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47章 一步不行，两步三步也不行
&esp;&esp;甘槐念没吃糖，一把把糖盒抓进帆布包里。
&esp;&esp;真是的，正经场合吃什么糖吃什么糖……
&esp;&esp;被舒聿打了这么个岔，很快有专员送进来几瓶水，甘槐念也压下了最恶心的那股劲儿。
&esp;&esp;除了想知道以前“供品”的去向，她还有其他问题，像是：
&esp;&esp;除了甘霖外有没有其他的幸存者？
&esp;&esp;假设岛上每一位适龄女生都需要进行仪式诞下“后代”，可那天进贡队伍中，她并没有看到小孩，那那些之前生下来的孩子到哪里去了？
&esp;&esp;龙婆的后代究竟有多少？
&esp;&esp;是否有后代没回来参加“龙婆诞”？
&esp;&esp;一个接一个问题蹦出来，桌子对面的专员们相互交换眼神，连江天道都微微挑起眉毛。
&esp;&esp;关岢肘撑桌面，十指交叉，好奇问道：“甘小姐，这些问题，是舒老板让你问的？”
&esp;&esp;甘槐念一愣，一转头，舒聿也盯着她看。
&esp;&esp;她摇头：“不、不不是，是我自己想问的。”
&esp;&esp;“那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会想问这些问题吗？”关岢追问，“虽然我们从梁金水的记忆中有看到你被牵扯其中，但我们404也有自己的规章制度呢，关于事件的详细资料只可以提供给404专员查阅。”
&esp;&esp;对方明明是笑着说话的，但一双眼里仿佛藏着黄蜂尾针，甘槐念心里咯噔，着急忙慌道：“不、不好意思，是我太冒犯了，如果这些问题属于机密文件的话就当、当我没问！”
&esp;&esp;舒聿双手架在后脑勺，倚着椅子靠背坐没坐相，对关岢说：“少卖关子，龙婆好歹是我收的，我们神荼有权利知道吧？”
&esp;&esp;“哈哈哈哈！”关岢一改语气，一阵爽朗大笑后戏谑道，“怎么的，你这次也感兴趣啊？以往你回收完就完事了，从不过问前因后果呢。”
&esp;&esp;舒聿嗤笑：“你们404不也这样吗？看得多就公事公办了，也只有新人才会这么刨根问底。”
&esp;&esp;关岢坦荡承认：“是啊，我们都是‘老油条’啦，所以总希望有些新血液加入404，增添一些新的活力。”
&esp;&esp;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甘槐念：“欸，我喊你‘小甘’可以吧？别紧张，就像舒老板说的，这件事上你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能回答的我们都会回答。天道，还是由你来回答小甘的问题吧？”
&esp;&esp;江天道默了片刻，“嗯”一声。
&esp;&esp;幸存者大约五十名，其中四位是穿着纸尿裤的“供品”。经过治疗，有三位受害者恢复了神志，404已给他们做了记忆擦除，并制造机会让他们回了家。还有一位“供品”因为被吸食了灵髓，目前是植物人状态，还在住院治疗。
&esp;&esp;至于幸存的岛民，404还在一一审问调查。里头有负责在岛上侍奉龙婆的中年女性若干，也就是岛民口中的“姑婆”。她们曾经在规定的岁数之前也参与过“龙婆诞”，怀过龙婆的后代，但经历过流产或生下不健康的后代，没能顺利完成“指标”，便换了个方式留在岛上。
&esp;&esp;而龙婆庙墙上那些佛龛，供的就是那些死去的胎儿。
&esp;&esp;十方经历过“婴虫”，一张英俊好看的脸皱成苦瓜：“那数量也太多了，有那么多失败的后代吗？”
&esp;&esp;另一位专员在平板电脑上划了两下，接过问题：“经过技术部的专家调查分析，龙婆给予岛民的‘胚胎’其实也等同于诅咒，体质合适的就能生下正常婴孩，不合适的会经历多次滑胎，且导致后续无法生育。专家推断，龙婆设下生育年龄界限为‘二十六岁’，应该是经过多年的‘实验’得出的经验。”
&esp;&esp;甘槐念听得又有些反胃了，隔着帆布包紧了紧里头的糖盒。
&esp;&esp;为什么会反胃呢？明明看似没有特别恐怖的画面，却有股寒意从骨子里往外钻。
&esp;&esp;她回想起那晚第一次用地图app搜索到龙坡岛，如果没有放大，它在大海上就跟沙粒一般大。
&esp;&esp;它就像……一个巨大模型的缩影。
&esp;&esp;专员继续：“据调查，村里有一个幼儿园，那一晚所有留在岛上的小孩都被聚集在幼儿园里过夜，由两位怀孕的岛民看守。目前幸存者们都在404的监管之下，另外还有部分身居国外的岛民，我们已经联合其他国家的404进行跟踪监视。以上，是‘250810龙坡岛事件’的简述。”
