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古丽听话的点点头：“好的。”

    电梯门关上了，众人不约而同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他们现在在直播，对着已经亡故的人，对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季随平静道：“这没什么。我们平常开直播的时候不也不知道那端的是什么人吗？”

    话是这样说没错……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于怀真看向他，表情分不出喜怒。

    季随不说话，只是笑，打着哑谜。

    电梯这次竟一下子到了第二十层，并且还在直直往下去……

    人之初14:坟场

    “按照刚刚那个姑娘说的，我们现在遇到的恐怕不是复制人，是亡人……与我们有关的亡人。”

    “那么刚刚的陈立是个什么情况？”

    “不是所有人都和阿依古丽一样甘愿送我们走的。”

    “那叶筱怎么办？”

    “没事，还能重来。”

    牧瑾在电梯里深呼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准备什么。

    电梯在19楼停了，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背对着电梯，坐在一把矮凳上拨弄炉火。

    那炉火很旺，橘红色的光照亮了他半张侧脸。牧瑾隔着那道门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

    那个男人偏过头来，隔着走廊望着牧瑾，脸上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当年坐在极夜的炉火旁问他“你怎么什么都想问”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我吗？”

    “父亲。”

    中年男人似乎是被他的称呼呛到了，咳了两声：“什么玩意……这么正经干什么？你记得就行了。”

    中年男人转过身去继续拨弄炉火，没有再回头。

    电梯门合上了。

    “就这……？？”

    但还不待众人反应，电梯又直直往下坠落，把他们撕扯入一片黑暗。

    【叮咚！全队死亡！】

    ……是亲爹吗？

    两眼一睁，几个人又回到了二十四层。

    叶筱跟他们大眼瞪小眼，没有再去按二十三层的按钮。

    他们简单把刚刚的信息交换了一下。

    叶筱不知道与陈立说了什么，总之，他们得到了两条全新的规则。

    【规则一：无间电梯固定楼层停留时间不得少于五分钟，至少要与住户进行三句交流，不得忽略住户。】

    他们刚刚就是因为没有过多交流，所以才死……但显然，不是所有住户都知道这条信息。

    【规则二：请不要对待住户撒谎，撒谎是可耻的行为，并且请像生前那样对待他们。】

    这可能就是第一次死亡的原因。

    这副本规矩怪多的……

    不过还不等众人吐槽，副本又准备开始运转了。

    事实证明，这些亡灵对他们还算是不错的，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但尽管亡灵对他们再好，他们也硬是在这死循环里困住了。

    【规则三：请听从亡灵的指示按下楼层。】

    【规则四：亡灵一直会在门后等待你，但请不要靠近。】

    【规则五：禁止使用任何暴力手段破坏公共设施。】

    “……”

    【叮咚！全队死亡！】

    电梯停在一楼，他们又莫名其妙死掉了。

    弹幕嬉笑。

    ［哎呀呀！他们是不是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循环往复，生生死死，起起落落，在电梯里过一辈子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小人类赶紧动用自己聪明的脑瓜想一想吧！］

    弹幕上的亡魂已经自发组建群聊抱团取暖，他们不打算搭理这些异界种族的不速之客，但同时，也有些畏惧。

    异界种族……比他们高等吗？不知道，但他们十分猖狂。

    有管理员透露这些异界种族是下一批参与副本的，众人都不禁对他们带上了一种看好戏的怜悯。

    但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种状态不对劲……

    副本内的众人显然没有心思去照顾直播间弹幕的感受。

    他们只是一遍遍的重生、下电梯、死亡、重生、下电梯……

    叶筱对电梯按钮都快应激了。

    他们尝试了很多种方法试图去打破这种循环，但都没有用。

    这里不能使用道具，不能使用暴力……

    众人再一次复活的时候，季随突然想到了刚开始的那些不吉利的介绍词。

    “【请带着亡魂与遗愿，走出一楼吧！】……”叶筱轻声重复着。

    他们先前还以为是谁他们会死在这里，破而后立，这样才能走出一楼，但事实却是他们死后会回到二十四层。

    所以这个所谓的“亡魂”指的应该是固定楼层的住户，所谓的“遗愿”应该是他们要收集的东西……

    季随思索着，掏出笔开始在电梯旁边写东西。

    “我们再去一次，这次，我们收集他们死亡的信息，包括时间、地点、遗愿。”

