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好吃,那之前自己发的视频就库库打脸。说不好吃,刚才自己好像吃得挺美的,还被人拍到,直播间也有回放记录
简直骑虎难下。
陈慕看出她的窘迫,心想是时候了。
她拉住“痴痴爱吃”走到门外,阳光明晃晃地洒下来,两人在树荫下对视。
“你故意的吧?”
“不好说。你要是故意,那我就是故意。你要不是,那我也不是。”
“你”女孩不满地小声喊,“我马上就打车走,你别想欺负我!”
“哎~”陈慕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淡淡一笑,“就这么走了,你回去怎么办?”
“”女孩扭头狠狠瞪她,心有不甘,“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个大骗子!”
“大骗子”陈慕闻言却面不改色,柔声劝到,“我有个办法,你听听。”
对方刚要开口打断,岂料她一把捂住女孩的嘴,“先别急,等我说完。”
阳光从树叶里透出来,摇晃着打在她脸上,幽深的褐色瞳仁里流露出一丝狡诈。
女孩将脸一歪,用力拨开她的手,撇起嘴角剜她两眼,“什么办法?”
“你现在回去,跟我的店员一起澄清这个视频,说清楚不是我店原因,至于怎么解释随便你。”
陈慕亮出屏幕,画面里的视频点赞数已翻倍,她多次尝试举报无果,才出此下策。
“如果我不满意,可能要麻烦你重说。毕竟你这账号养成不容易,废了可惜。”
“我要是不呢?”粉发女孩愤愤。
陈慕叉起胳膊默默审视她,面前这个小小年纪就努力在网络上追求变现的女孩,忽然让她想到了“南雪霏霏”。
如今网络即使对普通人的生活改变都是巨大的,更何况是习惯了空手赚钱的博主们。走上这条路就很难再回到现实,他们注定离不开网络这个美好的造梦池。
“我说的就是最好的办法。”
她讲话不急不徐,却有相当的说服力,以至于“痴痴爱吃”梗着脖子要反驳她,结果想了半天,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僵持了片刻,户外热气从四面八方袭来。两人被细碎的正午阳光晒着,脸色渐渐发红。
陈慕感到嫌烦,冷声下达最后通牒,“五分钟,想好了就进来,或者自己打车走。”
刚要转身,女孩忽然拉住她,高耸的双马尾耷拉下来,神情蔫蔫的,“行行,就这么办。”
回到店内,陈慕与冯茜对视一眼,挑了挑眉。
最后,“痴痴爱吃”硬着头皮在直播间内解释,说自己上周刚吃完抗抑郁药物,味蕾因此受到影响,在梅镇小馆吃饭时发生误会。今天老板邀请她再来品尝,她决定收回之前情绪化的吐槽,重新客观点评。
新视频将在明后天发布,请粉丝关注。
得益于这出闹剧的发酵,“痴痴爱吃”因此又赢得一波死忠粉的追捧,被赞“真性情”。梅镇小馆也因物美价廉、以诚待人洗清恶评,顺势投放了几波热点,转化显著。
冯茜眼瞅这两天的官方账号蹭蹭涨粉,乐得停不下来。
就连安玲大姐也跟着吃到这波红利。
冯茜趁她洗碗时拍摄员工们的工作视频,安玲因一口不标准的搞笑普通话和温和秀气的外形反差萌成为很多网友的喜欢的“安姨”。每天闭餐后,她都要缠着冯茜教她拍视频、做剪辑。
晚上十点,店内员工都陆续下班。
陈慕环顾大厅,窗明几净,桌椅整齐,从开业到现在已过半个多月。
店内的流水数据正在向着预计的目标靠近,兴奋的情绪在血管里不停奔腾,让她隐约对苏庆东曾经梦想过的天地有了一些实感。
落灯锁门后,她转身去往停车场。
自从19岁离开岚市,她好像再没经历过岚市的春天。
大学只放暑假寒假,而工作后她又鲜少回家。
如今三月中旬,岚城春意正盛。
她行走在晚风柔软的街道上,内心无限平静。
白衬衫袖子总习惯卷到胳膊肘,方便她日常行动。
夜里春风拂面,仍有微微凉意,她边低头拆下袖箍,边默默心算目前客流量下月末的盈余,丝毫没留意到四周。
“陈慕。”
转角冷不丁的呼唤,吓她一跳。
人行道上的硬化地砖偶有翘起的边角,她无意间踩下去,脚下突然一顿。
像街角满含香气的紫色泡桐花,轻飘飘落进她怀里。
作者有话说:
发现陈老板其实挺蔫坏的
佳境
“哎, 你最近下班不积极啊?”
