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出来了,陈老板又在躲她。
吹风机的气流卷起丝丝缕缕毛躁的头发,她面对镜子思考最近发生的事情。先是刻意避嫌,莫名闪躲,后来又直接让她搬走,爱答不理。
明明在春节之前,她还主动提议要自己留下来,这中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
即便那两次突破边界,陈慕未免就不存在故意纵容的成分。
她到底啥人格啊,忽冷忽热的搞不明白。尤其是对单线程大脑的顾希延来说,她简直像黑洞。
在镜子前故作矜持地折腾了许久,她透过门缝往外看,没动静。
酒杯里还剩浅浅的浮根,那人眯在沙发上,气息均匀,估计早睡着了。
顾希延拎起酒杯走到池台洗干净,落灯之后,她站在书房和卧室的过道之间犹豫不决。
三月天虽然回暖,但后半夜还是冷的,那谁这么睡在外面肯定要着凉。
可是前车之鉴,太容易发生误会,她可不想被提前赶出门。
什么色诱!田晶晶那家伙就知道瞎指挥。
犹豫半晌,顾希延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到沙发旁,蹲下去戳了戳她的胳膊,“陈老板,醒醒呗,你要睡去卧室。”
没反应。
又戳戳她的脸,“先声明哈,我不是耍流氓,你快点起来,不起来我就抱你了。”
“我抱了哦?”第一次警告。
“真抱了?”第二次警告。
“你不起来是吧?”第三次无力威胁。
顾希延心想,算了,被误会就是我顾闲的命运。
她俯下身,将陈慕的胳膊抬起挂在脖子上,滑落了好几次终于勉强稳住。随后又托起她的头,长发都拢到她身前,右手揽腰,左手扶肩,准备把人从沙发上架起来。
屡次失败。
顾希延吐槽,自己明明硬拉70kg,怎么面对软塌塌的陈老板根本使不上劲。
颈间被圈住的部分渐渐发烫,她猛地回神,发现陈慕正半眯着眼睛,斜睨着她。
“不是,陈慕你听我说,不是你看”
下一秒,她却再也说不出来。
陈慕抬手捂住她的嘴。
她也很识趣地停下来,在短暂地发懵之后开始评估目前的局势。这是不不不,不能乘人之危。
顾希延很快清醒过来,轻轻拉住她的胳膊往下扯,不料却纹丝不动。
她左手撑在沙发边缘,右手支在靠背上,中间用身体营造出一个弧形的安全地带。
还好自己核心够紧,稍微差点早就扑下去了。这还了得,又喜提性骚扰嫌疑犯罪名一枚。
“过来。”
“啊?”
顾希延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叫我过来?
还未来得及思考,衣领就被人扯住往下一拽。她在虚空中还想着不能磕到她,硬撑着慢慢俯下身。
淡淡的酒精气息在脖颈间游走,她感到陈慕似乎正在试图扯她的头发。
不知怎么回事,顾希延觉得虽在上位,可一举一动都被人牵制,实在难受。
她在如何界定主动和被动动作之间犹豫不决,甚至开始回忆上课时《刑法学》讲义里是怎么规定来着。
就在她走神思考犯罪边界时,身体又再次被人拉近,腰腹核心受到严重挑战,腿也跟着开始微微发抖。
为了保持平衡,她只能抬起右腿跨进陈慕和沙发靠背的缝隙中,变换一下支撑的力点。
这个姿势大大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凑到她眼前。
“你没喝醉,对吧?”顾希延急切地想确认。
这关乎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陈慕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人似乎根本没在听她说话,堪堪半眯着眼睛看她。
她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心跳声从对方的胸腔里蓬勃而出,鼓膜经受着一下又一下的敲击。
太吵了,顾希延心想。
但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吻她了。不吻不是人。
她还没意识到,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她的唇已被人轻轻覆住一半。
顾希延一直没搞明白,到底是谁先亲的谁。
带着一股花香味,缠绕着红酒的发酵果味,毯子上的轻微檀香,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唇是凉的,也是热的,很软,又有微微的阻力。
她原先确实设想过某些暧昧的场景,比如在车里,在书房里,在阳台边,在
在沙发里她也想过,但不是这样,被动的,却又被人牵着主动。
她的手也无处安放。
原本撑在那人两侧,此时只凭单手就可以借力,于是她腾出来左手去寻找敏感,探索未知。
柔滑的黑色衣料像水从指缝间溜走,一寸一寸,仅隔那层轻薄的蚕丝她清晰地触摸得到她的震颤。
她很想用手指把她的身体仔细地描摹一遍。
“陈慕,你没喝醉吧?”顾希延第二次急切地确认。
她的手马上就要超越边界,停留在某个暧昧地带犹豫不前,试图索取一个认可。
她比陈慕更害怕对方翻脸不认人,毕竟这亏她吃过不止一次。
看她没反应,顾希延按捺住发胀发酸的心角,第三次凑到她耳边,“你说喝醉了,我立刻停下。”
“好。”
诶?好是什么意思?
