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慈从后视镜中看到这一幕，额头冷汗直流。

    这些丧尸比平常遇到的更加凶狠，好像并不是为了传播病毒，而是像鬣狗一样捕猎嗜血，纯粹的食人魔。

    尝鲜后的丧尸盯上市民乘座的客车，他们堆成人墙，攀爬到高处，拍打着栅栏加固的隔离窗，留下污秽血手印，粘连着肉泥。

    市民惊声尖叫，四处逃窜，车体摇晃，在众多丧尸的压迫下几近倾倒。

    所有的尸警学员陷入恐慌，脚下发软不敢做什么。

    马应明手伸向车门锁，被严哲明喝止：“马老大，给我沉住气，若是连你都轻易送命，我们这些人还能指望谁。”

    绝望之时，一个黑色人影从窗口翻出，站在车顶，随风飘扬的衣摆下缠着厚厚的绷带，欣长身影和一旁九州四海旗交相呼应，庄严肃穆振奋人心。

    “孩子！”只有马应明知道他受了多重的伤，想劝他保重自己，却始终张不开这个口，如果不做点什么，半数以上的人都会折在这里。

    路云行踏过一辆辆吉普，飞跃至客车顶棚，镇住即将翻倒车身。

    用脚挑起装货的揽绳，系在栏杆，抓着另一端借力从车前窗垂直漫步，黑色双腿似镰刀过境，丧尸皆被分割成两段，堆落在轮胎旁。

    像淋了一场暴雨，车窗淅淅沥沥挂满瓢泼血污，市民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感觉得到片刻的安静。

    路云行杀到最后一辆尸警车尾，已经是上起不接下气，他拼命释放信息素，吸引着丧尸不断地向他攻击，以一己之力建立安全的屏障。

    “我们要下去帮忙。”后排抱着头蜷缩在座位缝隙中的许子光缓缓起身，若不是路云行出手，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所乘坐这辆车。

    “不要命了。”同伴拉着他：“你还是伤员呢，到时候别给路云行拖后腿。”

    “可是……他好像撑不住了。”

    许子光脸紧贴后窗，看到路云行浑身正在滲血，脚步也开始踉跄。

    庞大的阴影笼罩在他头顶，熊人暴君巍峨耸立在路云行身前，放声嘶吼，其余丧尸自动避让。

    路云行从发稍到脸颊沾染黏腻的红色，像一簇簇寒梅雪中绽放，视线被浸染，他仰起头，勉强看清面前生物的全貌。

    狰狞的脸，皮肤黝黑覆盖一层旺盛的毛发，关节处以机甲链接加固，一根螺丝足有普通人拇指粗壮。他的手掌宽大厚实，内嵌金属獠牙，几乎全副武装。

    这一套铠甲目测最厚的位置是在腹部，三层金刚防护，看起来略显臃肿。

    他眼球三百六十度旋转，向下定位路云行。

    在没有发出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肩颈肌肉隆起，爆发惊人掌力像是巨石崩落呼啸着锤向路云行，他翻身跃起，踩在熊人的手背，而方才他站的位置留下一个深坑，以这样的威力如果被打中当即粉身碎骨。

    路云行几乎没有迟疑，陀螺般旋转身体起飞，蓄力一脚踢在他的头部，金属护耳凹陷，笨重的身躯踉跄了一下，立刻站稳，以迅雷之速挥动利爪劈向还未落地的路云行。

    这时一束长鞭破风而来，缠住路云行的脚，将他拉远到身边。

    落地时，沈三丽扶住他的背：“没事吧。”

    “谢了，老阿姨。”他专注思考对方破绽，话说得漫不经心。

    沈三丽听得更是不爽。

    “死小孩，退后，别碍事。”

    “你不是它对手。”路云行直言不讳，因为连他也没有把握，那熊人兼具优秀的反应力和近乎无解的防御，不慎中招便会一败涂地。

    “放屁！”沈三丽一边否认，一边驱散瞬间涌上来的丧尸，亲身实战后才意识到比以往更吃力。

    江宙挡在她身前催促其尽快归队。

    女人回到车里，发觉江宙并未跟上来，折返回去接应。

    路云行一个箭步弹射缠住熊人，江宙拦截丧尸，有效拖延时间，半数以上队伍陆续出逃成功。

    每做一次剧烈动作，全身筋骨像是崩断，巨大的疼痛让路云行反应变得迟缓，被熊人抓到了破绽，一拳击中他的前胸，肋骨被震碎，路云行呕出一口鲜血，双臂勾住沉重的拳头翻身踢中了他的下颚，熊人眼球在震荡中移位，路云行乘势猛攻他的腹部，肉眼不可见的招式迅捷如电，猛烈似惊雷，熊人被打得连连后退掉下了一层防护。

