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嘚嘚嘚, 嘚嘚嘚。”
“哎呀,这是谁家的小胖崽呢。”
“吃了睡睡了吃,小猪崽似的, 不然还是叫小猪吧?”
……
明媚的阳光之下, 秦书一袭石绿长袍, 坐于石凳之上, 她垂着头,手上拿着一个红色的拨浪鼓,左右摇晃, 逗着怀里的孩子。
小孩圆头圆脑, 看着不过出生几日,皮肤红红,此刻被裹在红色的虎纹襁褓里,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 咧着白牙, 试图抓那响着的拨浪鼓。
费大鸣坐在另一边, 眼巴巴地看着她抱着自己三十五岁才有的崽, 忍了没一会儿就把人给抢了过来, 没好气道:“滚你丫的, 你才猪呢,我家小石头这叫心疼娘。”
说着,他用脸蹭着孩子, 又亲了两口。
可惜他这人糙得很,几日忙碌之下, 脸上胡茬还没清理干净,这往上一蹭,刚才还乖巧的小家伙迅速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眼角也汪起了眼泪。
“哇——”
费大鸣浑身一僵,有瞬间的无措,好在他这几日也没少照顾孩子,赶紧抱着轻晃哄着。然而没什么效果,小淘淘对他这个亲爹明显有意见,越哄哭声越大。
秦书翻了个白眼,把人抱了回来,站起身轻轻摇晃,轻声细语地逗着小家:“不哭不哭,嘚嘚嘚,不理你爹,干娘陪你玩……”
秦书现在依旧不喜欢收拾打扮,但府中有丫鬟,每日出门的妆造也是由她们负责,不须自己费心,只要不是过于繁杂有碍行动的造型,她也不会推拒。
她今日一袭石绿长袍,配饰是点翠冠钗,皆是鲜艳之色,很抓小孩子的眼睛。她又生得明艳动人,压着声音温柔哄人,别提多好看了。
小家伙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小手抓着她的衣摆,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她,鼻尖红红,嘴里还冒着泡泡,一看就很喜欢。
费大鸣看着酸溜溜的:“我才是亲爹。”
秦书勾着嘴角,点了点小家伙的鼻子:“还好淘淘不像你这个亲爹。”
小家伙才出生三天,眉眼已然有了亲娘的痕迹,五官清秀,性子文静,等胎色一褪,皮肤白起来,不知道多可爱。
她补充:“一看就是个读书的料子。”
费大鸣:……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看书。
这些多年过去了,费大鸣在许颐和的熏陶下,也就勉强能看懂些诗书,再多的就不行,学不了也不想学。孩子比起随他,肯定是随他媳妇来得好,他媳妇儿聪明又漂亮。
想着,费大鸣又得意了起来:“随娘好啊,随娘有出息。”
那可是他媳妇儿。
他这辈子干过的最成功的两件事,一件是结识了秦书秦衡,另一件就是娶了许颐和,现在过上了靠老婆朋友吃软饭的日子。
想着,费大鸣走过去摸着自家儿砸的脸,语重心长着:“等你大了以后,好好跟着你麒哥读书。”
费大鸣对干儿子秦齐非常有信心。
他现在已经抱稳了两个好友的大腿,麒麒的未来大腿就让给他儿子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他这个当爹的别的不行,只有多传递一些吃软饭的技巧了。
“好啊,等淘淘三岁了,我带他启蒙。”秦齐对此没有意见,他站在秦书边上,看着还在吐泡泡的淘淘,眼中带着些奇异的意味,他又戳了戳人的脸颊,捏捏小家伙的鼻子,抿着嘴笑。
“不过若是不认真,也是要打手板的。”
费大明正是心疼孩子的时候,讪讪:“也,也不着急吧。”
秦齐捏着淘淘的小手,笑:“读书宜早不宜晚,三岁启蒙认字刚好,五岁可以学一些诗词韵律了。”
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秦齐比之前又高了半个脑袋了。
他入了书院,身边都是都城各家出众的学子,每日研讨交流,身上的书卷气也越发浓重,此时一袭白衣,玉冠簪发,白玉悬腰,整个人翩翩如玉,却又让人难以反驳。
这可是个能从早到晚看书一气不歇的人
费大鸣看了一眼自家什么也不懂还抓着人袖子吐泡泡的崽,在心里为他抹了一把辛酸泪,嘴上:“那就交给麒麒了。”
秦齐又捏着小家伙的脸蛋,笑得人畜无害:“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
秦书瞥着他憋着坏的模样,敲了敲他的脑袋,让他收着点。
这可是费大鸣和许颐和唯一的崽,能有出息能上进自然是好的,实在不行,像慕流北那般当个小纨绔也无妨,反正他们养得起。
秦齐收敛两分,只是依旧笑:“我有数的,娘。”
秦书瞥了瞥人,心想,两个孩子绝对都是叛逆期到了,现在一个比一个难搞。
