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第020章 如果有来生
&esp;&esp;“七阶啊……”
&esp;&esp;罗可乐测完对方等级，叹了口气，“现在它们越来越会掩盖味儿了，越来越难抓啦。”
&esp;&esp;地上断成两截的电脑屏幕这会儿终于彻底没了动静，不再有虫子从里面飞出来，舒聿咬碎糖果，捻起糖棒子一射，把电脑射成七零八落的“尸块”。
&esp;&esp;罗可乐活动活动发烫的脖子，两手一甩，两道火鞭便凭空出现，握在他手中，“啪”一声打在地上溅起滚烫火星。
&esp;&esp;中高阶恶魇要回收势必要干点活儿，对方不可能乖乖站着等被捆，而他向来喜战，六只眼里烧得更烫：“老大，我直接上咯？”
&esp;&esp;舒聿唤出了七阶回收器，但没启动，也没给罗可乐下达指令。
&esp;&esp;罗可乐疑惑：“老大？”
&esp;&esp;舒聿看向那叫“苏时”的恶魇，问：“昨晚阳青市三条干尸，是你做的？”
&esp;&esp;与刚才万虫齐飞的激进相比，露出真身的苏时反而平静下来了，声音轻柔：“是的。”
&esp;&esp;她摊开双手，展示身后的三座“雕像”：“就是她们。”
&esp;&esp;“怪不得昨晚阳青的404说追踪不到气息，总部还想同我借狗。”舒聿笑了笑，“谁能想到你的真身藏在离阳青两千多公里外的京华呢？总部这也算是灯下黑了。”
&esp;&esp;“我知道404，也知道你们，神荼的恶鬼们。”苏时也笑了笑，眼洞都弯了。
&esp;&esp;闻言，罗可乐多少感到意外，插了一嘴：“那你不怕我们？一般恶魇见着我们或404专员，要么怕得要死恨不得钻洞跑，要么气得要死恨不得跟我们同归于尽，但我看你年纪轻轻，很是淡定啊。”
&esp;&esp;“我也怕啊，所以我一直藏着没有现身，也没有行动。因为我知道我一动，不是404来抓我，就是你们来灭我，我的仇还没报，在没有进展前我只能乖乖藏着。就是有一小块碎片不怎么听话，总偷偷往外跑……”
&esp;&esp;虫蛹底部长出八只虫腿，尖足踏地哒哒响，苏时目光移向了老同学林思年，但话还是继续对着那俩男人说，“既然现在我出来了，也代表这些不重要了，哥哥，我们做个交换可以吗？”
&esp;&esp;罗可乐这下是真乐了，虽然手里火鞭未灭，但不再剑拔弩张，饶有兴致地替舒聿问：“你说说？”
&esp;&esp;舒聿乜他一眼，倒是没阻止。
&esp;&esp;“我的目的很明确，复仇，让她们恶有恶报。现在我的目的只差一步……”
&esp;&esp;苏时幽幽声道，“等我杀了林思年后，我不跑，是收是灭，悉听尊便。”
&esp;&esp;甘槐念正讶异苏时的“视死如归”，旁边的林思年已经起身拔腿就跑。
&esp;&esp;“疯了、疯了！这都是什么事？哦我知道了，这肯定是梦……对，是梦，噩梦……噩梦副本！！”
&esp;&esp;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林思年一时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肯定抓住了真相，“这里头指定有出路，有解题方法，我是女主角，主角是有光环的！对，我不会死、啊——！”
&esp;&esp;林思年两条小腿突发剧痛，再次摔倒在地。
&esp;&esp;低头一看，是附在她腿上的那些黑字动了起来，像是又变回了虫子，不停啃着她的皮，还不停往里钻，一双长腿很快被咬出那里一个血坑那里一个血洞！
&esp;&esp;肩膀手臂的字也在啃皮咬肉，林思年痛得嘶嚎起来，十根手指到处抓，甚至脑子一热，指甲硬生生掐进那血洞里，试图把里头的“虫子”抠出来。
&esp;&esp;没一会儿她一身皮已是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esp;&esp;这惨状实在瘆人，甘槐念都开始有了幻痛，可她爱莫能助。
&esp;&esp;眼前的一切早就超过她一个凡人能处理的范围。
&esp;&esp;她能做什么？她到底能为“她”做什么啊？
