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
马车踩着夕日的橙霞, 朝着府邸缓缓驶进。
车子未着什么精致花纹,只简简单单几根线条浑然天成,看似普通, 整个车身却由檀木构成, 车辙上裹着上好鹿皮, 低调中透着贵重。
唯有车前几根金丝红线编织的平安符稍显浮夸。
也不只是车前, 便是车内,不管是小踏还是方桌,上面都盖着贵重的布料, 布料上绣纹精致, 又带着几分可爱,一看便是年轻人的杰作。
秦衡坐在桌前,手上是一沓泛黄的白纸,每一张画纸上都画着人像, 有用炭笔画的黑乎乎的画像, 也有毛笔三两下的简笔, 上面还细碎地写着些字迹。
画像精致, 字迹稍逊一筹, 却也有模有样。
他简单翻看完, 将其放到一边,又拿起旁边放着的另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和先前画纸上相似, 却更清楚漂亮,一笔一画, 一张一张,写的是关于修建堤坝的民生。
一字一字,写尽了好坏, 很难想到这是不满十四岁孩子写出来的。
秦衡看得骄傲,却也不免沉闷。
他这个爹当得失败,以前十来年没机会照顾孩子,现在能照顾了,他们长大了,好像也不需要他照顾了。
他眸色黯了黯,无声叹息一声,正要放下手里的答卷,就听外面传来几道尖叫声。
“啊啊啊,爹,爹,救命啊。”
“杀人啦,杀孩子了——”
……
随着尖叫声越来越近,只听砰砰两声,便是人踩着踏板上车的脚步声,随后车帘被掀开,一道青绿色人影窜了进来,径直躲到他身后,攥住他的衣服。
“爹爹爹,救命救命啊。”秦妙躲在后面,试图用他高大的身躯把自己遮住,就跟毛茸茸的小猫似的,恨不得双手双脚扒到人的背上。
秦衡沉闷心情散去,他沉默半晌,低声:“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秦妙立马反驳:“怎么就是我干坏事了呢,不能是娘冤枉我吗?”
秦衡想也不想:“不能。”
秦妙气鼓鼓:“坏爹。”
秦衡不置可否,他确实也不算个好爹,他只提醒道:“你再不说清楚,一会儿你娘来了,我也没法给你找补。”
他们这个家,还是秦书在当呢。
秦妙脸色变了又变,还是小声道:“这事儿不能怪我,爹,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主动惹事。”
确实,她一般不会主动惹事,只是碰上事了,喜欢往火苗里浇油、往坑里填土、往河里放蛇……
短短几个月时间,秦衡已经感受到了自家闺女的杀伤力,一脉相承的她娘。
都城现在最不能惹的人排行榜中,他闺女也是名列前茅。
他嗯了一声,换了个说法:“谁又惹你了?”
难得的,一贯不怕天,不怕地的秦妙也安静了一会儿,才左右而言他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是娘太大惊小怪了。”
秦衡也瞬间明白为什么秦书今日这么大动干戈了。
这小家伙对着他都不敢直说的话——
他眉头微皱,心里有了猜测:“哪家皇孙?”
秦妙捏着他衣服的手紧了紧,慢吞吞开口:“嗯呐。”
秦衡再次:“哪家。”
秦妙小声:“太子舅舅家。”
秦衡无言,他转过头看着蹲在自己身后小小一团的小家伙,她抬着小脑袋,一双猫儿眼盈盈,看上去无辜又可怜。
实际上比谁都能惹事。
但是是自家的。
自家的。
秦衡揉了揉额头,带着些无奈:“二皇孙?”
皇长孙比她年长几岁,性子也更沉稳,不至于闹起来。二皇孙比猫猫小上一岁,人更冲动,作为皇孙,更不可能忍耐,有什么说什么。
两个人对上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才怪。
男女有别,他们不会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便是偶然碰上,身边肯定也有慕流北这个润滑油,他这人看着不靠谱,但好歹是长辈,惯会端水,怎么也会看顾着点,两边应该闹不起来才对。
想着,秦妙松开了他的衣服,捏着手,小声:“我觉得还好啊,二皇孙输了也没说什么呀。”
秦衡抓住重点:“输了什么?”
