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金属的光，更像日光，带一点暖色。

    季随往后退了半步，那道缝正在自己扩大，像是迷宫内部有某种力量在配合他们拆解它的动作。

    叶筱看了一眼那道缝，把手里撬下来的齿轮扔到一边：“还帮我们一起拆家呢……挺好，我们这样算是完成了吗？”

    “应该吧……但任务不是说要走到终点？”

    “终点……谁知道终点在哪里？迷宫都拆了还找什么终点？”

    “嘘”，季随转头朝他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他把手伸进那道缝隙里，用力往两边一掰。

    金属发出一声漫长的、像是被拧了很久的响动，下一秒，整面墙从中间裂开，露出了一条完整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片暖色的光，模糊但稳定。

    “用那些零件朝着远处的暖光铺路！”季随说。

    但零件肯定是松散的，难不成他们前脚刚扭掉的螺丝后脚就要扭回去？

    这样下去人不知道死没死，但手一定要废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想法，第一块金属板放下的时候竟然只有咔哒一声脆响，随即，它猛地放大两三倍，最终严丝合缝地贴在了脚下。

    看来副本设计者还是有点人性的。

    第四根火柴，名为创造。

    最后一块铁片落下的瞬间，叶筱与身侧的画皮击了个掌：“完成了！”

    【恭喜各位成功点燃第四根火柴！目前损伤人数：0，点燃耗时十九小时三十分钟，目前排行第一，请继续向前，点燃你们的第五根火柴吧！】

    他们的身高又恢复了一点，不过在一群正常人中还是显得比较矮就是了……

    可能是脑子变大了的缘故，他们现在的思考不再需要那么费劲，也算一个好消息吧。

    “我们要休息一会再去点第五根火柴吗？已经十九个小时了。”于怀真提议道。

    万一第五根火柴比较难，再加上他们状态不好……可能很难熬过去，所以以防万一还是先准备一下。

    退一步来讲，他们现在的进度有点快了，排行第一，还是给下面的人留点追赶的时间吧，免得通关的时候尴尬。

    “可以啊。反正系统提示音就是个摆设，不用管他。”叶筱笑着应下，转头就想着在哪里睡一觉好点。

    他们不知道的是，直播间已经开了好久。

    ［这些人类竟然还要休息！啊！他们到底有没有渴求进步的意识啊！真是愚昧！］

    ［你不需要休息啊？高强度运动后你要接着去挑战彻夜思考？］

    ［哈哈哈，让我们进去，肯定能分分钟点亮所有火柴完美通关！］

    ［哦！这个叫王咸咸的人类竟然又在盯着我们看！他真有意思！我竟然想要他活着出来！］

    ［这个人类貌似不太一样嘛……但无所谓了，他只是个人类，怎么能与我们一起享受未来呢？］

    ［猜猜这个文明距离毁灭还有多长时间？］

    ［一年？半年？一个月？哈哈哈哈，谁知道所谓的智慧体在搞什么，不过无所谓了，这个大型娱乐节目总会有结局的。］

    人之初13：无间电梯

    待休息好后，各位就下意识往前走去，却突然感到脚下一空。

    不是地震，是那种整块地面突然被抽走又重新接上的失重感，短暂但清晰，像是电梯在快速下坠时骤停了一下。

    随即，他们站在了一部电梯里。

    七个人挤挤挨挨地站着，难免有些局促。

    第五根火柴……把他们困在电梯里？

    轿厢不大，四面金属壁面，头顶一盏白灯嗡嗡作响，地板上有防滑凸纹。门是关着的，门上方有一块数字显示屏，上面跳着一个红色的“24”。按钮面板只有一排，从24到1，除了24的灯亮着，其余都是暗的。

    【叮咚！欢迎来到无间电梯！】

    【请带着亡魂与遗愿，走出一楼吧！】

    ……好吉利的介绍词。

    叶筱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看了一眼显示屏，又看了一眼按钮面板，开口道：“我们在二十四楼，目标是一楼对吧？”