    路云行自己也精疲力尽，熊人眼球归位，一把攥住他的脚踝，将他甩到地面，头颅重重的砸在石板路，血溅当场，大脑感知能力减弱，双眸被黑暗吞噬，意识模糊。

    熊人乘势追击，对着他的后脑高高抬起脚，想要将他彻底踩扁。

    江宙向着庞然大物的眉心发射一枚燃烧的火焰箭，虽然被熊人避开，但爆炸产生一团浓烟，让他行动迟缓，趁着这个时机，江宙成功救下路云行。

    许子光连滚带爬地跑下车，从江部长怀里把人接了过去。

    “带他走！”

    “好，我知道，您也上这辆车吧。”

    “服从命令。”

    江宙头也不回，背影颤抖直面心中恐惧。

    四处救援地

    为了不浪费他们争取来宝贵的十几秒逃生机会, 马应明亲自下车疏导，莫子游和韩桥率领的两队顺利出发。

    沈三丽突然掉头偏离队伍，马应明拦住她：“轮到你们这组, 首车不可擅离职守。”

    “江宙还没上车，我不能丢下他。”

    “以大局为重, 你肩负着数千名市民的安危, 听话, 你先带队离开。”

    沈三丽犹豫片刻：“他是江宇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不能让他出事。”

    “我知道。”马应明目光坚定。

    目送她们那组顺利驶离学院，马应明让曾慈指挥断后组跟紧。

    “路云行怎么办？”

    “我和老严去接他们, 不必担心。”马应明看了看后座的人, 如今已经没有退路，莫兰程是唯一残存的那点希望，但愿他真的能像院长期盼那样带领人类终结这个地狱般的困境：“务必要确保莫老师的安全。”

    “是。”

    “以命相护。”马应明语气加重。

    曾慈郑重点头：“我会的。”

    马应明摸了摸曾慈圆润的后脑，在他眼中所有学员都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如今却不得不让他们背负起如此沉重的责任。

    曾慈果断踩下油门，将最后一批装载市民的客车护送出去。

    只剩下几辆被丧尸绊住的尸警, 包括许子光乘坐的那辆, 他将路云行牢牢的护在身后，抬脚乱踢试图将攀爬进来的丧尸踹开，不料双腿被抓住, 将他半个身子拉出车外。

    他双手紧紧扒住椅垫，试图用身体堵住车窗，不让任何丧尸伤害到昏迷的人。

    小腿被咬掉整块肉，疼得忍不住哇哇大哭, 嘴里还在念叨着：“没关系, 队长 , 我不疼。”

    马应明及时赶到，长刀一挥斩掉挂在他身上数不清的胳膊。

    许子光头朝下，栽倒进车厢里。

    马应明踢倒围绕在旁的大片丧尸，探头检查路云行，额头伤口血如泉涌，模糊了冷峻的脸，动作轻柔用衣袖简单擦拭，随后拎着衣领把许子光拉回座位上。

    “舍己救人，你是一名优秀学员，好样的。”

    这可能是许子光第一次听到来自师长的称赞，羞怯低下头。

    马应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逃吧，活下去。”

    前方已经清出一条坦途，许子光提醒握紧方向盘的人：“快开车！可以走了。”

    学员没有回应。

    许子光弯腰向前探头，昔日同伴突然转过来咧开大嘴，表情凶狠地露出锋利的牙齿，黏腻口水飞溅。

    马应明眼急手快拦住突然发狂学员的额头，将他从驾驶座拖了下来。

    如此危急的情况下，没有余力再带他一起。

    驾驶座换人，车辆发动，许子光不舍地趴在窗口，看着马部长身姿矫健冲进了追击而来的丧尸群。

    熊人暴君有拔山扛鼎之力，江宙只是和他对上一招，手臂骨裂疼痛钻心。

    他只能依靠灵活的步法躲避，疲惫的身躯肌肉紧绷已经不听使唤。

    “江宙，跟我走！”

    恍惚之间听到熟悉的召唤，第一反应是哥哥。

    不，江宇已经死了，残存的理智帮他排除潜藏在心底的期望，面前不可战胜的庞然大物摧毁了他求生的意志，隆隆引擎声远去，他使命已然完成，应该没有理由在全身骨节震颤撕裂的痛苦中煎熬，只要放弃就能再次见到哥哥，可身体凭借本能依旧在动，直到筋脉崩断。

    一瞬间的静止，仿佛世界停滞，足以拍断钢筋水泥得大掌朝他的头呼啸袭来，吹起鬓角的发丝。

    到此为止了，江宙平静闭上眼睛。

    这时一抹亮光闪耀，像流星般划过，马应明健硕的背影挡在他身前，和小时候遇到危险时哥哥所做的一样。

    然而还未坚持一秒，长刀应声断裂，两人被击飞了数米远，摔倒在九州四海旗的石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