秦妙眼神又开始飘忽了起来:“也就,也就一张画啊。”
秦衡不会傻的,以为那画和自己刚才看的差不多,他脑中闪过什么,猜测:“再过一月便是太子生辰,不会是二皇孙为太子准备的生辰礼吧?”
秦妙小声:“比之前我也不知道啊。”
秦衡垂首,看着奇妙的目光带着怜悯,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瓜,低声:“这事爹也救不了你,找你娘自首吧。”
秦妙垂死挣扎:“爹,你可是我亲爹啊,你就我这一个闺女。”
“闺女是只有你一个,但他还有一个听话懂事的儿子。”凉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下一秒,车帘再次被拉开。
秦书抱着双手,似笑非笑地站在车外,耳边红宝石坠子映着晚霞,衬得一张脸更是明艳动人,不过比起脸,更为吸引人的是她手上那一米长的细棍。
细棍摇晃,肉眼看着便是能打烂屁股的样子。
秦妙倒吸一口凉气,死死拽着秦衡的衣服,大喊:“爹爹爹,救救救,救命啊,我娘真的要打死我。”
秦书踏上马车,三两步上前直接攥住她的领子往外扯,冷笑:“你就说你该不该打吧。”
秦妙不管,只耍赖似的踢着脚,手紧紧攥着秦衡的袖子,继续扯着嗓子嚎:“爹啊,爹,我的亲爹,我最爱的爹爹啊——”
秦衡知道她是装的,但还是不忍心,伸手把人捞了回来,半搂在怀里,低声:“孩子还小,调皮也是正常的。”
“正常?”秦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直接道,“那你说说都城,还有哪个像她这样正常的姑娘。”
秦衡斟酌开口:“除了你和猫猫,我并不认识什么其他姑娘家。”
秦书带着些嘲讽的笑顿了顿,瞪了人一眼。
别以为说这些好听话,这事就能揭过了。
秦衡轻叹,思索着继续:“不过若说到无法无天,小妹有兴趣的话,我明个带一卷女子的卷宗回来让你看看?”
无论哪个年头,总是有女犯的,无法无天,行为不端的人多了去了,这些也不可能一一得到惩罚。
对比起那些人,秦衡觉得自家闺女挺好的。
虽然闹腾,但也事出有因,都是些小孩子小打小闹嘛。
看出他的想法,秦书直接气笑,上前捏住秦衡的脸颊:“你拿她跟谁比呢?怎么,只要不杀人放火不违反律令,就是好的了?”
那自然不是的。
他的女儿,便是杀人放火也定有她的道理。
至于违反律令什么的,这天下违反的人可多了去了,只要后台不倒,不涉及大事,又有多少人会去计较呢?
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所言。
心里这么想着,秦衡面上没有一点变化,依旧端着平日冷峻的模样。
秦书却还是看出他的所想,磨着牙,狠狠瞪人:“慈父多败儿,真让你来养,两个孩子都得成纨绔。”
秦衡:“……不至于。”
两个孩子心里有数着呢。
秦书甩了甩棍子,声音加重:“秦衡!”
秦衡看她没得商量的模样,轻声叹了叹气,无视袖子上加重的力道,缓缓起身,漆黑的眸中带着无奈。
“行吧,家里你说了算。”
秦书轻哼一声,手上细棍点地,她微抬下巴,微微侧身,意思很是明显。
秦衡侧身走过,几缕发丝擦过他宽阔的肩,带着海棠沉郁的香气,内里却是暴躁的食人花。
“躲?还躲吗?”
