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开始语调沉稳地念诵经文，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好，在广场上被石墙和地面反弹，形成一种不太真实的回响。

    下方身穿白色服饰的人民朝圣似的仰着头看向那道白色的身影，眸中满是仰慕和尊崇，但他们的眼神始终未敢直视圣女阁下。

    ……这种人民支持度，就算有几个小污点也不算什么吧？

    众人丝毫不怀疑，就算圣女把全篇经文都说错，当众唱一首rap都会有人认真分析其用意，并高喊：“我悟了！”毕竟季随的那群邪教就是这样。

    哦，对，说起季随……季随又不见了，这次是和叶筱一起消失的。

    索亚达还以为他们东张西望是想着什么时候让玛丽安出丑，有些高兴地哼了一声：“不用看了，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放心，等我成了圣女，你们几个不会差的。”

    众人：“……”

    算了，这样想挺好的。

    “谢过圣女阁下。”画皮朝着她点点头说。

    台上的“圣女”对此无知无觉，当她念到第二段，却突兀地卡了一下。

    不是忘了词的那种卡，更像是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干扰了注意力。

    她的声音停了一瞬，后又十分自然地接上了，她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分外熟悉的人……

    索亚达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一种非常平静的、像是确认了某件事已经完成的表情。

    白袍女人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念完了剩下的经文。

    她的声音没有抖，手指也没有松开，待她念完之后，微微侧身，朝着贵族方向行了一个简单的礼。

    一瞬间，广场上的人群爆发出掌声和喊声。

    没人注意她中间的插曲，更没人质疑她。

    索亚达冷笑一声，没什么反应地转身走了。

    ［叮咚！任务1已失败！］

    哦，当然，在他们进行如此神圣的祈福之时，另外两个小可怜还在牢房里。

    牢房铁门被从外锁上，季随坐在角落里，叶筱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堆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旧麻布袋。

    光线从门缝下方透进来，窄窄一条，把地面上的灰尘照成一道亮痕。

    叶筱靠着墙，双手抱膝，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你觉得门上有锁，我们能弄开吗？”

    “能撬。”季随说，“但撬了会惊动外面的人，而且更坐实我们的罪名……我们可能会被烧死。”

    “……哦，那就是只能在这里唱铁窗泪了？”

    “先等一会儿。”

    叶筱也没急，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突然又开始分析起来：“其实，我觉得你之前说的有道理……谁获得更多仰慕谁就是真圣女，系统给我们发布任务公告的时候，其实一直在玩文字游戏。”

    “她只说了索亚达是预言中的圣女，但后面说的不是拯救追随索亚达，而是说圣女……”叶筱说着，自己都感觉扯，笑了声：“什么玩意，这种破文字游戏有必要吗？”

    季随幽幽道：“可能吧，留个印象，毕竟我们还没有见索亚达。”

    叶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储藏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头顶木梁偶尔发出的细微收缩声。

    季随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越来越近……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是插销被拉动的声音。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先透进来的是一束光，随后是一截白袍的边角。

    玛丽安站在门口。她已经摘掉了兜帽，头发有些散，像是刚完成什么费力气的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季随和叶筱，目光没有什么变化，只侧头对身后的守卫说了一句：“你先去忙吧，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守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转身走了。

    “嚯？”叶筱直了直身子，朝着玛丽安点了下头：“圣女阁下。”

    玛丽安走进牢房，顺手把门带上了。

    她靠着门板站着，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看着季随和叶筱，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你们是来拆穿我的。”

    陈述句，不带一丁点疑问。

    季随靠着墙没有动，仰头看着她：“您知道我们？是预言吗？”

    玛丽安嘲讽地笑了笑：“我不信预言，也不稀罕当什么圣女……之前有个人吵吵嚷嚷地过来，说是会有一队陌生人马过来拆穿我，真好笑，我有什么可拆穿的呢？”

    她说着走到房间中央，在季随对面的一个木箱上坐了下来，灯光从门缝下方透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比之前在二楼窗口看到的更清楚一些。

