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住。
裴见夏整个人猛地一颤,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往前挺了一下,又拼命地想要往后缩。
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只有她自己汗湿但死死扣住的双手。
“别动。”阮听雪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
像在哄小孩,像在训宠物。
裴见夏咬住下唇,咬到嘴唇发白。
裴见夏觉得自己在涨潮。
潮水沿着她的血管和神经向四面八方蔓延,直到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片海。
一片只有阮听雪能航行、能淹没的海。
她的手腕被那条黑色的缎带绑着,不紧,阮听雪怕弄疼她,缠得不算紧。
她只要用力挣几下就能挣开,但她没有。
那条缎带是阮听雪送给她的礼物,也是她亲手缠上去的,裴见夏舍不得弄坏它。
于是小狗只能求主人。
刚想开口就被主人更重地踩了一下。
“不是告诉过你,受罚的时候不许说话?”
裴见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舌尖抵着被咬破的地方,尝到血和泪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刚才谁在说话?”
她要裴见夏承认自己的错,承认自己管不住嘴,承认自己是一条不听话的、需要被管教的小狗。
“……小狗。”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羞耻的坦诚。
“嗯,”阮听雪说,语气里没有任何责备,甚至带着一点温柔,“那小狗的嘴,是不是应该被管起来?”
她只能点头。
阮听雪的手从后面绕过来,碰到她的嘴唇。
“张嘴。”
裴见夏的嘴唇在发抖,但她还是张开了。
阮听雪的手指探进她的口腔。
“咬住。”阮听雪说。
裴见夏张口含住,却舍不得咬,最后只用舌头舔了舔。
阮听雪的手指从她嘴角滑过,拭去了那里的一滴泪。
“乖,”她说,“主人喜欢安静的小狗。”
裴见夏跪在那里,眼睛被蒙着,手腕被绑着,嘴里被塞着。
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什么都说不出。
她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属于阮听雪。
直到欲望喷薄。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也许是阮听雪加重力道的那一刻。
也许是阮听雪在她濒临崩溃的边缘又轻轻碾了一下、把那条线又往前推了一寸的那一刻。
阮听雪的足尖从她身上移开。
那个力道消失的瞬间,裴见夏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往前倾,然后被阮听雪稳稳接住。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在不在自己的身体里。
她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片羽毛,被风吹起来,在天上飘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来。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的背上,安抚一只受惊的、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进来,温热的,稳定的,像一堵可以依靠的墙。
裴见夏的身体在那只手的抚摸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半个小时。
在这个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说不出、什么都听不清的黑暗里,时间是不存在的。
阮听雪的手从她背上移开了。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解开了她脑后的结。
领带从她眼睛上滑落的那一瞬间,光线涌进来,刺得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眼皮被泪水浸得又红又肿,眼睫黏在一起,她费力地眨了几下才勉强睁开。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阮听雪的脸。
阮听雪坐在床沿上。睡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锁骨下方有一小片被汗浸湿的痕迹,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又冷又艳,像一幅刚被泼了墨的画。
她痴迷地望着她,“主人……”
阮听雪揉了揉她的耳垂,回应:“嗯。”
等裴见夏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一些,阮听雪松开一只手,去解她手腕上的缎带。
那根黑色的丝带缠了好几圈,在裴见夏的手腕上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阮听雪的手指很稳,一圈一圈地解开。
缎带完全解开的那一瞬间,裴见夏的手腕终于自由了。
阮听雪握住她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裴见夏的腿早就跪麻了,站起来的瞬间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结结实实地撞进阮听雪怀里。
阮听雪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有推开她。
裴见夏把脸埋进阮听雪的颈窝里,鼻尖抵着她温热的皮肤,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着汗味的、属于阮听雪一个人的气息。
她的手臂从阮听雪的腰侧穿过去,环住她的腰,收得很紧很紧。
紧到她觉得自己稍微松一点力气,这个人就会从她怀里消失。
阮听雪没有动。没有回抱她,也没有推开她。
就那么安静地坐着,让裴见夏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狗一样,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过了很久,阮听雪的手终于抬起来,落在裴见夏的后脑勺上。
“好了,”她说,声音很温柔,“乖,过去了。”
裴见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极致的体验让她像被从深水里捞出来一样。
每一寸皮肤都还残留着那种潮水退去后的、细细密密的震颤。
她把脸埋在阮听雪的颈窝里,鼻尖抵着那片被汗浸得微湿的皮肤。
被剥夺感官的那段时间里,她的灵魂也像是被驱逐出体外,被阮听雪用一丝线牵引着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
现在那根丝线变成了实实在在的身体,她贪婪地贴着,蹭着,用嘴唇、用鼻尖、用脸颊、用每一寸能碰到阮听雪的皮肤,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形状。
阮听雪感受着她全身心的依赖,微微侧了侧头,让裴见夏能够更贴近地确认自己的存在。
垂着眼把手机翻过去,按灭了屏幕。
计时器停在九分四十一秒。
这个时间不够她开完一个会,不够她签完一摞文件,不够她从公司开车回家。
但却能把裴见夏从一个人变成一只小狗,然后又从一只小狗变成半个人——
剩下的一半还在小狗的身体里没来得及变回来。
所以她现在又蹭又拱又舔又咬,像一只刚断奶的、只知道往主人怀里钻的小东西。
小狗的忍耐性就是差。
但她喜欢看到她这样。
在那段没有声音的时间里,她并没有真的在看书。
书是随手从床头柜上摸的,翻开的那一页是什么内容,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裴见夏一秒。
她就站在黑暗的边缘,看着她在那里一点一点地碎掉,又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拼起来。
碎掉是因为她,拼起来也是因为她。
她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存在,只需要在那里。
只需要在她终于受不了的时候应一声,她就能从碎片重新变回一个人,然后……彻底变成她的。
阮听雪在心里轻笑一声。
所以有的人说得没错,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她想让裴见夏永远保持着这个状态,毫无保留地全身心地依赖着她,属于她。
她想用各种手段掌控她的欲望与渴求。
让裴见夏永远是她的小狗。
裴见夏在她颈窝里又蹭了一下,呼吸又急又热。
阮听雪的手从她的脑袋上滑到她的颈后,指揉了揉。
“喜欢吗?”阮听雪问。
裴见夏点头,又摇头。
喜欢的原因太简单、不喜欢的原因也很简单。
她忍受不了看不到阮听雪的时间,但如果阮听雪喜欢,她就喜欢。
这个逻辑简单得不像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思考。
人不能为了任何人失去自我,一段健康的关系需要边界与底线。
但她是阮听雪的小狗,小狗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小狗是不讲边界和底线的。
阮听雪笑了笑:“那下一次还敢吗?”
裴见夏不吭气了。
一副不想听的话小狗就不听不听的无赖样子。
阮听雪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去收拾一下,睡觉。”
重新回到床上时,阮听雪还在拿着书看——这回是真的在看。
裴见夏直接从书下钻进阮听雪的怀里,手臂撑在她的两侧,不满地亲了亲她,把她的注意力从书上勾走。
然后自以为隐晦地把书蹭到了一边。
阮听雪对她的小把戏一清二楚,但也没有戳穿,仰头碰了碰她的唇:“别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