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只手握着笔，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想按下去但又不知道该往哪按，最终只能攥紧成拳，指节泛白。

    通话结束后，他一定会和魏池安好好沟通的。

    楚听澜有点不满：“你反应能不能大一点。”

    季随：“我现在在副本里逃命。”

    “那你声音怎么有点抖。”

    “信号不好。”

    “……你连你妈都骗？”

    通讯面板上弹出一行小字——楚听澜打过来的，文字版：［都说了叫你们别玩太花……啧啧啧，怎么气都喘不匀了？］

    季随：“……”

    楚听澜转而装作若无其事道：“你逃什么命？”

    季随冷着脸把魏池安从身上撕下来，团吧团吧丢到了右手边的房间，顺便带上了房门。

    “副本暴动，叶歌刚才追了我半个研究院……貌似已经六亲不认了。”

    楚听澜沉默了。过了会，她问：“你喊她名字了？”

    “……嗯。”

    “你喊她，她当然要追你。她那是想看清楚你长什么样。”

    “……追了大半个研究院就为了看清我长什么样？”

    “见到干儿子不能激动一下吗？”

    季随：“……”

    激动的想要整死对方吗？

    季随不说话了，他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管闪了一下，又恢复正常。

    他握着笔，艰难的把魏池安从自己身上撕下来。

    过了会儿，他说：“万一她没认出我呢？”

    “抱着她的腿喊一下？不过要提醒一下，你的命，自己珍惜。”

    意思就是你看着办。

    季随迟疑了下，往走廊看了眼。

    目前重要的信息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还是别跟叶歌起冲突为好，就这么走掉吧。

    季随一边摆弄手中的笔，一边问：“你现在……是什么情况？能见面吗？”

    “不可以哦，我在系统管理层。001的权限绑在我身上，我出不去……我能看到所有数据，能读所有消息，但我动不了，也没办法联系外界。除非有人像你一样在系统权限的基础上破开一个缺口……当然，这个信号不太稳定，我现在还在加固它。”

    楚听澜的声音忽高忽低，看样子是真的不太稳定。

    “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嗯……操作失误。”楚听澜说着，有点想笑：“你裴乐叔叔打算给系统塞个自毁程序包，结果连人带程序一起被系统收了，我本打算去救，结果系统当成了买一送一的限时活动……”

    季随敏锐的意识到了什么：“既然你能读取数据和信息……之前那个文学展以及里面的裴乐都是你干的？”

    “是。”

    “所以005的背后？”

    “我。”楚听澜说，“他的工号是注销的，系统不查他。你之前切换账号、被封了又解封、那个副本底层指令能留在你手里，全是他在操作。”

    季随：“……”

    “给系统捅刀子的内鬼？”

    “哦，可能也是我。”

    “我多个账号的权限？”

    “我只参与了一点点，主要还是系统下的决策。”

    季随：“……”

    他现在总算是体验到了其他人见他掉马的感受。

    系统还真是一口一口给自己喂出了个心腹大患。

    “祂就没怀疑过你？”

    楚听澜啊了一声，理所当然地回：“我可是认真工作的积极员工，怀疑我干什么？”

    从某方面讲，季随这偷偷摸摸干大事的风格跟楚听澜挺像的。

    “你问了这么多，该我问了吧？”

    季随毫无防备地点了下头：“……嗯？好，你问吧。”

    通讯断了大约五秒，然后又亮了。

    这次不是通话，是一串文字，一条接一条地从面板上蹦出来，速度很快，像是一个人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毕竟背地里蛐蛐人总不能让正主听见。

    ［你跟小魏……两个人玩这么花？］

    “我说不是，你信吗？”

    ［你猜？不过我这边没有画面呢……能给我发一张照片吗？005说你手机里存了一张天台合影，发我看看。］

    季随低头扫了一眼，回了一个字：“不。”

    ［那你描述一下。］

    “平常看着像人。”

