解！】
章家佑忽然笑了。
不是平常那种带着玩心的笑容，而是有些无奈，又带着明显温柔的笑意。
「如希。」
「……嗯？」
「妳知道吗？」
「什么？」
「我原本以为，今天会是我让妳害羞。」
「……咦？」魏如希眨了眨眼。
章家佑低低笑了一声。「结果好像反过来了。」
「……」
魏如希愣住，直到这时，她才突然注意到。
章家佑的耳根……似乎有点红。
【……咦？！】
【等等！！！】
【章家佑脸红了？！】
【不是吧？！】
【这男人居然也会害羞？！】
她睁大眼睛。
「家佑……」
「嗯？」
「你是不是……」
章家佑微微挑眉。
「怎么了？」
魏如希看着他，忽然忍不住笑了。
「……没事。」她没有拆穿。
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又发现了章家佑不为人知的一面。
原来这个总是从容不迫的男人，也会因为某些话而害羞。
而且……
还是因为她。
想到这里，魏如希的心臟忽然跳得更快了。
章家佑安静了片刻，最后，终于开口。
「好。」
「……咦？」魏如希抬头。
「我答应妳。」章家佑看着她，语气认真。
「我们再多了解彼此一点。」
章家佑看着她，语气温和而认真。
「不只是妳想了解我，我也希望妳能更认识我。」
「……」魏如希微微一怔。
她原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能会听见一些比较委婉的拒绝。
没想到章家佑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的吗？」
「嗯。」
章家佑微微一笑。
「而且我觉得，妳刚才说得很好。」
「……咦？」
「感情确实不应该只靠一时的心动决定。」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如果想认真跟一个人在一起，就应该试着了解对方真正的样子。」
魏如希看着他，那双黑眸里没有平常刻意逗她时的玩心，反而多了一份难得的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她原本紧绷的心情，忽然慢慢放鬆下来。
「……太好了。」她忍不住笑了。「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很奇怪。」
「为什么？」
「因为……」魏如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髮尾。「明明是我先问你喜不喜欢我，结果又叫你不要回答。」
她自己说完都忍不住笑了。
「感觉很像在故意为难你耶。」
章家佑低低笑了一声。「确实有一点。」
「……欸？！」魏如希猛地抬头。「你还真的这样觉得喔？！」
「开玩笑的。」他弯起嘴角。「不过，妳确实让我有点措手不及。」
「……」魏如希眨了眨眼，章家佑看着她，忽然补上一句。
「我很少遇到有人这么认真地问我这种问题。」
「……真的？」
「嗯。」他轻轻笑了。「而且还不让我立刻回答。」
「……！」魏如希的耳根瞬间又红了。「你不要再提啦！」
章家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两人之间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终于慢慢恢復自然。
只是这一次，似乎又有哪里不太一样。
魏如希低头喝了一口水。
她忽然发现，自己刚刚居然真的做到了。
不是在脑袋里幻想，也不是透过a或石晋森讨论。
而是亲口问了章家佑，问他有没有可能喜欢自己。
虽然最后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但她并不觉得失望，因为章家佑没有迴避，甚至愿意认真看待她的想法。
「……家佑。」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谢谢你。」
章家佑微微挑眉。
「谢什么？」
「就是……」魏如希笑了笑。「谢谢你愿意听我讲这些。」
她停顿了一下。「还有，没有觉得我很麻烦。」
章家佑看着她。
过了片刻，才轻轻笑了。
「如希。」
「嗯？」
「我不觉得妳麻烦。」他的声音很轻。「相反地，我很高兴妳愿意告诉我。」
「……」魏如希的心臟忽然跳快了一点。
【……怎么办。】
【他真的好温柔。】
【而且还这么认真地回应我。】
【我好像又更喜欢他了。】
章家佑听见那道心声，眼底的笑意慢慢加深。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因此得意。
反而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更加慎重地对待这份感情。
「不过，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章家佑忽然开口。
「……咦？」魏如希抬头。「什么要求？」
「既然妳希望我们多了解彼此。」
他微微一笑：「那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可以直接问我。」
「……」
「不用担心会不会太冒昧。」他停顿了一下。「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都会认真告诉妳。」
魏如希眨了眨眼：「真的什么都可以问？」
「嗯。」章家佑点头：「当然，太私人的问题，你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哈哈哈！」魏如希忍不住笑了。「那我可不客气啰！」
「好。」他微微一笑。「我很期待。」
魏如希想了想，忽然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
「那我现在就有一个问题！」
「嗯？」
「你以前交过几个女朋友？」
「……」这次换章家佑愣住了。
魏如希看着他的反应，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她连忙摆手。「这种事情以后再问！」
章家佑看着她。
随后，也忍不住笑了。
「原来如此。」
他微微挑眉：「看来妳已经开始准备问题清单了？」
「当然啊！」魏如希回答得理直气壮。「毕竟我可是很认真想了解你的！」
话一出口。
她自己先愣住了。
……等等，这句话是不是有点太直接了？
然而，章家佑却没有笑她。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慢慢浮现一丝温柔。
「……嗯。」
他轻声回答。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