    她的眼下一圈发青，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但她坐在那里的时候背仍然挺得笔直。

    叶筱从墙角抬起头来，看着她问了一句：“既然你不稀罕，那为什么还要当圣女？”

    人之初9：真正的圣女

    玛丽安挑眉，理所当然地回：“我就算不稀罕也不会把这个位置让给别人。”

    叶筱不为所动：“如果我想听真话呢？圣女小姐。”

    季随看了看叶筱，又看了看玛丽安。

    哦，看来这次是他拿老傻子人设。

    但他正开着直播呢……得注意形象……

    玛丽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语气并不算好：“如果我不想说呢？”

    “那没办法了，反正我们总会知道的不是吗？”

    “呵……”

    好一个早会知道。

    玛丽安冷漠道：“你们来这里也是有任务的吧？我不觉得我们会是同一条战线上的。”

    “怎么不会呢？”叶筱笑吟吟朝她点着头：“我打算站在你这边了呢！”

    “哦？那他呢？”玛丽安指了指季随。

    叶筱大义凛然：“把他这个逆反者烧死吧。”

    季随：“……？”

    “其实我也打算站在您这边。”

    玛丽安冷漠的神情微微松了几分。

    “你们倒怪有意思的……告诉你们也无妨。”

    “因为我不做圣女的话，那些病人没人管。教堂后面有十几个人，都是生了病被家人丢过来的，如果我不是'圣女'，我不能碰他们，不能给他们药，不能让他们活过这个冬天。”

    叶筱点点头：“但你给他们的药从哪来？”

    “从贵族那里。“玛丽安摊手：“他们请我祈福，付银币。银币换药。药给病人。这就是全部流程。”

    “那你说他们生病是'神力'治好的？”

    “我不说。是他们自己说的。我只是给他们药，随便念几句不知道出自哪的文章，然后走开。他们非要觉得那是有东西在帮他们，那就觉得去吧。反正药是真的。”

    “……那十个银币？”

    玛丽安：“真正有需要的人会凑到也会过来赊账，我不收他们的钱，至于那些不需要的……看到十个银币也就跑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站起来，拍了拍白袍下摆上沾的灰，从从容容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了一条缝，像是没有在提防他们逃走。

    临出门前她侧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疲惫的随意：“你们想走现在就能走。门没锁。但下午还有一批病人要用药，我没空陪你们继续玩了。”

    “怎么能说是玩呢？”叶筱笑了笑：“我们可以一起啊。”

    玛丽安显然没有相信他们之前说帮她的话，面无表情后退一步：“不了，这位小姐。”

    她说的话很客气，叶筱也没有勉强，只是冲着她点了下头，又一个人蹲回牢里，仿佛一个知错就改的可怜小姑娘。

    待人走远了，她才嘟嘟囔囔地开口：“我真的要跟系统对着干了……”

    季随慢吞吞起身往外走：“走吧，先去跟其他人汇合。”

    叶筱嗯了一声，跟上季随。

    几人汇合后简单讲述了一下双方遇到的事情。

    相较之下，叶筱更觉得玛丽安适合当圣女了，于是她又言之凿凿地分析了一波系统的文字游戏。

    “系统只是把索亚达和圣女两个字放在一起，但并没有说圣女具体指的是哪一个，真的还是假的……更何况这是第三根火柴，所以我合理怀疑玛丽安才是真正的圣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了季随。

    虽然他们也有点怀疑亚达，但叶筱这么言之凿凿，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否是被人洗脑了。

    “叶筱有可能。”季随说，“索亚达急着让玛丽安出丑，急得不正常。如果她真的是被选中的圣女，她不需要靠别人帮忙除掉对手……她只需要展示自己的能力就好。”

    他们商讨半天，决定见机行事，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谣言是从第二天早上开始传的。

    最先是从广场东边那个卖烤饼的摊位旁边开始，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说“圣女是假的”，就这样，消息像一滴墨水滴进水里，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传到第三个人的时候已经多了一句“她根本没神力，她就是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