“我忍你很久了,秦妙,别以为家里现在日子好了,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给我滚过来,老娘不打你的手,哪天这府邸没落了,你还得靠手吃饭,裤腿撩起来。”
……
负责驾车的人早就识趣地离开。
秦衡站在马车前,紧紧抿唇,一张脸绷得更是犹如沉冰,车里不断传来暴躁的怒骂声和挥舞的棍棒声,伴着呜呜咽咽的哭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里面的秦书是他安排的打手,他才是下命令的人呢。实际上他才是心软的那个,此刻攥着手,几次都想进去打断,却又担心他进去之后秦书下手更狠。
秦衡知道,秦书干得出来这种事。
他听了一刻钟的工夫,便实在听不进去了,绷着脸离开马车,朝着旁边的小院走去。
院墙下,秦齐靠在边上,他一身白衣,垂着头看着手上厚重的书,若是忽略对面车内的哭嚎声,倒是好一个翩翩公子。
秦衡绷着声:“你不去劝劝你娘?”
秦齐抬起脑袋,瞥他:“你怎么不去?”
秦衡:“我怕去了你娘打得更厉害。”
秦齐淡声:“娘舍不得打你,可不会舍不得打我。”
秦衡无法反驳,只得沉默下来。
父子俩一前一后站在那儿,淡淡的尴尬弥漫起来,没有秦书和秦妙在其中调和,他们父子俩确实没什么说的。
好一会儿,秦衡打破这个僵局,他看着秦齐手中的书,斟酌道:“最近怎么对河筑感兴趣了?”
他以前看史书比较多。
秦齐合上书,道:“死了的人再厉害也是死人,不如多看看活着的。马上便是雨季了,河水暴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河堤垮塌的案子,我先看着,到时候出事了和人也有得谈。”
秦衡:……
这小子,在他面前是一点也不装啊。
什么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心怀大义,都是虚的。本质上,亲戚就是个只关心身边人,势利慕强的俗人罢了。
然,君子论迹不论心。
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他做的,绝对让人说不了嘴。
秦齐瞥了一眼又成了闷葫芦的亲爹,心想也就他娘对他有滤镜,不然哪儿受得了这种木头。
他不经意般道:“上个月,我和同窗去南武县游学,经过南武堤坝,观其偌大,便停下看了看,不细看不觉得,细看下,堤坝内里有不少木材断裂,边缘石体也有裂缝。”
秦衡眉头微皱
“南武堤坝在永安城下二百里路,方圆百里近百个村镇,前后近二十万人,马上雨季了,若是堤坝崩塌。”秦齐也没有细说,只是把手里看着的书递了过去,无所谓道,“你自己看着办。”
秦衡低头看书,翻开的这一页,果真写的便是南武堤坝的事,上面写了一应的用材和设计。全都用的上好的料子,每年也有人负责查补,便是连绵暴雨,也不该倒塌才是。
然而,秦齐也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起此事。
秦衡只是眉头紧皱:“堤坝该是工部负责。”
不归他管。
“你自己看着办。”秦齐耸了耸肩,轻飘飘地补了一句,便朝着马车走去。
留下的秦衡只觉得肩膀上沉甸甸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
延和三十五年,也就是明年。
大延史上惨痛的一年,时年五月,暴雨连绵了一旬,距离都城二百里外的南武大堤倒塌,暴雨带着洪水掀翻周围百里屋宅田地,溺死万人,其中受灾更是不计其数,连带着后面爆发疫病。
太子祁缙携带长子前去赈灾,却遭遇袭击,一同落水。被艰难救下后,祁缙患下肺疾,长子腿断毁容,而救命恩人顾策永坠长河,尸骨无存。
此后两个月,太子二子坠马,卒。
朝堂上下逼迫太子纳妾开枝散叶,太子心力疲惫,又被有心算计,盛国公府表小姐秦妙嫁入太子府做侧位,很快有孕,又进新人,打破太子妃慕流萤专宠局面。
