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最近你忙什么案子,好像总是凑巧在这边?”
“嗯,就是局里上半年调查新教教会,具体什么问题不方便说,总之就是这附近小区教众比较多,最近正在摸排走访”
胡言乱语一通,对方倒是闭嘴,没再继续追问。
好险。
顾希延捂着小心脏,还好冯阿姨没被发现。
前几天她早早来这附近,结果还没等到陈慕下班,却被沿途经过的冯钰珍一眼认了出来。
冯阿姨独居惯了,见到顾希延显得过分热情,拉着她闲聊许久。直到陈慕出现在转角,她才慌忙与冯钰珍告辞。
事后她想跟冯钰珍解释几句,遂加上老人微信。不过冯钰珍倒不在意,只叫她常来玩。
但她没料到的是,从那以后,陈慕却莫名其妙地成了冯钰珍的重点关注对象。
老人每晚回家经过梅镇小馆附近,都会在微信上问一句顾希延:[小顾警官,今天还来等梅镇老板吗?]
顾希延只觉无比尴尬。
不是我有那么明显嘛咱就是说
私家车驶入地库。
司机陈师傅歪头望了眼不远处,那辆白色凯美瑞确实不在停车位。
电梯里开了冷气,她下意识地看看出风口,余光不经意瞥到顾希延。
那人穿着看似普通的天蓝色长袖制服,微微斜倚在旁,视线低垂,轻抿唇角时梨涡若隐若现,手里拎一件浅灰色外套,肩线结实流畅,黑色皮带束起窄利腰线。
陈慕忽然察觉,自己好像总忍不住想多看她两眼。
搞什么期作祟?她暗暗摇头。
“你累吗?”那人冷不丁开口。
“嗯?”陈慕隐藏起流转的眼光,“还好。”
打开密码锁时,那人又在身后追着问,“那可以煮面给我吃吗?”
“这么晚了,还吃?”
陈师傅语气有点嫌烦,走到餐厅接水顺手指向橱柜,“要吃自己煮,有方便面。”
“我记得有一次你煮过那种清汤面,很香。”顾希延不知怎么说话唧唧歪歪的,冲她眨巴眨巴眼,“很好吃,求你了,明天我做家务,这样好不好?”
“咦,你好好说话。”陈慕顿时感觉胳膊上冒出层层鸡皮疙瘩,“吃错药了吗?”
这家伙到底搞什么鬼?莫名其妙。
真煮起面来,其实很快。
她把头发散散一扎,系起围裙。
热油煎蛋,倒入少量开水,蛋白质发生美拉德反应,汤即刻变白。随后添水下入细面,水开后烫青菜苗,最后加几滴酱油和半小勺辣豉酱。
还是应顾希延强烈要求,她说她现在能吃辣了。
餐厅的玻璃隔断门上很快蒙了一层水汽,她忘了打开抽油烟机。
刚要抬手去开,背后贴来一袭淡淡的温热。顾希延的修长手指出现在头顶,“啪”地按下圆形开关。
那股绵延的热气随即很快消失。
心跳轻微偏离节奏,陈慕暗暗倒吸了口气。
“这样好了吗?”她把碗推到那人面前,边解围裙边说,“这很简单,以后你自己学着做。”
“好,谢谢陈老板。”
顾希延眉眼弯弯地笑,顺势把筷子换个方向递给她,“你先吃一口。”
“…。我虽然想让你快点走,但也不至于给你下毒啊。”
饶是讽刺她,陈慕还是没经住她那张好看的笑脸,正好自己也饿了。
“你真忘啦?”那人低头到座位下窸窸窣窣地干什么。
“什么忘了?”
“当当!”顾希延掏出一只红色迷你毛毡帽,漾起嘴角的小梨涡,“今天你生日诶!”
陈慕哑然。
她抬起腕表一看,表盘月心正中刚好是满月相,时间过得飞快。
“顾闲,谢谢。”
自己都忘了生日,她还记得。
想了想大概是夏天去派出所报案时她看到的吧。
不过陈慕有些纳闷,那会儿两人才第一次见,她记这些干什么?