&esp;&esp;甘槐念消化完信息，咽了口口水，放慢语速说：“关局，你、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会问这些问题。我猜你们应该对我进行过调查，知道我是个……嗯，写小说的。你们看过无限流小说吗？就是书中的主角不停进入新的世界、新的副本，达成系统要求的条件或是找到逃离方法，就可以进入下一个世界或副本了。
&esp;&esp;“我也写过不少类似的题材，主角团一到新的副本，前面的副本便算结束了，即便那个‘世界’里还残存着许多没能解决的问题。可我清楚，我现在亲身经历的一切并不是一个个虚构的副本世界，不是我‘逃脱’了我‘胜利’了，这些事件就跟我没了关系。
&esp;&esp;“它们或好或坏，都已经成为我人生的一部分了，除非哪天我被清除记忆，不然我会一直都记得那些人那些事的。别人记不记得我不知道，但我会记得，所以一些困扰我的问题我会尽可能找出答案，有了答案，才能暂时搁下这个事件。”
&esp;&esp;会议室里安静了会儿。
&esp;&esp;谁都没想到，先开口的会是江天道：“明白了，那甘小姐，你还有其他什么问题吗？”
&esp;&esp;舒聿看过去，关岢也是。
&esp;&esp;甘槐念当然还有问题，可她觉得接下来这问题更加敏感。
&esp;&esp;她先在脑子里问舒聿：“你说我还能问吗？”
&esp;&esp;舒聿倒是当着众人面，直接出声回她：“问呗，来都来了，也不知道之后有没有机会再来。”
&esp;&esp;甘槐念撇撇嘴，声音有点儿虚：“那我就、就问了，那个，404只有……只有一个‘梁金水’吗？”
&esp;&esp;此话一出，对面几人除了关岢和江天道，脸上明显变了。
&esp;&esp;仿佛刚才一堆问题都只是射中靶上的外圈，这个问题则是正中红心。
&esp;&esp;关岢的眼神变得饶有兴致，也不拐弯抹角了：“小甘啊，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404啊？”
&esp;&esp;甘槐念倒抽一口气。
&esp;&esp;等等，今天真是面试局啊？
&esp;&esp;先不论她的意愿，她能有什么本事加入404啊？凭她昙花一现的能力吗？
&esp;&esp;就在她“我我我我”个不停时，旁边舒聿站起身，不客气道：“行了，梁金水的问题你们自己处理，你们404的鬼也自己去捉吧，没别的事我们先走了。”
&esp;&esp;十方老早就黑了脸，带着甘槐念往外走，连句“告辞”都没说。
&esp;&esp;几人离开会议室后，有专员劝关岢：“关局，你考虑好了吗？在梁金水的记忆里，她的能力还不到半分钟。而且就侦查科给的资料，在一个月之前她就是个普通人，家里除了同父异母的那个弟弟有点儿灵髓，父母亲戚、上面几代都没出过带灵髓的人。你要考虑，她有可能是跟妖鬼借的力量。”
&esp;&esp;另一位也说：“就算能力真是她自己的，那还得考虑年龄，她二十八了，能挖掘的空间估计不大。”
&esp;&esp;“嗐，那都是后话，人家愿意来再说——欸，天道，去哪儿呢？”
&esp;&esp;关岢话音未落，江天道已经大步走出会议室。
&esp;&esp;他大步流星，追上在等电梯的三人：“甘小姐。”
&esp;&esp;甘槐念对他上次拔刀相向还有些心理阴影，往十方身后躲：“江、江队长有事？”
&esp;&esp;江天道说：“能否借一步说话？”
&esp;&esp;十方没让开，墙一样挡在甘槐念前面，舒聿双手还插着兜，往前走了一步：“一步不行，两步三步也不行，怎么的，你们404是没人了？上我这来挖人？”
&esp;&esp;江天道没搭理他，继续看着甘槐念：“甘小姐？”
&esp;&esp;“那个，或者你可以直、直接说？”甘槐念探出脑袋，“但如果是想让我进404的话，那、那我先谢谢邀请，我就是个普通人——”
&esp;&esp;“你不是普通人，不过我也没想劝你进404。”
&esp;&esp;江天道笃定道，“我想要奉劝你一句，不要跟鬼怪走得太近。”
&esp;&esp;要不是现在在404，十方真想直接变狗咬他：“你说的什么话啊？是觉得我们会吃了她吗？”
&esp;&esp;江天道淡声：“谁能保证呢？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esp;&esp;舒聿笑了：“那404又能白到哪里去？就像她刚刚问的，你们这群人里头是只有一个‘梁金水’吗？肯定不止吧？说不定把你们这儿扒开一看，哇，吱吱吱吱吱。”
&esp;&esp;“我不否认有老鼠屎，但大部分专员都是拼上性命在杀魔斩妖，请你放尊重点。”江天道手搭在刀柄上，“甘小姐，我言尽于此，希望你能听进去。”