太子后院乱作一团。
八月,皇帝染上疫病,贤贵妃与惠王发动谋反,虽被惠王妃顾真,也是顾策长姐识破,与之同归于尽,却到底难救陛下性命。
皇帝卒。
不到一月,首辅也卒。
时年太子继位,一改此前温和作风,以酷吏手段清理朝堂,为才出生的小儿铺平前路。此后一年,秦贵妃难产,母女双双去世。
不过两年,太子肺疾复发,无药可治,此后,太子妃垂帘听政,携幼子开启持续了二十年的天盛元年。
至于二十年后的事,秦齐也未曾梦见过了。
梦里的他,身体并不算好,更确切地说是他并不爱惜身体,长年累月的奔波和损耗让他不过三十出头便心竭而亡。
着实可悲。
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爱的人皆走了,恨的人也都杀了,那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也不过是那条命本就是拿命换的。
秦齐无声叹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陆陆续续做的梦,便是知道这一世再不可能如此,也不免如鲠在喉。
他缓步走到马车前,听到里面呜呜咽咽的哭声,难得没有心疼,反而让心中梗着的气散开。
活该,这死丫头就该被多收拾几次,免得人无法无天,脑子一热就发疯,不考虑做事的后果。梦里的她是发疯发舒坦了,也不想想他后半辈子该如何过得。
想着,本是打算给她解围的秦齐也不动了,就这么站在马车外,听着车里呜呜咽咽的哭声,甚至有点想掀开帘子看两眼,回去给她画出来。
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住了,真这么缺德,一会儿说不定惹火烧身。
父子俩,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堤坝问题压在院下,一个被乱糟糟的梦境按在车外。
以至于,秦书直接被秦妙的眼泪花给淹了,看着她眼睛鼻子红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模样,打是打不下去了,但是不打。
这死丫头也不认错。
秦书手里的棍子抬也不是,落也不是,只能瞪着眼,期待着那父子俩快过来说合一下。
不是,人呢,人死哪儿去了?
门口那个是睡着了吗?还是耳朵聋了?
秦书憋着一口气。
而秦妙,看着那迟迟不落下来的棍子,她睁开朦胧泛红的眼睛,梗着脖子,抽抽噎噎:“打啊,你怎么不打了?你干脆打死我得了,打死了你好再去生一个听话的……”
听听,听听这话。
秦书气,冷笑:“还别说,你说得有道理,我和你爹还年轻,再生个两三个都没有问题。到时候家里从小就请夫子,诗书礼乐样样都教,怎么的都比你来得听话。”
虽然是秦妙先开的这个头,但听到她娘这么说,那本来已经断断续续的眼泪在眼眶里爆开,身上力一卸,一下坐在地上。
她一直拎着裙摆,两条雪白如玉的小腿上布满细棍打出来的红印,这会儿坐在地上,瞪着水灵灵的大眼,死死咬牙,声音带着哭腔。
“对,你生,爱生几个生几个,反正我们都大了无所谓了,无所谓了!”
这破孩子,也不知道和谁学的狗脾气,倔起来难搞得要死,果然还是叛逆期到了。
秦书也不让着她,冷笑:“不然呢,你以为你还是五六岁的时候了?别人在你这个年纪都准备成婚了,你在干嘛?”
秦妙梗着脖子:“我干什么了,我到底干什么了,我以前在县里也这样,没见你说什么,爹一回来你就畏手畏脚,生怕我们有哪里做得不对连累到他,说到底,你就只在意爹——”
秦书气得脑壳疼:“和以前一样?你摸着良心说哪儿和以前一样了,是你吃的还是住的还是穿的?你以前和人打架叫打架,现在那叫仗势欺人!”
秦妙:“我哪儿仗势欺人了?明明都是他们先挑衅的,我最多也就叫个正当防卫。”
秦书:“没见过谁正当防卫扒人裤子甩大街的。”
秦妙:“那你杀人我都夸你呢。”
秦书:“有本事你杀一个啊,我也夸你,羞辱人有什么好夸的?”