春节在老家时翻了几遍高中毕业相册,全然没见关于“顾希延”三个字的半点影子。
后来林冉给她介绍了几个上届和下届的校友,她也问了一遍,都没人记得“顾希延”这个人。
陈慕曾一度怀疑,顾希延可能早在高中就跟她见过。
但那时她一门心思专注学习,准备高考,离开岚市,印象中并不记得自己认识叫顾希延的女生。
如果要说对谁有什么特别印象,大概是那个曾经与她短暂有过交集的女孩,名叫春景。
遗憾的是,那女孩后来出了事,早已不在。
当时同学们风言风语地传八卦,唯独陈慕在角落戴上耳机,按捺住心角的酸涩,假装无事发生。
她高中时期那段隐秘的记忆从此封存,再也没试图打开过。
“想什么呢?快吃,面都坨了。”
顾希延小声埋怨,瞬间将她的思绪拉回十一年后。
清汤细面泛着最本味的香气,她却突然失去胃口,“你不是饿了嘛,你吃吧。”
陈慕抿唇一笑,把面碗轻推过去,“我有点困,先去冲个澡。”
她一走,餐厅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剩顾希延埋头吸面的声音。
总觉得陈老板刚才走神了,难道她不喜欢过生日?
深夜美食本应抚慰人心,她吃完面把餐桌收拾干净,心里却总莫名有些焦躁。
回到书房,顾希延更是坐立难安,待了没几分钟就跑出去,等在沙发上。
“诶,你还有事?”
陈慕举着厚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慢吞吞地从洗手间出来,身上睡衣也换成了春秋款的丝滑材质。
她一双长腿走路时掠起浮光,黑曜色衬她肤白如玉,红唇明眸。
顾希延看呆几秒,醒过神后慌忙低头,“没事,就还不困。
“你要休息吗?想不想玩会儿游戏什么的?”
“不了顾闲,我有点累。”
慢着,这跟她计划得可不一样啊。
她不是夜猫子嘛,怎么这个点儿就困了绝对是故意躲她!
“那行,那我也”她站起身,指指洗手间,“早点休息比较好,养生哈哈,养生。”
灰色门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陷在沙发里的陈慕,心情越发空荡。
不知怎么刚才想到那个叫春景的女孩,某些残缺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翻涌,始终没能拼凑出一段清晰的影像。
果然太久了,十多年过去,那时的记忆都模糊到只剩下一个孤单的名字。
她走到餐厅,不由自主地打开橱柜,视线落到开业时沈淼送她的那瓶红酒。
陈慕没有酗酒的恶习,以前跟沈淼合租,两人偶尔在家小酌,只当释放工作压力。
现住的地方没有酒柜,那瓶酒就孤零零地被她藏在橱柜里。
一瓶17年的奔富b407,口感活泼,果味丰富,单宁稳固。姐姐陈羡总是吐槽这酒有股焦油味,但陈慕却觉得有种隐匿的回甘。
心瘾丝丝痒痒地升起,手指比意识先行。
她有点讨厌自己奇怪的行动力,甚至都没去找合适的醒酒器,直接倒了半杯,坐在餐厅里喝起来。
透明高脚杯里,宝石红中透着一点淡紫色,视觉刺激让人忽然觉得胃里空空。
所幸冰箱里还有一袋真空包装的熟成咸火腿,家中没有蜜瓜,她干脆切了几片苹果代替。
隔壁淅淅沥沥的水声渐变成一场春雨,丝丝绵绵地打在她身上。
“我去,你怎么大半夜喝起酒来?”
身后响起顾希延的清澈嗓音,她忽然一激灵。
竟然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羞耻感,明明在自己家搞什么?
“忽然饿了,刚好又过生日,想起来喝一杯。”
“喝一杯?”
顾希延举着那瓶她不认识名字的红酒,只剩下少半瓶,“陈老板准备在家宿醉?”
她捡起桌上的木塞用力按下去,轻抹了下对方的酒杯边缘,发出微微“嗡”声,“喝太多了,之前测试酒水单也没见你这么放纵。”
“那不喝了。”
陈慕缓缓点头。冲过热水的身体松弛地倚在靠背上,手指揉搓着高脚杯的透明杯柱,神情有些落寞。
顾希延转身把酒瓶放进冰箱,又在里面捣鼓了几下才合上箱门。
“你心情不好?”
她刚从洗手间出来,浑身笼着一股潮湿的香气,蒸蒸腾腾,挺翘的鼻尖挂着若隐若现的水珠,毛巾搭在肩上,发梢上的水洇到绵柔之中,像春雨中毛茸茸的小狗。
平时总穿黑色居家服的她,今天却穿了一套奶白色的睡衣,不由地更像那只暂留在梅镇的小萨摩耶了。
陈慕闻言回过神,不置可否,淡淡地说了句,“早点睡。”
随即就起身拎着酒杯往客厅里去。
顾希延犹豫了几秒,没有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