    第五根火柴，是生与死的铭记。

    姓名，年龄，时间，地点，遗愿，季随似乎把要他们列成一张表格，整整齐齐。

    “我已经有了大致思路。”季随说，“这层楼的每一个逝者，都在询问我们还记不记得他们。这是筛选条件，也在提供信息。如果我们能推断出他们死亡的先后顺序，就能排出一条正确的下楼梯。”

    叶筱问：“怎么确定顺序？”

    季随说：“我刚才做了一个小的统计。在24到15层出现的，全部都是那些更久远的角色。时间跨度很长。越往下，时间越近。但有一些似乎被刻意打乱了，像是在提醒我们要认真理清整个事件的顺序。”

    “所以……一旦理清顺序，我们就能到达一楼对吗？”

    “目前看来是的。”

    季随把银色的笔握紧，在电梯内侧的金属壁上划了一道线，写下第一个名字：“陈立。”

    他写完的时候，那个名字的笔画在金属表面闪了一下亮光，但没有消失。他继续往下写：阿依古丽……

    每个名字都对应着他们刚才在某一层见过的人。

    又到了一层，不过这次，他们的信息已经足够完善。

    季随按照一开始的思路对他们进行排序，电梯按钮一个接一个亮起，最后，季随按下了一层的按键。

    ……这次应该没问题吧。

    电梯最终停在一楼的时候，门打开，比死亡通知单更先入目的，是外面是空旷的大厅。

    地面的材质是朴素的石材，日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终于出来了……”叶筱如释重负道。

    季随走出电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门上方的显示屏，数字已经稳定在“1”上了……看来电梯的问题已经暂时解决。

    但系统的提示音却久久不响，难不成，还有别的内容？

    “草！”前方的疫鬼突然喊了一句：“这边是一堆坟啊！！”

    人之初15:人之初

    门外面是一片空旷的原野。

    天色是灰白色的，均匀铺开，远处竖着一排又一排的墓碑，材料不同，间距参差不齐，像是被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间放上去的。

    “看那边。”阮千秋指了指几个人身旁的位置。

    那里有个货架，木头做的，三层，上面摆着一束束用牛皮纸包好的花，黄的白的混在一起看着像是刚从市场上批发的。

    货架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自取。一束即可。”

    叶筱走过去拿了一束，低头闻了一下：“真花？系统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估计是从哪个副本里薅的吧。”画皮面无表情地说：“祂曾经这样干过，老习俗了。”

    季随也拿了一束，掂了掂，往坟场走了几步，在一座灰色石碑前蹲下。

    石碑上没刻字，光秃秃的，不知道是谁的……但没关系，他只是来献花走流程的。

    他把花靠在碑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叶筱往东边走了二十步，在一座刻着“陈立”的石碑前停住，把花放下，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只是着朝碑上轻轻拍了一下。

    这顶多就是个衣冠冢，陈立真正的尸体恐怕早就碎的四分五裂了。

    其他人见此，也不约而同地动了这个关卡的意思。

    第五根火柴，生与死的铭记。

    他们已经经历了生死，所以现在要进行缅怀和铭记。

    阮千秋挨个走过那些石碑，不知道在想什么。

    【恭喜各位成功点燃第五根火柴！目前损伤人数：0，点燃耗时二十一小时零四分钟，目前排行第一，请继续向前！找到“人之初”吧！】

    还没有结束吗？

    第五根火柴燃起的一瞬，周围猛地亮了。

    像是有人把遮挡了很久的幕布一口气扯了下来，季随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等他再睁开的时候，他们站在一片开阔的虚空里，脚下看不见地面，头顶没有天花板，只有一片均匀的、像是从内部发出来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