    ［废话。］

    “比我高一点。”

    ［具体多高？］

    “你什么时候出来，自己见一面就知道了。”

    那边没有立刻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弹出来一句话来：［快了。不过等我从这间没窗户的房间出去，我第一个要见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

    “你。”

    老大的贼船在向我招手

    季随笑了一下，靠着墙松散下来，问：“没有窗户的房间？你那边是什么样子的？”

    楚听澜想了想，说：“面前全是屏幕，所有的数据都在滚动，但我碰不到。我说话只有自己能听见，除非有人像你这样撞进来。这里没有温度，没有天黑天亮，只有数据和数据。”

    “无聊吗？”

    “挺无聊的。所以005经常给我发你小时候的照片……哎呀，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的，真可爱！”

    季随：“……”

    “还有你小学和同班小朋友打架的视频，我把那段录像留了备份。”

    “你别留了。”

    楚听澜笑了：“留着呢。你管我。”

    季随把脸埋进手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重的决心，过了两秒他又抬起来：“那个姓魏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反对。”楚听澜的声音非常干脆，“你找谁都行，毕竟你能找到就已经是奇迹了。”

    通讯面板的边缘开始泛红，一条细线正在沿着边框蔓延，季随看着那条线，声音低了些：“时间到了？”

    “三十秒。系统在挤压这条通道。”楚听澜说，“北极有一个原始节点。系统最早接入现实的地方，在那里，你或许能找到系统的能量源，能量源被切断，祂最多只能在现实停留三十分钟，我会把坐标发到你的邮件……不要自己一个人去，那里很危险，带上朋友知道吗？”

    “你到了北极别磨蹭。还有，让魏池安走前面，他死不了就给我好好用，当年红姐在我们队伍里也是这个角色，敢死队。”

    “005不了解这些，可能没什么用，你如果想带个喇叭的话可以带它……好了，我的时间不多了，再见？”

    通讯面板的红线已经蔓延到了屏幕中央。

    楚听澜的声音开始变远，像是被人往后拉了一段距离，但最后几个字还是清晰的：“下次见。”

    季随蹲在走廊里，面板的光熄灭了，屏幕恢复了平静。他盯着那块黑屏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身侧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魏池安从里面探了个脑袋出来：“打完了？”

    “嗯。”

    “妈妈说什么？”

    季随：“……”

    能不能给我用一个正常点的称呼。

    季随没理他，把笔收好，楚听澜发来的坐标完整地躺在系统面板的角落……他思索着，准备结束这里回到现实。

    “北极。”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

    魏池安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非常实际的话：“我记得那地方挺冷的。”

    季随看着他：“你怕冷？”

    “我怕你冷。”

    “哦。”

    “叮咚！您有一封新邮件待读取！”

    楚听澜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这次是一张图片。

    季随点开，是一张像素极低的照片，边缘都模糊了，但能看清楚画面里的内容——六七岁的季随正蹲在乡下的院子里，手里捏着半截甘蔗，啃得满脸都是。

    照片下方还贴着一行字［要不要给小魏看看？］

    季随：“删。”

    楚听澜秒回：［备份了。］

    “你让005翻的？”

    楚听澜：［跟我没关系，他自己找的，我管不住。］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季随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三秒。魏池安凑过来瞄了一眼那张照片，评价道：“挺可爱的。”

    “你闭嘴。”

    魏池安有点委屈：“我这是在认可。”

    “……认可005？你也是被它收买了？”

    “我需要被它收买吗？“魏池安笑了一声，亲昵的凑过来，结果被季随躲开。

    怎么是这种惩罚……魏池安有点不大高兴地想，早知道他就再得寸进尺一点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季随回到精神病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脱离了“帧外之人”状态，季随的精神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脱力感。

    阳光从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照进来，他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他这次是以玩家身份来的，放到别人眼里，简直就是羊入虎口，但没关系，你季院长有的是力气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