搭档田晶晶拎起背包,刚迈出办公室又回头暗戳戳地审视,“顾闲, 不用这么卷吧?
“最近也没啥卷宗要归档呢, 你老加班干嘛?”
“我在补课好嘛。”
顾希延把桌上那本厚厚的《刑事侦查手册:刑事侦查技能实务与培训》亮出来, “江师姐说借调申请下个月批完, 我在这坐得都快长毛了。”
田晶晶闻言撇撇嘴, 心里那根刺又隐隐作痛。该死的顾希延, 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就那么想去刑侦支队?”她收回脚步, 转而走回到座位。
晚上九点, 除了值班室里还有几个同事,现在没旁人,“顾闲, 你上季度心理报告隋欣签了字, 但我不认为你现在适合借调。”
“不好意思田局,你又不是隋欣领导, 说了不算。”顾希延把咖啡杯托当书签,往书页里一夹, 椅子转过来半圈,“我去那边不会呆很久, 况且还有江师姐在,你担心什么?”
田警官板着那张圆润甜美的脸,叉起双臂, 轻皱眉头,“顾闲你就是太固执, 那件事过去多久了,你干嘛总折磨自己。”
“我不想跟你谈这个。”顾希延垂眼, 压下抗拒情绪,改口催促她,“你还不走?”
“爸妈最近出去游山玩水了,就剩我独守空房,回去也没意思。你呢?马上被人扫地出门,还不赶紧破釜沉舟?”
那人眉头一敛,似乎有些气短,“还破釜沉舟?我刻舟求剑还差不多。”
“你家陈老板能忍这么久,也是个人才。顾闲啊,你是不是太纯情了,能不能支棱起来?”
田晶晶把包往背上一甩,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强攻不行,你改色诱试试。”
我谢谢你全家啊,还色诱。
不过,话说回来
她也不是没想过。
自从前两次尴尬事件之后,顾希延其实抓到了重点,那就是陈慕对她有感觉。
既然她不喜欢自己主动,莫非她
不妙,靠靠靠!难道她不是大美0,是闷骚1?
顾希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虽然她从没有明确地给自己划分过属性,但问题是她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是在下面的那个。
奈何陈慕好像从不用什么社交软件,自己天天睡觉前在app上划得手指都冒火星子,愣是连个疑似账号都没见过。
她又想起这半年多来的林林总总细节,那人似乎好几次反制过她。万一陈慕真是左位的话,那自己勉为其难可以为爱做0…吗?
“叮!”微信消息提示。
顾希延划开屏幕,是群岚小区的住户冯钰珍阿姨发来的信息:[估计再过半小时打烊,快去。]
她懒在椅子里,脸颊渐红,捏着下巴琢磨片刻,衣服都没换就匆匆打了个车。
自从梅镇小馆开业后,陈慕回家时间越来越晚,顾希延总觉得她在刻意躲着她。
为此,她不惜延长下班时间,企图验证这一推测。
她又不傻。
假如心里没鬼何必刻意躲她,越是躲,就越说明有鬼。
她站在街角高大的泡桐树下,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看见那人边走路边低头解袖子。
“陈慕。”
哪知陈老板抬头时,脚下忽然一歪。
顾希延心道,就叫了个名字,至于吓成那样!
她当即跨步上前揽住陈慕,两人重心短暂相撞。扶稳人后她随即抽手,老实地立在原地。
“你走路专心点。”顾希延忍不住埋怨。
那人穿着棉麻质地的白衬衫,胳膊处透着轻微的褶皱,袖口落到手腕,指尖上绕着两条线圈似的东西。
“我本来挺专心,倒是你,站树影下干嘛?”
“我在附近办点事,心想你还没走的话顺便蹭个车,行吗?”
说话间,树上的紫色泡桐花冷不丁掉下三四朵,在地上砸出啪啦啪啦的动静。
树下的陈慕斜她两眼,低低地“嗯”了声。
越想越奇怪。
这家伙最近踩点越来越精准了,总感觉她是不是偷偷在店里装了监控器。但自己从没邀请过她来吃饭,这猜想过于无厘头。
黑色雪佛兰车窗降下一半,徐徐夜风扑面,有种淡淡的酥痒感。
“顾希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