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21章 她本身就是武器
&esp;&esp;我叫苏时。
&esp;&esp;从小我爸妈在京华工作,我留在阳青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奶奶做饭好吃,可分量也特别大,从小学三四年级开始,班上同学就给我起乱七八糟的外号了。
&esp;&esp;还有男生会对着我掐着嗓子唱,大家好我是佩奇,这是我的弟弟乔治。
&esp;&esp;我从小没什么朋友,一度还以为,大家是因为喜欢我,才逗我玩儿。
&esp;&esp;初中时我真多了个“弟弟乔治”,但他跟爸爸妈妈一起住在京华,不常回来阳青。
&esp;&esp;偶尔暑假寒假我会去京华找爸爸妈妈,在他们家住上一段时间,明明是挺难得的一家团聚的时光,可对我来说好难熬。
&esp;&esp;爸爸妈妈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我穿什么码的拖鞋,不知道我有痛经的毛病。
&esp;&esp;有一次我睡晚了起床,家里就我一个人,他们一家三口出去玩了,打电话给妈妈,她顿了顿,给我打了点钱让我叫外卖吃。
&esp;&esp;我像个透明人。
&esp;&esp;在学校也是。
&esp;&esp;但我有喜欢的事,我喜欢看小说,悬疑恐怖言情穿越无限流……什么都看。
&esp;&esp;初一那年我挖掘到了一位宝藏新人作者,叫槐下客,她写恐怖流小说,可以上一秒把我吓得冷汗直流,下一秒的剧情线又让我躲在被窝里哭得鼻涕都流出来。
&esp;&esp;那时候是她第一本小说,追更的读者不太多,评论区也没有很多人,怕她写着写着弃坑,我每一章都会给她留言,她也特别真诚,每天都会跟我们追更的读者说“谢谢”。
&esp;&esp;看多了我也想试试看写小说,可总瞻前顾后,偶然跟槐老师提过一嘴,她鼓励我,先迈出第一步。
&esp;&esp;我问她有没有什么写小说的诀窍,她说,试着和小说里的角色们做朋友。
&esp;&esp;很快我上初三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问过爸爸妈妈能不能把我接去京华上高中,具体经过我不清楚,反正最后我还是留在阳青。
&esp;&esp;我考上了阳青三中,在走读和住校中我选择了后者,因为不在家住的话,爷爷奶奶应该能轻松一些吧。
&esp;&esp;第一次要和那么多女生住在一起,我那个暑假做了很多准备,跳绳减肥,买了祛痘药膏,还给即将见面的室友买了见面礼。
&esp;&esp;要是我不是和朱嘉怡一个宿舍的话,我想,我应该可以交到朋友吧?
&esp;&esp;我记不清朱嘉怡是什么时候逮着我欺负的,小学时的取笑,中学时的忽视,跟高中的霸凌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esp;&esp;我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朱嘉怡,可能,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吧?
&esp;&esp;我也不是没跟老师提起过,可不了了之,听说朱嘉怡的妈妈认识学校里的某位领导。
&esp;&esp;“打小报告”后,我见识到了什么是“灌气球”。
&esp;&esp;朱嘉怡几人很经常把我反锁在厕所里,无论我怎么求饶她们都不肯开门,我跳着去扒门板,她们却在外头用拖把或衣架子敲我的手指。
&esp;&esp;过了会儿,会有一条水管从门板上抛进来,放着水,哗啦啦。
&esp;&esp;朱嘉怡要我含住水管,一分钟内不松口,她才放我出去。
&esp;&esp;我觉得没意思透了,我想过直接从高楼往下跳,但我好怂,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esp;&esp;令我没想到的是,林思年会主动过来找我说话。
&esp;&esp;她是我们班的班长,成绩好,长得漂亮,不用站在光里都能闪闪发光,和我是一个天一个地。
&esp;&esp;我诚惶诚恐,搞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来跟我做朋友,想想,可能是班主任给她的任务吧?
&esp;&esp;无论如何,她的出现简直是我生命里的光,我跟她分享了我的一切——校园霸凌的那些事除外——因为我怕,要是我一直滔滔不绝地吐苦水,会把我唯一的朋友吓跑。
&esp;&esp;“……车祸之前,我一直相信你是真心诚意地想跟我做朋友。”
&esp;&esp;苏时浑身颤抖起来,语气再次变得狠戾,“我怎么都没有想到,朱嘉怡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你啊林思年!”