&esp;&esp;而那两头“恶鬼”也没有打算帮。
&esp;&esp;舒聿虚拢住回收器，声音淡漠：“行，成交，但你只有三分钟时间，三分钟后无论你是否处理完私事，我方都将进行强制回收。”
&esp;&esp;“足够了。”
&esp;&esp;苏时带着谢意说完这句，话音未落地，她八足齐蹬，几乎是一瞬间便爆冲到林思年面前。
&esp;&esp;虫蛹上半部开了花，下半部体积不算小，乍一看，像蜜蜂的身体接着一朵食人花，异形一样。它冲过来的时候卷起强风一阵，甘槐念离林思年不远，竟被这阵风掀倒在地。
&esp;&esp;林思年被罩在阴影里，吓得顾不上满身虫咬。
&esp;&esp;虫蛹里头的血肉有生命似的一鼓一动，短短时间，肉里那三位“老同学”又被吃掉了大半，胸部位置已经不见了。
&esp;&esp;又是一眨眼功夫，三人仅剩肩膀和脑袋。
&esp;&esp;而惨白潮湿的、五官空洞的苏时则又长出了些，腰臀都已经成型。
&esp;&esp;它的躯体细长，线条健美，和生前身材矮胖的苏时有很大区别，可林思年就是知道，眼前的怪物就是苏时。
&esp;&esp;甘槐念爬起来，着急地冲舒聿二人喊：“你你、你们真的什么都不做吗？！”
&esp;&esp;罗可乐听明白她的意思，耸耸肩：“做啊，三分钟后再干活。”
&esp;&esp;甘槐念不敢相信：“那这三分钟内就由得她杀人吗？”
&esp;&esp;“她自己说了，等复完仇，心愿了了，之后任我们回收或清除。如果可以不需要开战，那么回收恶魇时的损耗率就会低一些，对我们来说可太方便了。”
&esp;&esp;舒聿抛着回收器，不以为意，“我们只负责回收恶魇，至于人类死伤情况，其实与我们无关。”
&esp;&esp;甘槐念愣住。
&esp;&esp;罗可乐这会儿还要火上浇油，扯起领口的徽章，语气不知道在自豪个什么劲儿：“甘小姐，我们可是鬼啊。”
&esp;&esp;那徽章是长角恶鬼的形象，寒光掠过，激得甘槐念打了个哆嗦。
&esp;&esp;另一边，苏时居高临下地望着昔日好友，冰冷的声音里带着异响，像是有虫子在喉咙里扑翅：“思年，你也听到了，我只剩三分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esp;&esp;有黏液从它身上往下滴落，“啪嗒”一下打在林思年腿上，她精神开始溃堤，摇着头哭得梨花带雨：“苏时……苏时，我跟你道歉，我不该、不该拿你的作品去发表，不该没把真相说出来，可、可我一开始也没想得那么复杂！我只是想着、那两本小说是你留下来的‘遗物’，我有义务把它延续下去，你写得那么好，只让我一个人看到实在太可惜了！”
&esp;&esp;身上的虫子还一直在咬着她，可她顾不上那么多，一边倒豆子似地忏悔，一边颤着腿儿往后挪，试图离那怪物能远一点儿就远一点儿。
&esp;&esp;地上摊开了一道血痕，很像被抹得一塌糊涂的草莓酱。
&esp;&esp;草莓酱……
&esp;&esp;林思年想起一些早就被她遗忘的事，瞪大了眼：“苏时，我也就是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除此之外，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啊！朱嘉怡她们欺负你，班上没人愿意和你一块儿玩，是我主动去跟你做朋友，我知道你喜欢草莓，所以常常在买早餐的时候都会给你带一个草莓酱三明治。你还记得吗？
&esp;&esp;“我知道我有些地方做得不对、做得不够好，但我们曾经、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esp;&esp;“原谅你……”
&esp;&esp;苏时桀桀笑，笑声似阴风里的乌鸦，她猛地伸长双手，掐住林思年的左右双手，把她整个人吊起来。
&esp;&esp;林思年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胡乱扑腾，但她还不愿意放弃。
&esp;&esp;既然是鬼，那是不是代表苏时有怨念？
&esp;&esp;如果有怨念，是不是只要满足了它的怨念，它就不会再缠着她？