&esp;&esp;说完，他转身离开。
&esp;&esp;甘槐念有口难言。
&esp;&esp;是她想走得近吗？这不是一步一步被逼上梁山吗？
&esp;&esp;要真拉开距离，还得等到哪天她无债一身轻才行啊……
&esp;&esp;舒聿一顿，忽然抬手抓了一下左胸口。
&esp;&esp;十方被江天道的高傲气得咬牙，冲着他的背影骂道：“欸你这人！可乐说得没错，你这样子的人是不会有朋友的！也不会有女生喜欢你！”
&esp;&esp;这喊话跟小学生吵架似的，甘槐念“噗嗤”笑出声，进电梯了才调侃道：“听起来你和可乐都很、很有经验啊，是不是在鬼界你们很受、受欢迎？”
&esp;&esp;十方倒是不客气：“是啊，好多女鬼小姐姐都想找我做伴，但我没兴趣。可乐就不行了，他情商太低。有次他帮朋友去个相亲活动凑鬼头，结果被女鬼小姐姐投诉主办方，说男鬼质量太差了，要求退钱。”
&esp;&esp;鬼界是甘槐念很陌生的领域，从十方他们的描述来看，这鬼界和影视小说作品中常见的模样好像有很大的不同。她感到新奇：“天啊，你们鬼界还有相亲？是两鬼看对眼了就在一起过日子吗？之、之后也会结婚？也会有小孩？”
&esp;&esp;十方解释：“那不会，鬼界没有婚姻一说，也没办法生小孩。如果想要凑成一家三口，可以再找一个愿意留在鬼界的小孩鬼。如果有本事的话，一个人也可以拥有多个伴侣，像我们沙漠姐最高纪录是七个。”
&esp;&esp;甘槐念眼睛都亮了：“七个？！太幸福了吧！”
&esp;&esp;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舒聿终于“啧”了一声：“你了解那么多鬼界的事干嘛？人鬼殊途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吗？”
&esp;&esp;“是、是我说的呀，但了解一下也无妨吧？”
&esp;&esp;甘槐念感觉出舒聿心情不怎么好，难得关心一下债主，“你怎么了啊？是、是刚才哪个环节得罪你了？”
&esp;&esp;舒聿闷声：“……没有。”
&esp;&esp;电梯到了一楼，十方说：“老大是不是饿了？你今天睡得久，中午晚上都没吃饭。”
&esp;&esp;舒聿从龙坡岛回来后，每天沉睡的时间是原来的两倍以上，虽说那次“入影”不超过时间界限，可花去的体力也着实不少。
&esp;&esp;但一般十方会提到“饿”，肯定是因为……舒聿白了一眼十方：“我看是你自己饿了吧。”
&esp;&esp;十方从来不遮掩，拍拍肚子笑：“难得来京华一趟，今晚你又不出外勤，我们去老地方吃个宵夜吧？”
&esp;&esp;甘槐念眨眨眼：“老地方？”
&esp;&esp;总部另一条电梯内，江天道抱臂倚着轿厢。
&esp;&esp;马恒跟宋庚都已经在休息室待命了，他迟了一个小时。
&esp;&esp;他耳边一直回响着甘槐念刚才那句话，404只有一个“梁金水”吗？
&esp;&esp;当然不止。
&esp;&esp;龙坡岛这么多年发生了那么多“怪事”，光凭一个梁金水，怎么有可能完全掩盖得了？崇南404上下也不知有多少专员有参与其中。
&esp;&esp;总部上级目前的意思是拿梁金水和梁家杀鸡儆猴，如若彻查崇南及周边的404分部，将涉事专员全数清除，那恶魇又要交给谁来对付？本来人就不多了。
&esp;&esp;他们说，这是为大局着想。
&esp;&esp;并不是所有专员都高尚，专员也是人，是人就有欲望，是人就会贪婪。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上级对专员的私生活常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太过分，都由得他们去。
&esp;&esp;虽常说，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但如果整锅粥都已经馊掉发霉、变质发黑，那还能分得出哪一颗是老鼠屎？
&esp;&esp;和他们相比，那个被困在渔网中、却还有勇气骂梁金水堪比恶鬼，骂龙婆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女人显得格外天真，天真得有些犯傻。
&esp;&esp;可是也是这份天真和傻，让她能撕破梁金水的网，也能剖开龙婆的佛身。
&esp;&esp;这样的人如果来到404，能对这一锅有些腐烂变质的粥做出什么改变吗？
&esp;&esp;江天道不知道，但他坚信，如果她一直同恶鬼们日夜相对，那她迟早也会变成那锅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