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筱比他们早到两个小时，此刻正坐在基站一楼的长椅上啃苹果。

    看到季随推门进来，她抬起手打了个招呼，然后视线越过他看向身后那排人——鬼哭、画皮、不死树，还有魏池安。

    叶筱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有点惊讶：“你带了一个旅游团？”

    “这是拉拉队。”

    叶筱站起身，拍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拉拉队？季随，你别告诉我我也是拉拉队的成员之一哦……还有，你过来。”

    季随沉吟片刻，往后挪了两步，把魏池安护在身前。

    叶筱笑意更浓了：“怕什么？我们聊聊而已……你难不成做了什么亏心事？”

    带着答案问问题，我问你怎么躲！

    季随一本正经地卖惨：“我现在有点水土不服。”

    “哈？”叶筱不确定地看了眼季随有些苍白的脸色，啧了一声：“真是小白脸啊……怎么这么虚？”

    她最终还是被季随骗了，放了他一马，转身朝里走，“二楼有人在等你们。牧瑾不想来，被我硬拽过来的……别给人惹毛了，不然我们都会被骂哦。”

    叶筱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她已经身先士卒地被骂过了。

    二楼比一楼热一些，暖气管道沿着墙角绕了一圈，发出均匀的嗡嗡声。

    牧瑾坐在靠窗的桌子旁边，手被从后面绑在一起，看到季随进来，他嘲讽的勾了勾嘴角，朝季随微微点头，又看了一眼叶筱，表情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把我卖了”的意思。

    叶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啊了一声，连忙过去帮忙给人解绑：“差点忘了你了……别乱动，马上就好。”

    牧瑾：“……呵。”

    阮千秋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季随的时候笑了一下：“我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叶筱说你们要去北极？”

    原来牧瑾身边有人啊……阮姐你真就眼睁睁看着他被绑了这么久吗？

    由于温度的升高，季随面色稍缓了一点，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应她：“是的。”

    “哦，好吧。”阮千秋喝了一口茶，又把杯子放下，“什么时候走？”

    “我没同意！”牧瑾喊道。

    叶筱皱了下眉，捂住他的嘴：“别这样，你就从了我们吧，这可是在为人类的伟大未来做贡献啊！”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卖身发言？

    旁边的画皮有些惊叹于这些玩家的表达能力，掩唇微笑。

    季随：“最快后天。还有一个副本地图需要确认，在雪原深处……如果那个副本还开着的话，我们可以走捷径去北极。”

    阮千秋和牧瑾交换了一个眼神。

    牧瑾安静了，扭过头去看远处的天空，没有说话，看样子应该是妥协了。

    阮千秋沉默了一小会儿，开口：“雪原那个副本……应该还开着吧，我去过那里，没有通关。”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季随看着她，难得认真的求教：“副本详情是怎样的？有什么隐藏危机存在吗？”

    “没什么，那里并不危险，只是，我有个朋友死在那里。”阮千秋说。

    阮千秋出生在北极圈附近一个小镇，镇上总共不到两百人，冬天来的时候，太阳要过好几个月才肯露面，所以她从小就习惯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辨认方向。

    她进副本之前经历了一个漫长的雪季。

    那年她十六岁，她的邻居阿依古丽十四岁，哈萨克族，眼睛很亮。

    阿依古丽喜欢写诗，写在笔记本上，写在废纸背面，写在所有能写字的地方。

    她写雪，写风，写远处那些永远发白的山脉轮廓。有一首诗阮千秋到现在还能背出大半段，开头是：“我想做一团不会熄灭的火/可火种也是会被雪埋住的/那我就把火种含在嘴里/等春天来的时候/再吐出来。”

    阮千秋第一次看到这首诗的时候笑了一下，说你这个比喻有点怪。

    阿依古丽认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不怪。含在嘴里就不会灭了。只要我还在呼吸，火种就是热的。”

    但那年冬天实在太冷了，政府支援迟迟不来，他们这个偏远的小镇便开始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面对日渐减少的燃料，阿依古丽不愿意坐以待毙，她想，等雪小一点了再出门，会没事的吧？一定会的，她坚信，上天不会剥夺人想活下去的权利。

