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随有点懵，像是刚意识到了什么：“有吗？”

    “你现在笑一下，我看看。”

    季随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魏池安挑眉：“像要杀人。”

    “……闭嘴。”

    魏池安笑了声，用手在唇上划了一下，表示自己会乖乖封口。

    赵小红正在精神病院后院的那棵歪脖子树下坐着，她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一次性透明杯子，像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

    其实是她早上六点驱车过来找人，一直蹲到现在。

    赵小红看了一眼季随的表情，把塑料杯子推过去：“找到什么了？”

    季随没急着回答，先把那行字重复了一遍。

    赵小红听完，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平淡地说：“裴乐写的。”

    季随的动作顿了下。

    看样子是在怀疑裴乐的大脑是否正常。

    以及……这杯子里装的是瓶装青梅绿茶。

    “他那一批人当初跟系统接触的时候，确实有些人认为这玩意儿是'自然选择'的一部分。说来挺讽刺的，裴乐当时写这行字的时候，其实是在向上级汇报工作，不这样夸大了去写自己的大公无私可能要不到经费。”

    ……为了经费甘愿赴死吗？

    季随之前还是太小看裴叔了。

    “但他写完这段话的第三天，整个研究组就出事了。”赵小红把杯子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杯沿，“后来我们找过他的原始笔记，但这页纸在我们的数据库里神秘失踪，我还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你那还有裴乐的原始笔记？”

    “有。但不是全的，当年系统暴动的时候销毁了一部分，剩下的是楚姐藏起来的。”赵小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跟我来。”

    季随跟着她走进精神病院二楼，魏池安跟在最后。

    季随没想过精神病院二楼的尽头，那间破破烂烂的杂物间竟然藏有那么多东西，墙上嵌着几个铁皮柜，角落堆着几摞纸箱，最里面有一张桌子，桌上摊着一本已经打开到一半的笔记本。

    “这里其实是当年的一个研究点……但后来出了那档子事，毁了，为了掩盖一些可能出现的非自然现象，就交给承包商改成了精神病院……不过起先是不打算收病人的，你一来，诡倒挤满了。”

    赵小红一边说一边翻找着有用的东西。

    她的动作突然停了一下：“……怎么少了一本？”

    赵小红疑惑的看了眼书架，再次清点了一遍：“是我记错了吗？就是少一本啊……”

    赵小红暂且不管这些，把手中的那笔记本拿起来，翻到某一页，递给季随。

    那是裴乐的笔迹，比废弃空间里那行字要工整一些，像是写的时候心境还算平稳。

    开头第一句是：“002号接入体出现认知错乱。他声称自己梦见了一个'一直在看他的东西'，初步怀疑是研究对象造成的，可我们观察的它自始至终都没有睁眼……难不成，它的眼睛在别的地方？”

    季随往下看，后面几段记录了那段时间的数据波动，裴乐用一种近乎中立的语气描述着一切——接入体的梦境、系统的回应速度、突然出现的特殊力量。

    但到第三页的末尾，笔迹突然变得潦草起来，像是写得很急：“004号今早自杀了。他在遗书里写'它要我这么做'。它似乎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甚至能够转而控制人类，或许，明日的工作汇报后我们可以考虑终止此实验。”

    季随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这些当初都是谁在看守？”

    “楚姐。她当时是唯一一个坚持保存原始记录的人。系统后来甚至可以透过所谓的边界删除这些数据，她为了以防万一就提前复制一份，挪到不同地方，有些藏在副本里，有些藏在诡异区域，还有些，就是毁掉了，在系统的垃圾箱里乱飞……”

    季随突然想起来什么：“那个文学展。”

    “嗯……我不知道呢，很多事情，你母亲从来不跟我们说，你和她一模一样。”

    红姐说着，眼神一眨不眨落在季随身上，显然是在内涵某人一堆账号的事。

    季随：“……”突然心虚是怎么回事。

    所以说藏着账号的事压根不怪季随。

    这是遗传学的问题！

    “那002号和004号是谁？”

