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随走到那扇门前，按了一下门铃，没有声音响，但门内侧的小屏亮了一下，浮现一行字：

    【识别中……】

    季随并不担心识别失败。

    毕竟他都出现在了直播间内，系统这么关心这个所谓的“角色扮演”游戏，肯定也会密切关注有关它的直播间。

    季随的到来，是祂默许的结果。

    当然，也可能是没招了，毕竟他俩面对面交流也不是第一次了，只不过以前的季随都是走的内部通道直达系统办公室那种。

    三秒后，那行字变成了：

    【已识别：玩家j。准予通行。】

    门从中间向两侧滑开，露出门后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是那种半透明的磨砂材质，隐约能看到墙后的数据流在缓慢移动。

    季随走进去，魏池安紧跟在他身后。

    走廊走到尽头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a4纸大小，上面用黑色宋体写着：

    【001系统办公室】

    ……这都穷成什么样了，办公室不挂门牌挂张纸。

    季随看了一下那张纸，伸手敲了两下门，听着里面传来一个声音，很中性，语调平稳而机械：“请进。”

    推开门，里面的陈设跟季随上次来时所见到的一模一样。

    一张普通的办公桌，一把办公椅，桌上放着一台显示器和一杯水。

    坐在办公椅上的东西……季随说不准那算不算“人”。

    它有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但面部是模糊的，像是分辨率没调够的视频画面，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看起来和普通社畜没什么区别。

    “请坐。”祂指了指桌对面的折叠椅，语调仍旧带着那种不咸不淡的人机感：“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因为你季随列车长全程加速火花带闪电冲过来的啊。

    季随拉开椅子坐下来，姿态自然：“我们上次见时，你还是个由数据乱流组成的光球。”

    言下之意是，几天不见，怎么这么人模狗样了。

    系统停顿了大概半秒，面部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强行进行某种调整，平复心情。

    “我这是在模仿人类的日常办公状态。”

    “那你可能需要一双黑眼圈。”季随真诚建议道。

    系统盯着季随沉默了。

    过了会，它毫无五官的面部竟然出现了两坨黑色的代码……看样子莫名的滑稽。

    空气安静了几秒。

    系统重新开口：“你夺取列车控制权，这个行为在我的预测模型里，概率在31到43之间波动。”

    “那你预测到我来找你会说什么吗？”

    “……没有。这部分不在我的计算框架内。”

    “好吧。”季随往椅背上一靠，“那我就不客气了。你的火种基站、降临日app，还有那个模仿我的代码人，说实话，都挺敷衍的。”

    系统闻言，祂的面部轮廓明显晃了一下，像是屏幕被人重重拍打，呈现出一圈圈的浅色纹路：“……你是来评价我的工作质量的？”

    “不算评价。”季随说，“我就是来聊两句，顺便确认一件事——你搞这些玩意，是真的想降临现实，还是只是想收集一点我们身上的东西？”

    系统安静了很久，久到季随以为祂已经死机了。

    ……你把j的小男友撬了？

    终于，祂轻笑着说：“怎么会呢？你们把我想的太坏了……我只是想和人类交流一下。”

    系统说的话季随一个字都不信。

    “想聊天？那你把聊天框挂论坛置顶。”

    保准让系统三百六十五天每时每刻有人骚扰。

    系统闻言，似乎卡壳了一瞬：“我会适当接受你的提议……但，你不觉得把代码弄坏的事有点太过分了吗？”

    “过分？”季随开始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您是打算用这代码做什么呢？替代我？”

    双方之间的气氛一下子骤降。

    魏池安却一直站在季随身后，静悄悄的，像影子。

    系统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

    很复杂……

    明明自己前两天才刚放在企划书里的东西，季随现在就已经“猜”到了。

    “不，当然不是。”祂梳理了一下紊乱的代码，说。

    “只是采集一些信息，以便于更好地创造npc，为玩家提供更逼真的景象而已。”

    祂似乎很着急结束这个话题，匆匆递给了季随一份文件。

    “鉴于您先前作为诡异职员的优异表现，本次的第二批降临将由您带领诡异们共同进行。”