&esp;&esp;她断断续续哀求：“苏时你放了我吧，我活下来的话，会公开跟大家道歉，会跟大家说真正的时年是你，咳、你才是写出《末世纪的烟花》的作者，不是我，我是假冒的。我会再去找大师，给你做法事，做一场不行，就做十场，你在下面需要什么，我就给你烧什么……苏时、你想想啊，想想我们的过去！！”
&esp;&esp;“就是因为想了我们的过去，我才变成现在这模样！”
&esp;&esp;苏时咆哮时脸上的腔洞几乎快揉成一团，整张脸像被黑洞吞噬一样，它抓着林思年的双手毫不留情地往外扯，“林思年，你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吗？你拿了我的作品、隐瞒我的存在，这些都算了，我可以给你，因为我们是‘朋友’。
&esp;&esp;“你买草莓三明治送我，我也可以把我的作品送你，谁让我被车撞死了呢？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但为什么你要让我知道，当初朱嘉怡她们欺负我，是你引导的？”
&esp;&esp;林思年闻言头皮一炸，她知道完蛋了，这是她落在朱嘉怡手里最难处理的“黑历史”。
&esp;&esp;肩膀手肘的关节火烧一样疼，她一开口就是哀嚎：“救命——救命啊！槐老师！求求你救救我！！”
&esp;&esp;被点名的甘槐念一咬牙，蓦地探手，一把抓住一直在舒聿手里抛上抛下的那枚七阶回收器，朝苏时跑去。
&esp;&esp;“哇噻，她要干嘛？”罗可乐讶异，手里的火鞭感受到主人情绪，火焰烧得更旺，“她要一个人去回收那家伙？可以啊，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老大，要我上去帮她一把吗？”
&esp;&esp;舒聿翻出一颗新的棒棒糖，提提嘴角：“不用，三分钟不是没到么？咱们就在这看戏吧。”
&esp;&esp;“咔啦！”“咔啦！”
&esp;&esp;随着几声脆响，林思年不嚎了，暴突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esp;&esp;她控制不了一双手了，不是没了知觉，而是明明知道它们还在，却没办法动了。
&esp;&esp;“我到死的那一刻，都还在庆幸至少我有过一个好朋友……思年啊，你知道我听闻这件事时，是有多痛吗？”
&esp;&esp;苏时把断了双手的林思年丢回地上，弯下腰，准备再去扯她的双腿，“我好痛好痛，手脚断掉、全身烂掉……大概就是这么痛的吧。我受过的痛，要让你们都体验一遍……嗯？槐老师？”
&esp;&esp;甘槐念挡在林思年面前，双手打开，气喘吁吁：“够了，苏时。”
&esp;&esp;“槐老师，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esp;&esp;虫蛹里的那几人已经全被吸食得没了踪影，苏时手一撑，从容地自蛹中脱离，一双长满短刺的长腿轻盈落地。
&esp;&esp;她有些好奇，先看看自己新长成的长手长脚和身躯，晃了晃手，几乎垂到膝盖的手臂瞬间成了两把异形尖刀，和她脚上的尖刺一样可怖。
&esp;&esp;她低下头睨着甘槐念，说：“老师，你跟她之前又没什么交情，只是相处了两天，就要为她拼上性命吗？而且，你觉得你区区一个人类，能拦得住我吗？”
&esp;&esp;甘槐念一颗心脏上蹿下跳，喉咙泛着血腥味：“我不是想要保护她，也不觉得能拦住你。”
&esp;&esp;人类的声音好小，好难听清，苏时弯下腰，黑洞洞一张脸对着对方：“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清。”
&esp;&esp;她说着话，长着尖刀的长手却从甘槐念身边缓缓绕过，朝只用双腿拼命往后逃的林思年猛扎过去！
&esp;&esp;突然，苏时顿住。
&esp;&esp;甘槐念张开双臂，尽可能地揽住她，说：“如果有来生的话，我做你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