    赵小红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很久才说：“002号是你妈。004号是叶歌。裴乐当时用编号而不是名字，就是为了如果系统截获了这些记录，也查不到具体的人。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但楚姐和叶歌是第一批接入体——系统最早接触的人类意识，就是她们。”

    “过去的副本，是系统将诡异放置在某个特定空间，玩家被接过去，因为当时系统的服务器太小，没办法同时接入那么多玩家，所以都是间接联系的。”

    “其实现在也是，你们是系统选中的接入体，降临日app上的用户是间接玩家。”

    季随站在原地，他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他见过叶歌，在他很小的时候，那个女人总是笑眯眯地蹲下来摸他的头，说“小随又长高了”，他从来没想过，在那之前她经历过什么。

    “叶歌后来呢？”

    “那上面不是写了吗？在一个早上自杀了。”

    “……你刚刚说研究组出了什么事？”

    赵小红：“它变成了副本。”

    季随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副本还在吗？现在还能进吗？"

    赵小红早有预料地哼了一声：“我不清楚，如果我知道，早就去了，哪还会留给你们这些小孩……小孩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大人还没死绝……”

    她说着，指了指一直跟在季随身侧一句话也不说的魏池安：“哎！但你得去啊小魏！你可不算小孩！多大的诡了还跟在人季随身后，丢不丢人！”

    季随突然想到自己刚从副本那得来的“帧外之人”，那东西能让他以“第三视角”观察世界，修正世界，而且不受系统控制……或许会对此有用。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造一个载体把它装进去……

    赵小红看出他在想什么，摇了摇头：“别急。你现在连载体都没有，强行用'帧外之人'等于把自己当数据往系统里插，祂会直接把你解析了。小心变成数据流哦，小季。”

    “那我需要什么？”

    “一个能承载指令的容器。最好是副本里自带的道具，因为系统和副本之间有一条'隔离带'，副本里的道具天然带有那段隔离指令，不会和系统的底层协议发生冲突。”

    季随脑子里立刻跳出一个人：“吴忧？”

    【"降临日"40版本现已更新完毕。】

    爱丽丝本想再度过来拿两本书看的，结果一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季随等人。

    “……那个？你们这是在？”

    她说着，声音愈发小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这。

    赵小红笑的一脸温柔：“故事分享会。”

    “噢噢……故事分享会……那个，季院长，叶筱姐姐借走了这里的一本书，没关系吧？她说她通知过您了……”

    季随：？

    “我怎么不知道？”

    “……”

    凌晨四点十七分，季随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他没有睡，吴忧接了他的委托后就把他赶了出来，他正坐在对方门前的石阶上，魏池安靠在他旁边，闭着眼，呼吸很均匀，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季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是"降临日"app推送的一条系统通知，标题用鲜红色加粗写着一行字：

    【"降临日"40版本现已更新完毕。】

    季随皱了皱眉。

    又是一次没有任何预警的更新。

    这次甚至连更新内容都写得极其敷衍：“修复了一些已知问题，优化了用户体验。”

    ……其实是生怕用户能好好活下去吧。

    他点开app，界面外观倒是变了，主色调从原来的蓝灰变成了暗红，首页顶部的横幅写着“欢迎来到新世界”。

    下面的推荐直播列表里清一色是些从未见过的陌生头像，直播间标题全成了乱码。

    季随翻了翻，前几个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破了十万。

    他点进第一个直播间，画面静止了半秒，然后弹出一个灰色的提示框：“您所在地区暂不支持观看此直播。”

    他又点了第二个、第三个，全都是同一个提示。

    “系统在搞什么？”季随把手机翻转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魏池安睁开了一只眼：“怎么了？”

    “‘降临日'更新了。但我进不去任何一个直播间。”

    魏池安坐直了身子，接过手机试了试，同样是那个灰色提示框。他看了两眼，把手机还给季随：“不是你看不了，是它在屏蔽你。你的账号被祂标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