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见夏抬手关了灯,将阮听雪搂在自己的怀里,又蹭又吻。
阮听雪被她弄得痒得很,抬手捂住她的嘴:“睡觉,明天还有事。”
裴见夏探出舌尖,舔了舔她的掌心,含糊不清地问:“不是周末吗?什么事?”
阮听雪被她舔得手一抖,捏住她不老实的舌尖,捻了捻。
裴见夏缩了缩舌头,阮听雪便松开,指尖在她下唇上蹭了一下,把上面沾着的水意抹匀,然后才开口:“阮家那边周日有个家宴。”
裴见夏愣了一下:“你也要去吗?”
她还记得刘姨说的,她和那些人关系不太好。
阮听雪声音很平静:“有些事总要解决。”
婚姻于这些人而言是件大事,更何况是阮听雪。
以她的身份,任何一件决定都该是慎之又慎,结果悄无声息地就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对阮氏前途毫无帮助(于那些人而言)的人结了婚。
这背后有太多的利益关系牵扯着,那些人早就迫不及待了。
更何况阮正鸿又在她这里碰了钉子,虽然后面没有再直接做什么,但这一周估计也憋了不少的气。
裴见夏犹疑了一下,问:“我也需要去吗?”
阮听雪:“你想去吗?”
裴见夏心里下意识地对那些人生出抵触,但她更不愿让阮听雪一个人去和那些人打交道。
裴见夏点头:“我陪你。”
阮听雪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好。”
周日,阮家老宅。
裴见夏站在那扇雕花铁门前,才真正理解了“阮家”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一座盘踞在申海近郊、占地不知多少亩的庄园。
车道两侧的法国梧桐修剪得整整齐齐,树冠在高处合拢,形成一条幽深的绿色长廊。
车开进去的时候,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引擎盖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裴见夏握紧了阮听雪的手。
阮听雪侧过头看她:“紧张?”
裴见夏摇头,又点头:“有一点。”
阮听雪笑了一声:“床上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个时候倒紧张起来了。”
裴见夏被她前半句话说得耳根都烧得厉害,方才那点紧张倒真的散了几分。
“那……那不一样。”她小声反驳,目光不自觉地往驾驶座的方向飘了一下——司机还在前面,虽然挡板升着,但她还是心虚得要命。
阮听雪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我你都不怕,一群外人倒让你紧张起来了。”
这句话成分太复杂,裴见夏得一个字一个字地思考。
下意识想要反驳第一句,阮听雪明明一点也不可怕,但这话反驳起来太像是在撒娇。
以及那句“外人”。
那些人是外人,那对应的——她是内人吗?
内人哎()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酸了一下。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那些紧张在两人的插科打诨里便烟消云散了。
分神间,车已经停在了主楼前。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前两棵银杏树不知道活了多少年,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
台阶上站着两排佣人,穿着统一的制服,齐齐躬身。
“大小姐。”
阮听雪微微颔首,牵着裴见夏的手,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在季家生活的那些日子,裴见夏也都喜欢这种阵仗,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她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
太大了,大得不像一个家,像一座博物馆。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沙发上的、椅子上的、站在窗边端着酒杯的,男女老少,衣香鬓影。
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时刻落在她们身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的老太太开了口。
“来了?”
阮听雪面无表情:“嗯。”
阮老太太的目光从阮听雪脸上移到裴见夏脸上,停了几秒。
那目光不算锐利,甚至带着一点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浑浊,但裴见夏就是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称了一遍。
“这就是你选的人?”阮老太太问。
阮听雪:“是她选择了我。”
她这一句话落了下来,大厅里瞬间鸦雀无声,众人神色各异。
裴见夏也愣了一下,她侧过头看着阮听雪。
那张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淡漠,下颌微微收着,但她握着自己的那只手,拇指正在她的手背上极轻极慢地摩挲着。
“坐吧。”阮老太太终于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裴见夏跟着阮听雪在阮老太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她的手始终被阮听雪握着,掌心贴在一起,温热而稳定。
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审视的、好奇的、不屑的、冷眼旁观的。
每一道都不一样,但每一道都带着同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问题。
她是谁?凭什么?
裴见夏没有躲,她安静地坐在阮听雪身边,目光平静地回视过去,不卑不亢。
这两日,阮听雪将整理好的所有阮家人的资料都给了她。
她记下了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每一段关系。
除了阮正鸿,还有更多错综的关系。
阮正鸿的妻子赵婉,出身申海老牌实业家族,当年带着丰厚嫁妆嫁进阮家。
还有阮家二房的独子阮行舟,比阮听雪小两岁,在海外事业部挂了个虚职,是阮正鸿暗中培养的接班人选。
至于阮正明,阮家老三,手里管着集团的地产板块,但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实权。
所以当阮正明率先开口的时候,裴见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雪,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阮正明坐在阮老太太右手边,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要不是看到新闻,我这个做三叔的都不知道自己多了个侄媳妇。”
阮听雪的目光淡淡扫过去:“三叔日理万机,不敢打扰。”
语气客气得像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阮正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这孩子,跟三叔还客气什么。”
“三弟,你还没看出来吗?”赵婉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来。
她穿着一身宝蓝色套裙,妆容精致,嘴角挂着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听雪这是心疼人,怕我们这些长辈把人家小姑娘吓着。”
她说着,目光转到裴见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裴小姐,是吧?在阮氏实习?”
裴见夏点头:“是。”
“实习好啊,年轻人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赵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意味深长,“不过法务部那种地方,压力大,案子多,你一个小姑娘家,能吃得消吗?可别累坏了,到时候听雪该心疼了。”
裴见夏听得懂那底下的意思:你是靠阮听雪进去的,你吃不了苦,你不过是个需要被照顾的附属品。
她感觉到阮听雪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裴见夏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如果让阮听雪为她出头,那她今天站在这里,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笑容客气而疏离。
“感谢各位长辈关心,法务部的工作确实不轻松,”裴见夏语气平缓,“但与我而言,能够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做自己喜欢的事,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更何况,”裴见夏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晚辈特有的乖巧,“有听雪在,她不会让我累坏的。”
她这句话就差把“没错,我就是吃软饭的”直接说出来了。
赵婉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裴见夏会这么接话。
坦坦荡荡、理直气壮地,把“靠阮听雪”这四个字当成勋章别在了胸前。
“裴小姐真是……”赵婉干笑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性情中人。”
“二婶过奖。”裴见夏弯了弯嘴角。
她知道怎么称呼这些人能够让他们更窝火。
果不其然,被她这么一叫,赵婉脸上的笑都要保持不住。
裴见夏面上不动声色,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整个人往阮听雪那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一副“我就是有靠山”的模样。
阮听雪垂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阮正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开口:“听雪,你这妻子倒是挺会说话的。”
“嗯。”阮听雪淡然点头,语气平静。
一个字,就把装腔作势的阮正明给噎了回去。
坐在阮老太太另一侧的阮行舟忽然笑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休闲西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