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见夏的睫毛在领带下面扑扇了几下,蹭着那层丝滑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
她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阮听雪的呼吸,从很近很近的地方拂过来,温热的,潮湿的,带着薄荷的凉意和皮肤深处的甜。
和她的体温,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以及那条缠在她手腕上的黑色缎带,不紧不松地勒着她的皮肤。
被绑住的手腕让她失去了平衡,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没有手的支撑,她只能靠膝盖和腰腹来维持姿势。
裴见夏的呼吸变得又重又急。
所有那些她平时根本不会注意到的声音,此刻全部涌进她的耳朵里,清晰得像被放大了一百倍。
但她最想听见的那个声音一直没有出现。
阮听雪在看她。裴见夏知道。
但她不说话。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一点一点地,把她整个人浸没。
从脚踝,到膝盖,到腰腹,到胸口,到下巴。
她觉得自己快要溺死了,在什么都没有的空气里溺死。
裴见夏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唇形是“主人”。没有声音,连气音都没有。
终于,阮听雪的手指落在她的脸颊上,微凉的,轻轻的。
那根手指滑颧骨下方那一小片薄薄的皮肤,滑过颊侧那道不明显的弧线,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来。
裴见夏被迫仰起头,露出整段脖颈。
黑暗中的等待像一根被拉长的丝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坚韧得扯不断。
裴见夏跪在那里,手腕被绑着,眼睛被蒙着,身体被打开成一种完全交付的姿态。
她不知道阮听雪接下来要做什么。
“主人……”她颤抖着出声。
无人应答、
无人应答、
只有空气中温热的气息告诉着她,阮听雪在这里。
那道呼吸就在她面前不远处,稳定的,悠长的,没有一丝紊乱。
可她在这里,她不说话。
“求您。……”
她听到一声轻笑。
“求我什么?”
阮听雪的声音不高不低,终于响了起来。
“我……”裴见夏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像砂纸磨过木板,“我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不知道自己的欲望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它在那里,在胸腔里,在腹腔里,在皮肤底下每一寸能被触及的地方,又烫又胀,找不到出口。
“那就慢慢想。”
阮听雪的指尖从她下巴上移开了。
那只手离开的瞬间,裴见夏的下巴上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然后那只手消失了。
那一点属于阮听雪的存在感消失了。
阮听雪没有说话,没有碰她,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轻到裴见夏几乎感觉不到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阮听雪是不是已经离开了这个房间。
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跪在这片黑暗里,像一个被遗弃的、没人要的小狗。
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从她身体内部生长出来。
在寻找,在渴求,想要重新扎进温暖的、湿润的、属于阮听雪的存在里。
“主人?”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像雪落在棉花上。
没有人应答。
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想要循着阮听雪的气息追过去。
但被绑住的手腕让她失去了平衡,肩膀一歪,整个人差点倾倒。
她咬着牙稳住了,膝盖在地毯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想,她会听见的、她会看过来的。
她会说一句话,或者伸出一只手,或者哪怕只是呼吸重一点,让她知道自己还在阮听雪的视线里。
可还是没有人应答。
周围一片安静。
裴见夏的眼眶在领带下面烧起来。
时间变得黏稠。
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裴见夏觉得自己能在这一秒里想完一整个人生。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像幼兽在黑暗中找不到母兽的体温时,身体里自动升起的那股恐慌。
从阮听雪的手指离开她下巴的那一刻到现在,过去了多久?
一分钟?五分钟?还是一个小时?她不知道。
在黑暗里,这几种可能性是等价的。
她觉得自己在坍塌。
像一座被白蚁蛀空了的宫殿,所有的廊柱都在同一时刻断裂。
所有的碎片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墙哪里是地,哪里是她哪里是废墟。
“主人。”她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裴见夏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
一滴泪从领带下面渗出来,沿着她的颧骨慢慢往下滑。
滑过她泛红的脸颊,悬在她的下巴上,将落未落。
终于她听到一声翻页声。
阮听雪在看书。
这就意味着,那道目光不在她身上了。
她跪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的、摆在角落里的玩具。
而主人玩够了,就把她随手放在一边,然后拿起了别的东西。
不可以、
不可以。
膝盖蹭过地毯,她想要往前,想要吸引主人的注意。
想要重新回到那道目光下。
领带蒙着她的眼睛,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不需要看见,因为阮听雪的气息就在那里。
小狗的鼻子最灵了,动一动就知道主人在什么方向。
她能感觉到阮听雪的体温从前方传过来,然后有什么东西抵住了她的胸口。
是阮听雪的足尖。
不轻不重地抵着,没有用力,但轻而易举地就停住了她的动作。
那个触感传来的瞬间,裴见夏整个人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
因为它意味着她被重新看见。
她的肩膀缩了起来,她的手指在身后死死地扣在一起。
阮听雪动了一下,足尖从她胸口往上移了半寸,抵在她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凹陷里。
那是最脆弱的地方,是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缝隙,是皮肤最薄、血管最浅、心跳最明显的地方。
她终于开口:“跪好。”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恍若隔世。
裴见夏眼泪险些又掉下来。
她低下头,嘴唇颤抖着贴上抵在自己胸口的足尖,亲了亲那里微凉的皮肤。
然后一寸寸地重新挺直脊背,委屈巴巴地开口:“跪好了。”
“嗯,乖。”阮听雪不咸不淡地安抚着她,“小狗想要什么奖励?”
裴见夏的嘴唇颤了颤,叫她:“主人。”
阮听雪没有应她,但足尖在她胸口轻轻压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听见了。
“不要看书。”
“看我。”裴见夏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又被足尖抵了回去,“求您看我。”
阮听雪又在笑,足尖顺着胸口往上滑,在掠过喉骨时勾了两下,满意地感觉到那粒小小的凸起在皮肤底下上下滚动。
然后勾住了裴见夏还挂着泪的下颌,轻声开口:“只是看着吗?”
裴见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那一下太重了,重到她觉得自己的肋骨都要被撞断。
她的欲望是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找不到,也看不见终点。
每一根线头都连着阮听雪,每一根线尾也连着阮听雪。
裴见夏深吸一口气。“求您……碰我。”
“碰哪里?”
裴见夏的脸烧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高到她觉得自己的皮肤都要被烧穿。
“碰……”她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碰哪里都可以。”
“碰哪里都可以?”阮听雪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裴见夏点头。
阮听雪轻笑。
足尖下滑,然后来到睡袍边缘,勾了勾:“这里也可以?”
裴见夏全身都在抖,半天才勉强吐出两个紧绷的字:“……可以。”
“如果主人喜欢。”
她没有忘记这是惩罚。
被惩罚的小狗是没有选择权的。
不能说不要,不能喊停,不能在主人还没尽兴的时候就先倒下。
阮听雪的足尖一寸一寸地往上移,沿着她身体的中心线蹭过。
凉的,带着地毯绒毛的触感,贴着裴见夏被体温蒸得发烫的皮肤。
冷与热相遇的瞬间,裴见夏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整个人都崩成一条线,膝盖内侧的肌肉猛地收紧,却在最后关头想起阮听雪的命令。
膝盖死死地抵着毛毯,不做一点让阮听雪不悦的动作。
“主人……”裴见夏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话。
“嘘。”阮听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慵懒的从容,“小狗受罚的时候,不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