&esp;&esp;她又挥起双臂想去抓林思年,却挥了个空。
&esp;&esp;长臂前方的异形长刃这时好像被切碎的纸片,簌簌掉落,露出了她原来的手。
&esp;&esp;十根手指,圆圆胖胖。
&esp;&esp;林思年已经痛得精神恍惚,在怪物的咆哮中,隐隐约约回想起朱嘉怡总拿来威胁她的那件事。
&esp;&esp;当初进阳青三中没多久,她有次走路不小心撞到了一下朱嘉怡,就被对方盯上了。她人前是乖乖女,实际上没那么好说话,朱嘉怡在她这碰了几回钉子。最后她试着和朱嘉怡讲和,叫她别在她身上费工夫,早早换个目标。
&esp;&esp;和她一个宿舍的那胖胖的女孩不就挺合适的?
&esp;&esp;但她又有什么错呢?
&esp;&esp;难道她活该就得让朱嘉怡她们欺负到头上来吗?
&esp;&esp;苏时懦弱胆怯自卑,被霸凌了不反抗,这账凭什么赖到她头上?
&esp;&esp;后面她不也作为补偿,主动去关心苏时了吗?
&esp;&esp;她没错,她没错啊!
&esp;&esp;林思年心里是这么想,可不敢说出口,因为眼前的怪物正在一点点缩小变淡,像是被什么吸收了,而她身后那巨大的虫蛹,也迅速干瘪枯萎,塌成灰烬。
&esp;&esp;那槐下客到底是什么人啊?
&esp;&esp;算了,无论是什么人,是鬼也无所谓!能让她活下来就行!
&esp;&esp;“你遭遇的事,有一些我之前看到了,有一些是这次才看到。”
&esp;&esp;甘槐念清清喉咙,顾不上抹脸上因为共情不停溢出的眼泪,继续摁紧了贴在苏时脊椎上的回收器,“我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原来在那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你的id就叫‘小时’。抱歉,是我忘了。”
&esp;&esp;“你不懂,你不懂我遭遇过的——”
&esp;&esp;“不,我懂。”甘槐念打断她,认真道,“苏时,我真的懂。”
&esp;&esp;被取笑,被孤立,被忽视,被厌恶,被背叛的心情,她真的懂。
&esp;&esp;比起早上初次“接触”和首次回收时的同频,此时扎扎实实地抱住苏时,感情共鸣更加强烈。
&esp;&esp;所以眼泪是止不住的,体内的火把内内外外每寸皮肤每块器官烧得酸痛。
&esp;&esp;好痛,好痛,估计堕入火烧地狱就差不多是这个感受吧?
&esp;&esp;“老大,她这一套我好久没见过了呢。”
&esp;&esp;以免恶魇二次爆发升级,罗可乐手里的火鞭随时准备着,“以前是有过用灵力感化的神父僧侣,但近百年来推崇的都是武力至上啊,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esp;&esp;“她想要武力至上也没办法啊,她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esp;&esp;舒聿口中有糖,含糊说了句,“不过看起来她本身就是武器。”
&esp;&esp;罗可乐没听清:“啊?”
&esp;&esp;“没事,三分钟到了。”
&esp;&esp;时间是到了,但看起来不需要他们上场了。
&esp;&esp;塌成灰的虫蛹基本被回收干净了,不再有嗡嗡响的飞虫子,苏时消散得只剩甘槐念抱住的半截身子和头部。
&esp;&esp;“……槐老师,我没有后悔做了这些事……”
&esp;&esp;她用两根光秃秃的手臂虚虚揽了揽甘槐念,“但还是谢谢了。”
&esp;&esp;说完,甘槐念身前一空,只剩手里变黑的光球。
&esp;&esp;眼前天旋地转,耳边蜂鸣不停,甘槐念心力耗尽,晃了晃,再睁不开眼皮,倒了下去。
&esp;&esp;“哈、哈哈……苏时被收了是吗?”