    她距离电梯口最近，伸手按了一下23，按钮亮了，电梯开始下行，速度不快不慢，和正常运行的电梯没有两样。

    这么简单？

    她又试图按下一层的按钮，结果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试着按下其他的，毫无例外，它们通通没有反应。

    难不成只能按照顺序来？

    两秒之后电梯停在了23层，门开了。

    门外面是一条走廊，灰白色的墙面，顶灯亮着。

    走廊中间站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袖口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他站在走廊中央，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只是静静地看着电梯里面的人。

    叶筱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认识这个人。

    这个男人是她第一次组队下副本时阵亡的队长，叫陈立，她记得他最后说的话是“你们先走”。

    怪不得最开始“恐惧”那扇门背后没有陈立的影子，原来是到这里了啊……

    叶筱已经做好了对方要指责或者攻击的准备。

    结果陈立只是看着叶筱，笑了一下，说：“你还记得我吗？”

    叶筱站在电梯里，手按在开门键上，想关门却关不了。

    过了几秒，她才有些勉强地说：“记得。陈队长。”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没有。”

    “说谎是要留下来陪我的。”陈立说着，面上仍然挂着笑。

    叶筱咬了咬牙，但还没等她开口，电梯就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直直往下坠落，像是要被黑暗吞并。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叮咚！全队阵亡！】

    这副本这么容易死吗！！

    再睁眼，又回到了24层。

    果然，与易死相关的副本肯定有对应的设定……比如重生。

    “没事，继续吧。”季随拍了拍她的肩，说：“别有压力。”

    叶筱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再度按下了23层的按键。

    “既然不会死……那么我们就先去探路再思考通关对策，一会电梯到了后我先下去，你们去下一层，先到达第一层再说……”

    “你直接下去？”于怀真皱了皱眉，显然不怎么赞同这个提议。

    “对。这不要紧的。”

    既然已经确定了不死，那么不如试一些更大胆的东西……比如，从非一层的地方走下去。

    电梯到达的那一刻，叶筱如她所说地走了出去，在她后脚踏出去的一瞬间，电梯门猛地合上了，数字跳到了22。

    门再次打开。这次走廊里蹲着一个小女孩，十几岁岁的样子，头发编成两根辫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

    她抬起头来看向电梯里面，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阮千秋脸上。

    阮千秋没有说话。她站在电梯角落，一只手撑在侧壁上，指节微微发白。那个小女孩看着她，开口问了一句：“你还记得我吗？”

    阮千秋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闭上了眼，又睁开：“记得。阿依古丽。”

    “姐姐，别担心我，我很好。”阿依古丽说着，冲她眨了眨眼：“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记得，我应该是要跟着其他人一起去观看直播的。”

    “直播？”阮千秋顿了顿，她有点怀疑面前这位到底是不是复制人。

    “是的，直播，我们死后其实只是在副本里飘荡，几个月前吧，我没有时间概念，总之，系统把我们聚集在一起，说是要带我们观赏一场史无前例的直播……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

    这无疑是巨大的信息。

    众人纷纷想起来系统所说的直播间的事情……对啊，如果所有人都进入了副本，那么直播开着给谁看呢？

    “所以……你们是观众？”

    死人当观众？

    “不……不止我们，还有一些别的人，我也不清楚……他们好像和我们不一样。”

    弹幕沸腾了。

    ［靠靠靠靠！！这个破智能体什么保密协议？为什么会有人告密！我想要的直播效果一点都没有达到，垃圾玩意！］

    ［就是啊，他们怎么能知道！我们想看到的是人类的惊喜感！这样还有什么惊喜感！无聊透顶！！］

    ［……各位脑子怕不是有病，王咸咸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直播了吗？你们当时不说，现在说起来了？］

    ［系统的一切行为归系统解释懂不懂？］

    过了两分钟，官方回答出来了：

    ［管理员005：未签署保密协议，属于可进行对话，请各位理性讨论。］

    阮千秋沉吟片刻，过去抱了抱她：“你应该是要淘汰我们的吧？”

    阿依古丽眨了眨眼：“不……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被要求在这里等你……”

    “那我们待会见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