    “第二次降临？”

    “是的，第一次是幸运赌场。”

    季随并不觉得系统会给他分配什么好差事。

    当然，也可能一开始这个差事就不是给他的，只不过因为他来了，系统手头正好有个理由可以把他赶走。

    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毕竟季随没把握解决系统。

    而系统需要他作为一个“传说”鼓舞玩家下副本、诡异冲业绩。

    他是系统手底下一个好看的招牌……招牌举太久了，突然砸了很可能会产生一些牵连的后果。

    毕竟榜一哪天要是被系统杀了，其他人就会发觉，他们在系统这边什么都不是，与其苦哈哈下副本，倒不如守在休息区一劳永逸。

    更何况……季随身边还站了个诡。

    “……”

    听祂大概讲了几句，季随也懂了。

    系统要开始向现实批量投放诡异，美其名曰让他们出门团建。

    团建地点定在青山精神病院。

    而他，目前小号休眠、大号被爆的全服第一牛马即将换个身份重新上线。

    季随的第一反应是系统脑血栓了。

    但后面一想。

    哦，系统这是想白嫖免费打工仔。

    季随不同意的话很难收集到“诡异降临”的情报。

    系统正是吃准了这一点。

    “……我签合同之后用诡异的身份干什么都没关系吗？”季随微笑着确定道。

    系统隐隐感觉出哪里不妙，但他为了赶紧送走这人，当即拍板：“当然，你的一切行为都由系统担责。”

    祂想的很简单。

    季随要是喜欢上了为所欲为的感觉，就不会乐意当个被限制的普通公民了，那么，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祸害全球的危险分子。

    但祂万万没想到，季随就那么当着他的面，切换了账号。

    两分钟后，全服瘫痪了一分钟。

    玩家们还以为是系统死了，高高兴兴的拉起烟花。

    官方提示虽迟但到：［请各位玩家不要惊慌！系统内部服务器遭到外部攻击，现已调试完毕，各位玩家可正常参与副本活动！］

    刚拉出来的烟火又被收了回去，街道上一片叹息声。

    “刚刚发生了什么？”

    “……外部攻击？有人去攻击系统服务器了？谁这么勇！”

    “上次这么干的还是j！”

    “你们看我干什么……我说错话了吗？”

    “j刚刚是不是出现在了角色扮演的直播间？那个250号。”

    “对的，但是他好像去终点站了……”

    善良勇敢不畏强权的季随先生连同他那男友一同被赶到了诡异地界。

    “你看起来很熟练。”魏池安轻声说。

    “不是第一次了。”

    季随的面部掩藏在黑色斗篷中，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嘴角还没有放下，整个人看起来难得的乖巧。

    要是能忽略他刚刚的行为，那就更好了。

    当然，在魏池安脑子里显然是已经把刚刚的那事忽略的一干二净了，只偷偷瞄着季随，感觉怎么都看不够。

    “好看吗？”季随头都不抬地发问。

    魏池安脸红红的：“嗯……”

    “那你审美真够奇怪的。疫鬼当初吵着闹着要在这建一座酒馆，装修土死了，如今也是遇上了懂它的人。”

    魏池安：？

    他表情微僵地抬头往上看。

    ……面前确实是一栋土的掉渣的建筑，彩色的霓虹灯夸张的覆盖在店招牌上。

    【爱你老婆（酒吧）】

    店招牌下方写着：陪酒可谈，您想要的所有类型，应有尽有！

    魏池安难得当着季随的面吐槽：“会被老婆打死吧。”

    “没事，进吧，我不会打死你。”

    季随说罢，主动上前拉开了酒吧门。

    疫鬼在酒吧里当着扮演家的面跟画皮卿卿我我。

    扮演家就是之前的爱丽丝。

    她一脸不耐烦地坐在两人中间，满脸写着“看够了爱情的酸臭味”。

    见季随从门口进来，她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之前找鬼哭“聊天”的时候，她可是弄清楚了这位的身份，惹过的人，她不会再惹第二次。

    疫鬼却恍若未觉地朝着季随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