&esp;&esp;双手尽折的林思年撑不起身,躺在地上笑得癫狂,“哈哈哈!我、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
&esp;&esp;两道影子来到她身边,是那两个凭空冒出的男人,一个长发,一个红皮。
&esp;&esp;奇怪的是,林思年发现自己看不清两人的五官。
&esp;&esp;明明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但就是……看不清。
&esp;&esp;像是他们的脸上,聚起了漩涡。
&esp;&esp;她盯着那漩涡看,没几秒,睡意汹涌袭来。
&esp;&esp;“啧,能把一只魇喂到中高阶,她做的恶肯定不止那么几样。”
&esp;&esp;罗可乐手一甩,火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瓶喷剂,继续说,“那恶魇的执念附在文字里,躲在她的电脑内,长年累月不见天日,就跟养蛊的蛊罐一样。她用电脑做的恶事,都会成了喂食蛊虫的饲料。”
&esp;&esp;孟婆喷剂和人类登山用的便携式氧气瓶相似,高压瓶,带吸嘴,开阀后给目标对象摁脸上,喷完一瓶就完事。
&esp;&esp;罗可乐一边给林思年喷喷剂,一边问:“老大,要通知404后勤吗?结界外的家具电器不知道有没有损坏。”
&esp;&esp;舒聿收好从甘槐念手里脱落的回收器,望向被他“推”到远方的房间门,微微蹙眉。
&esp;&esp;“不用。”他回头瞥一眼地上的甘槐念,“喷剂还没喷完?”
&esp;&esp;“喷完了喷完了。”罗可乐起身,“不用叫404,那是我们自己处理?需要我喊十方他们过来吗?”
&esp;&esp;舒聿冲甘槐念扬扬下巴:“你负责把她抱起来就行。”
&esp;&esp;老大的话罗可乐向来不问缘由,“嗷”了一声,弯下腰轻轻松松地把甘槐念扛在肩上。
&esp;&esp;跟扛一袋大米似的。
&esp;&esp;舒聿倒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大鹏展翅一般,呼气的时候,双手回收,重重击掌。
&esp;&esp;“啪”一声,刚被他“弹”开的墙壁天花板家具门窗……通通归回原位。
&esp;&esp;房间还是那间房间,该乱的地方乱,该坏的地方坏,像是被甘槐念砸坏的电脑和窗户。
&esp;&esp;刚才那一层,是舒聿的“空间”,这一层,则是恶魇的“空间”。
&esp;&esp;一般他回收中低阶时懒得开结界,反正三两下就解决,中高阶才会开一开,空间大点儿,方便干架。
&esp;&esp;而现在恶魇已收,这个“空间”也在褪色变淡。
&esp;&esp;舒聿目光后落,瞄见茶几上还有一枚回收器,三阶的。
&esp;&esp;他走过去拿开倒扣的杯子,收起那黯淡泥球的同时,恶魇的空间尽数褪去。
&esp;&esp;“不用叫404,因为已经有人到了。”
&esp;&esp;舒聿跨过还躺在地上的人类,走过去开了门,对门外的男人笑了笑,“又见面了,江队长。哦,你来的正好,里头有一人类伤者,女性,受恶魇腐蚀,脸和身上都有明显伤痕,折了双手,麻烦你通知404后勤和医护吧。”
&esp;&esp;江天道冷眼直视对方,半晌,问:“那七阶恶魇是你们收的?为什么你们会来得这么迅速?京华可不是你们常驻的城市。”
&esp;&esp;“嗐,多劳多得嘛,既然监测到了,又得空,就过来处理处理。”舒聿往后退两步,让了条道给江天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我们先走——”
&esp;&esp;话没说完,江天道身形一闪,从舒聿身旁钻进房间,疾冲至窗边,拔刀直指红皮厉鬼,冷声问:“你肩上背的是什么人?”
&esp;&esp;罗可乐不怵,扛着个人都站得笔直,口气倒是狂妄:“关你什么事?”
&esp;&esp;江天道脸上乌云压顶,刀尖往前再探一寸,对着红皮鬼的面门:“那我就立刻上报组织。”
&esp;&esp;“欸你这人真的很没意思——”罗可乐一向和404的人不对付,火又有点儿烧起来。
&esp;&esp;这时,一根棒棒糖从一旁倏地落下,虚虚搭在江天道的长刀上。
&esp;&esp;舒聿脸上还是挂着笑:“江队长,千万不要误会啊,这个是我们神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