她摇摇脑袋,眼看着小家伙打着哈欠,又闭上了眼,便抱着人朝着里屋走去。
屋子里,才生了孩子没两日的许颐和躺在床上,四周的窗子关闭,只留下一条小缝通风,好在这会儿的天还算凉快,除了淡淡的药味,倒是没什么其他的味道。
许颐和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被,脑袋上戴着个布帽子,坐着月子。只能说这孩子也懂事,来的时间正正好,再往前两个月未免太冷,往后一月又热起来了,现在不冷不热,刚刚好。
秦妙蹲在床边,小嘴叭叭地和她说着这些天碰上的趣事,上到朝堂上谁和谁又打架了,下到街上哪家店又出新品了,她都能说个七七八八。
许颐和被她逗得脸上的笑就没落过。
“行了,别烦你许娘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秦书抱着孩子进来。
许颐和身体瘦弱,年纪也不小了,在现代都属于大龄产妇了,比起照顾孩子,更重要的是好生休养。因此她早早就请了两位奶娘,还有丫鬟若干,都负责平日照顾孩子。
只是这孩子来得难得,她舍不得也不放心,平日白天就放在跟前,只晚上让丫鬟们带隔壁照顾。
她笑:“猫猫才不烦呢,我巴不得她以后天天过来给我解闷。”
秦书把孩子抱给她:“你就惯着她吧,这丫头真要天天过来,你这月子可就白坐了。”
许颐和接过孩子,脸上母爱更是藏都藏不住,她嗔:“你这娘当的,猫猫可是多少人家盼都盼不到的乖宝,到你嘴里却是没两个好字。”
“就是就是,还是许娘懂我。”秦妙扭过脑袋控诉,“不像我娘,现在看我哪哪都不顺眼,也是麒麒还没娶媳妇,不然还不知道把我扔到哪儿去。”
秦书瞥她:“那你说个你最近干的能让我看顺眼的事。”
秦妙,秦妙就说不出来了,她把脑袋埋在床上,嘤嘤嘤撒娇。
许颐和立马:“书姐你看你这话说的,难不成猫猫天天过来陪我说话,有耐心,又有孝心,这你也看不顺眼?”
秦妙立马侧过脑袋跟着点头:“就是就是,娘你就是对我有偏见。”
秦书呵呵:“是啊,我就是对你有偏见,昨日看完你许娘回去路上和人打架的不是你?前日上街买东西,和人斗气坑人钱的不是你?再上上次让护卫把人裤子脱了的可是你?”
秦妙许颐和:……
是,秦书是没想着一定要把自家闺女嫁出去,也没想着她跟其他大家闺秀似的规规矩矩,但也不能真成疯丫头了吧?这才几月时间,干的事是越来越没谱了。
别说在这古代了,就是在现代,她干的也不是啥人事。
这是嫌她和阿兄在都城里日子太安逸了,非得给他们找点事做啊。
再折腾下去,这臭丫头真要成她们家被御史呈上朝堂的人了。
秦书看着已经心虚地把脑袋埋着的闺女,冷声:“别以为过来你许娘这,你就能逃掉,回去就给我关禁闭半个月。”
秦妙瞬间瞪大了眼,抓着许颐和的手撒娇:“许娘救我。”
许颐和也没想到这小家伙短短时间能捅出这么多事来,她就说这孩子怎么昨天说了回去,走一半又回来了,敢情是不敢回家呀。
她哭笑不得地戳着秦妙的额头:“你啊你,怎么这么能惹事呢。”
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可真成永安城一霸了
秦妙瘪嘴:“又不是我主动惹他们的。”
昨日打架,是因为那人说麒麒的童生是小地方捡的漏,说她爹没文化,说他们家是暴发户。这她哪儿能忍啊,撩起袖子就上去和人打架了。
就她这战斗力,乡下干活的小姑娘都没几个比得过她,更别说都城娇滴滴的贵女了,直接给人脸都挠花了。这在乡下不是什么大事,在都城,姑娘家的脸却格外重要。
真留下疤影响人了,到时候第一个愧疚的就得是她自己。
秦书看着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冷笑:“对,是他们的错,都是他们没事干找茬,你是无辜单纯的小白莲,一点错没有。”
秦妙:……
好气哦。
许颐和看着冷声冷气的秦书,再看看气鼓鼓的秦妙,揉了揉额头:“哎哟,听得我头都疼了,书姐你要说人回家说去。”
秦妙眼睛溜溜转着,很快蔫下脑袋,闷着声音:“也行,回去就回去吧,也就是半个月不能来陪许娘,许娘现在有淘淘了,也无所谓猫猫来不来了,没事的,我理解。”
许伊和哪听得了这话呀,淘淘是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亲儿子,但猫猫也是自己看大的闺女呢。
她立马改口:“这可不行,猫猫要是不来陪我,我该多无聊啊,这无聊了,心情就不好,心情就不好,就容易郁结于心,以后要是留下个什么病根的……”
“呸呸呸,胡说八道。”秦书没好气地打断她,用眼神狠狠剜了秦妙,“你俩再一唱一和,我才是要郁结于心了。”
许颐和安抚她:“哪儿至于呢,再说了,猫猫还小呢,姑娘家性子飒爽些也好,有什么事当场就说了,总比柔弱敏感,遇到点事哭半天,回去再念半年来的省心吧?”