    阮千秋不知道她的想法，也不清楚她的行动。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来到她的门前，轻轻叩问。

    ……没有人。

    她开始意识到哪里不对劲，慌忙收拾好东西向外寻找。

    天气预报又出错了，跟料想的平静场面完全不一样，风越来越大，积雪掩埋了一切。

    天空从上到下都是白，死寂的白，像是要碾碎人的精神，抹去人的存在。

    阮千秋开始在黑暗中摸索，她靠着脚下的触感和风声勉强判断着方位。

    一片苍茫中，她终于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阿依古丽，用力的握住了对方的手。

    “……活着吗？”她尽力地问着，喉咙像被人用刀片划过。

    阿依古丽显然没想到她会来，用力挣开了她的手：“你快走！”

    “我们一起走……”阮千秋背上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方走去。

    风声似乎乱了，她前来的脚印已经被新的雪掩藏，一个绝望的事实出现在脑海里……她们迷失了方向。

    背上阿依古丽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她时不时会发出两声气音，跟阮千秋说：“对不起……”

    阮千秋艰难的找到了个暂时避避风头的雪山，刚松懈下来，就感受到颈侧一点湿润的温暖……

    “别哭。”她手忙脚乱地想要安慰人，但泪水没多久就被冻住了。

    阿依古丽气息微弱，她握着阮千秋的手，音调艰涩地说：“……好温暖，是春天提前了吗？”

    她不知道，反常的温暖，是她濒死的信号。

    分工合作

    春天没有提前。

    温暖是冰冷的皮肤突然被热血流过的错觉，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要死了。

    雪原之上，两道紧挨着的身影，生死相依。

    也是那一天，阮千秋进入了副本“雪原之上”。

    她没有跟随大部队去探索阿依古丽的过往，揭晓她的伤疤，她只是平静的躺在阿依古丽死前感受到温暖的地方等待死亡。

    她没有通关，但也没有死，被系统强制送了出来。

    阮千秋说罢，低下头，像是看着茶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后来我就再没看过这个副本……它应该是还在的。”

    房间里的暖气还在嗡嗡地响着，管道里的热水流过铜管，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似乎没想到阮千秋会如此坦诚，牧瑾一时间有些局促。

    在场这么多或人或诡，就他一个感觉有点对不住阮千秋。

    季随还在思索，就听牧瑾开口了。

    “……其实我小时候住的地方也在雪原边上，你知道的。”

    众人：？

    喂喂喂！！咱们是要收集副本信息，不是伤疤互揭啊！！

    “那边以前有森林，有河流，冬天虽然冷，但总有人家生火做饭，我小时候经常和父亲在雪地上看星星，但后来也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我和父亲走散了，之后就不知怎么进了副本，我……”

    叶筱又凑过去手动闭麦：“这种事情可以不说的……”

    她捂完，感觉自己有点罪恶了，又慢吞吞把手抽回来。

    都怪季随！她到底在绑架一个什么无辜路人啊！

    牧瑾眨眨眼，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我的意思是，我同意跟你们去北极了。”

    季随站在房间中央，手里还攥着那支银色的笔，说了一句：“好啊，看来我们一拍即合呢。”

    众人：“……”

    到底是谁跟你一拍即合了！

    季随笑吟吟打开了导航软件，想着找条路过去。

    看着他的动作，叶筱突然就有了这人不靠谱的实感：“……喂，要不我们带张地图？”

    季随跟着导航找方位，在原地转了一圈：“不用。”

    叶筱：“你认路？”

    “不认，但……不重要，我相信我们能找到的。”

    叶筱一把夺过季随的手机：“……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碰手机。”

    一直沉默不言的魏池安见有人把某位独裁的暴君压住了，行动登时快了起来，随手把地图拍在了桌子上。

    纸张展开的时候边角卷了一下，被魏池安顺手按住了，桌面上是一张手绘的北极路线图，线条粗犷，标注潦草，但该有的标记一个没少。

    鬼哭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地图边缘一行小字：“这写的什么？”

    魏池安：“别掉进冰缝里。”

    鬼哭愕然：“这是标注？标注不应该是说这里叫什么名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