是停还是不停,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在装醉?
顾希延犹豫片刻,不由地开始气恼。她听明白了,陈慕根本不想确认。
她不想确认,所以事后就大可以不必认账。
脑海里不禁又浮现出那张隐隐约约的酒店小票。陈慕否认过了,她愿意相信她。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她又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其实那晚她到底去了哪儿,跟谁,又做了什么,始终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她还要继续想,但突如其来的变故却让她忽然失去理智。
“如果你非要确认,那我…”
“不用,我不要。”顾希延慌忙反驳,一把捂住她的嘴,声音微微发抖,“你别说,什么都别说。”
她想当鸵鸟,不说就不知道,不知道就等于没发生。
话音未落,她索性下蹲弯腰,一鼓作气将人横抱起来。
那人也很配合地揽住她肩膀,像曲折蜿蜒的凌霄花缠在她身上,甚至指甲过分用力,嵌进她轻薄又结实的背。
书房门留着一条缝,顾希延轻而易举地用腿顶开闪进去。
暧昧气氛在延续,暂停她会得不偿失。
如果非要通过这种方式发生交集,她顾希延也不是什么纯情少女,你想做就做。
但她不想去陈慕的卧室。对她来说那里比较陌生,不是主场。
她自然而然地躲进了小小的书房,那里有张宽窄得当、弹性适中的真皮沙发,如果非要与她亲密,这再好不过。
顾希延用后背把门顶上,随后抱着她轻陷进沙发。极具支撑性的座椅稳稳托住两人,彼此身体严丝合缝地贴近。
书房里没开灯,满月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下来,激起道道静默的涟漪。
“陈慕”
“顾闲,你有时话好多。”
话不仅多,还密。一句接一句,偶尔让人觉得心浮气躁。
陈慕心想,真不应该喝酒。只饮几杯,怎么发作得这么凶。
血液酒精浓度超标,身体热度居高不下。
人类身体设定,饮酒后一小时左右血液酒精浓度达到峰值,大脑神经系统释放多巴胺,自控力减弱、心率加快、血压波动,她一遍遍默念。
刚才有一瞬间,她企图蒙混过关。可顾希延却莫名地固执,再三确认。
她感到慌张。不久前与陆方怡在云岚all见面的场景又闪现在眼前。
会不会有人成年后才迎来真正的叛逆期?陈慕偶尔困惑。
血管与情绪的燥热还在持续,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愈发清晰。
顾希延稳稳跨坐在沙发上,分开双腿,腾出中间位置给她。
这种姿势在双人沙发上当然有些局促,毕竟陈慕172的身高,横向并不是最优解。
她索性用力揽住顾希延的肩,转身双脚踩地后重新跨坐在她左腿上,视线与她平行。
那人半干半湿的发梢有些生涩,陈慕轻轻捧着她的脸,近到能看清她鼻尖上细小的褐色雀斑。
以及泪痣。
她抚过她泛红的鹿瞳,眼角处格外潮湿。明明今晚放弃原则的是她,怎么她倒哭了?
腰间敏感地带突然被人微微粗糙的手掌侵入,陈慕浑身一激灵。
不喜欢用护手霜的手,不喜欢擦唇膏的唇。粗糙又温柔的触感划过锁骨与腰腹,有种轻微的磨砺快感。
“你想?”她非要问。
她不想说她想。
陈慕还没做好准备由她开启下一阶段,即便身体已先于理智作出回应。
“这次不要骂我好不好?”
磨砺触感还在延续,持续撩拨她敏感的暗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