秦妙听着非常赞同,下意识想要接话,又怕真把自家老娘惹恼了被关禁闭,她便只是点着脑瓜子。
就是就是,她多省心啊,受什么委屈当场就报了,都不用她娘给她出头。不像有的小姑娘,被欺负了憋得都快上吊了,还什么都不敢说。
许怡和在这里,秦书也不好多说什么,她又用眼神剜了剜这破孩子,打算回去再找她算账。
秦妙背着老娘吐了吐舌头,眼珠子溜溜转着,决定一会儿回家后,直接往她爹身后跑。有她爹在,总能劝住她娘的。
……
母女俩各有各的心思,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探望许颐和。
这年头的预产期不是很准,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就在这边待着,更不方便直接把许仪和接到镇国公府生产,名不正言不顺,人德安侯府还在后面呢。
他们早早地便找好了产婆和大夫,这些人这两个月一直在原将军府,现在的费府住着。三日前他们一家子去看状元游街,前脚刚去,后脚许一和就发动了,也就这么生生错过。
万幸的是许颐和这一胎很顺,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母子平安,现在就好好地养着就是了。
秦书她们这几日也是日日过来,一是不放心人,二也是担心有些不长眼的人撞上来,她们在这里,那些怀着乱七八糟心思的人也不敢跑过来找不自在。
包括德安侯府的人。
许颐和怀里抱着盼了多年的儿子,看着一左一右坐着的好友和干女儿,再听院外费大鸣和秦齐隐隐的说话声,内心感慨万千。
当初伤心离开永安城的时候,她又哪想到还会有今日这一天呢?
她晃了晃神,目光落在秦书手腕上的翠鸟珐琅彩镯上,抿了抿嘴,小心斟酌的:“说起来,今日太子妃还遣人送了贺礼过来,是给淘淘的金镯,我想着还是得和你说一声。”
毕竟,若是没有秦书的这一层关系,太子妃也不可能给她送礼。
听着,秦书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太子妃倒是周到,她送这个礼可能有我几分关系在,但更多的还是和姐你行事入了她的眼,你该怎么处就怎么处,不用管我。”
她对慕流莹也没什么意见,只是到底关系复杂,不提她们身份的事,便是有原书里,她这一双儿女都因他们夫妻而死之事,她对他们都避之不及。
平日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但是再怎么避开,他们立场都是一样的也属于同一个利益共同体,许颐和能和人接触也挺好的。
见秦书说得真心,许颐和微微松了口气,又迟疑道:“那你看,淘淘的周岁宴,我给太子府递个帖子如何?”
秦书:“自然得递一个,他们礼都送了,和姐不送个帖子倒是显得小气,只是眼下殿试才出,太子事务繁忙,太子妃身子又重,连进宫都少了,他们应该抽不出空来。”
许颐和笑:“这我自然有数,我也不盼着他们来,到时周岁也只是自家人小办一下,他们来了倒是麻烦。”
毕竟是未来的储君和皇后,他们一来,到时候少不了折腾,麻里麻烦的。
秦书感叹:“这个倒是,和姐你好好坐月子,少操心这些事,有什么就交给底下的人去办。这宴席不宴席的都是面上事,把自己身体照顾好了才是最重要的。”
许颐和:“放心,我有数的,反正到时候来头最大的人就是你和秦哥了,我才不去费那么多的心思。”
秦书哈哈一笑:“你有数就好,若有什么缺的,就让费大鸣过来找我们,要是有人找茬,就放你干闺女去咬,反正她一天天没事也净找事。”
秦妙:……
是亲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