秦妙斗气:“行啊,我下次就杀一个给你看看。”
秦书冷笑:“你倒是得有这个本事。”
……
眼看着里面越吵越荒谬,在外面的秦齐眼皮疯狂跳动,赶紧掀开车帘打断她俩。
不是,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什么杀不杀的,这是正经人家该有的话题吗?
又不是杀鸡。
秦齐走上来,先把他老娘手里的棍子拿下,再过来抱着秦妙往后面坐,拉开两人距离,温声细语道:“娘,爹有事找你,猫猫这我来吧。”
秦妙一巴掌拍开他擦眼泪的手,扯着声:“不要你,都走都走。”
“别闹。”秦齐拉住她的手,把人脑袋往怀里按,控制住人,再看秦书,脸上写满了无奈:“娘——”
秦书呼了口气,再瞪了一眼哭得跟泪人似的闺女,不情不愿地走出马车,再看那边木头一样站立的高大身影,气不打一处来。
她大步走过去,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你闺女还在挨打呢,你跑到这边来躲清闲?”
秦衡无奈:“听不下去。”
秦书瞪了瞪他,深呼吸,还是没忍住道:“我看这丫头就是随了你这个当爹的,油盐不进,一点道理不讲,都是你惯的。”
秦衡:“……你说得对。”
除了说对,他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两个孩子他就没带两天吧,那更是他的错了。
他主动认错,秦书的心情好了点。
这次的事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事不就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嘛。到刚来都城的时候,那丫头能有这么大胆吗?这再不压着点,指不定以后还会闯出什么祸。
尤其是还有原书中秦妙的悲剧在前做例子。
秦书想着就头疼,伸手搂住秦衡的腰,脑袋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苦恼:“好烦啊,孩子就不能懂事点吗?”
秦衡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斟酌着开口:“猫猫性子活泼,做事情确实不太周到,但她还小,哪能真的面面俱到呢?不管是太子还是陛下,都不会放在心上,你也别太过担心。”
秦书没好气:“你闺女就是知道这个道理,才无法无天的。”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太子是太子,太子的孩子又是他们自己,一年两年还好,十年二十年后,谁又说得准呢?她就怕,以后有个什么,被养得越发嚣张的猫猫无法适应。
秦衡抚着她的后背,轻声:“是你对她要求太高了,你多出去看一看,就会发现那些大家里的女儿郎,其实也不是你想得这么规矩,猫猫已经很乖了。”
秦书闷闷:“你就帮着她说话吧。”
她难得有这么郁闷低落的时候,像是被雨水打蔫儿的猫,蔫巴巴的。
秦衡摸着她的后脑,声音轻轻:“好了,别想那么多,阿兄在呢。”
只要他一日不倒,他的儿女就会是皇家之下的第一梯队,是连皇子皇孙都要各让一步的存在。
而他还年轻,还有足够的时间为他们争取成长的空间。
想着,秦衡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你与其盯着猫猫,不如多看着点麒麒,这孩子心重,容易出事。”
秦书搂着他的力道重了重,脑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好一会儿才松开他,脸上写满了郁闷。
麒麒心重她能不知道?但她也不能人什么都不做,就跑去管东管西吧?这日子怎么越过越糟心了啊。
秦书撞脑袋。
秦衡见她如此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人竟然还好意思笑,两个孩子是她一个人生的?这个那个都让她来管。
秦书伸出两只手揪着他的脸颊:“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状元游街那天她就想问了,不想刚好赶上了许颐和生孩子,这几日东奔西跑就忘了这码事。
秦衡垂着头看着她,一双黑眸漆漆,里面泛着些许微光,他微微扬唇:“想起了一点点。”
秦书眯着眼:“哪一点点?”
秦衡一本正经:“比如说,某个还不到五岁的小崽子拿着菜刀打算上山打野猪的一点点。”
对比起来,猫猫真的乖得不能再乖了。
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