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长静静地将门打开，满脸社畜的疲惫：“不，我不干了。”

    他已经在这条车道上往返上万次，他的同事们，一群瞎了眼的工作人员以及那些到处乱飞的纸人，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拆人再将其拼凑成四不像。

    所以，他想罢工。

    “谢谢。”季随没有惊讶，微笑着走向驾驶台，“您把方向盘交出来就行。”

    列车长惨白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的摘下胸口的工牌放在桌面上，往门口走。经过季随身侧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随口问道：“你知道终点站是什么地方吗？”

    ……他知道个毛线。

    但季随没有回头，兴致勃勃地钻研起工作台：“您下班了，不用操心。”

    列车长看了他两秒，推门走了出去。

    迎接他的，是魏池安。

    “……你是？”

    魏池安微笑：“哦，我男朋友昨天好像被你吓到了。”

    “我吓的人多了，你男朋友哪位？”

    “嘘，小点声，别吵到他。”

    列车长：“……里面那个？”

    我被你男朋友吓到还差不多吧？

    门重新关上。

    季随站在驾驶台前，面前是控制列车的系统和那一排正在闪烁的按键。他看了一下操作面板，很干净，只有三个主要的控制键，外加一个红色的停止按钮。

    最侧边有个能源储备，目前是满的。

    季随有点疑惑地往里看去，结果却看到了一颗人头。

    ……哦，淘汰者的尸体留下来当列车能源了啊。

    他见那工作人员护食的样子，还以为是要吃的。

    季随伸手握住方向杆，略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感受了一下手感，然后轻轻松开了。

    感觉还行。应该挺好开的。

    魏池安推门进来，他的身体紧紧挡着门缝，季随在他身后什么都没有看到：“你开过这种列车吗？”

    季随不假思索道：“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要挟他来开？”

    “我想先试试。”季随靠着驾驶座，姿态散漫，“反正还有一段路，我可以边开边学。”

    魏池安失笑：“好的，列车长先生。”

    季随：“嗯。”

    窗外的景致开始慢慢变得稀疏，隐约能看见远处的一点灰白色的天光。

    季随瞥了眼路线图，发觉终点站竟然叫人打了个问号，他就着周边的情况找了找目前的位置，竟真研究起开火车来。

    与此同时的“角色扮演”直播间。

    由于代码的突然失控开始满车厢找季随，所有人不禁开始怀疑“杀人魔”的真实性。

    当“前任”列车长鼻青脸肿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脸色阴郁，精神低迷，一副被生活打磨的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着实很难让人把他和他的身份联系到一起：

    “是的……我是杀人魔，好了，现在游戏结束了，你们快滚吧，我不会再上这个破班了……”

    他说着，两个纸人急冲冲跑过来试图用黄符捂住他的嘴，结果被他身后的怪物扒走了。

    ……这无疑是最好的佐证。

    众“j”们纷纷一脸警惕地盯着他，列车长却神态自若地往里走，每一节车厢，他都重新介绍一遍自己，无论有没有人。

    当然，这不是他想干的。

    是那个陌生的诡异说要帮他男友解除污名，把他揍了一顿后强行要求的。

    可恶的情侣，可恶的系统，可恶的世界。

    列车长面无表情地在心底骂着，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袖子。

    代码匆匆地问他：“……你为什么在这？”

    列车长现在看见这张脸就烦，冷漠道：“我退休了。”

    “列车不是还没有到终点站吗？”

    “哦……好吧，很遗憾地通知您，列车失控了。”

    “总之，很不高兴为您服务，这位乘客，您可以打差评。”

    列车长说完，尽力扯出一个职业微笑。

    身后的怪物扛着电锯猛地往下砸，代码一个侧身躲开，朝着反方向而去。

    ［250号人呢？？我怎么看不到他了？］

    ［……我早就想说了，杀人魔怎么可能是选手，那个250号肯定是被杀人魔单杀了吧。］

    ［这一批扮演者真的好差……主办方下次进行这种比赛的时候能不能选拔一下再放进来？哪一个像j了？］

    ［内部人员来了！我们只是提供了灵感，其他都是系统干的，看到这么一群人顶着j的脸，我们群主都要崩溃了……你知道吗？三千人邪教大群，我们群主一直在哭！］

    ［你们群主还是个哭包？］

    ［上面的id报一下，我们加个好友详谈。］

    ［我是j，榜一那个，加去吧。］

    ［哈哈。看到你们玩家内部也乱成这样，真是惬意啊。］

    ［好歹j还知道回家看看，你们榜一知道吗？“命运”都不知道上哪当恋爱脑去了吧？］

    ［呵呵。要是真去当恋爱脑还好，就怕哪天你们下副本的时候看到一个黑斗篷！］

    ［要我说……其实命运是单恋j吧，眼下j有了男友，命运连露面都不敢了，唉，果然啊，爱让人自卑……］

    ［各位各位……我们不是在讨论250号吗？］

    ［讨论那个被杀人魔单杀的倒霉蛋干嘛？还是聊八卦有意思啊！］

    角色扮演7：终点站

    随着时间的推进，剩余扮演者越来越少。

    季随对此浑然不觉，他正在研究怎样让列车加速。

    门口传来敲门声，他有点不耐烦地朝着魏池安的方向看了一眼：“把那个列车长扔远点。”

    魏池安很听话地开了门，但没过三秒，他又把门合上了。

    “是那串代码……有单独直播镜头的那种。”

    “啧……”季随此刻非常想念自己小号拥有的李华的笔。

    要是能给这玩意改写一下代码就好了……麻烦……

    季随把列车的速度调到最大，亲自过去将门打开。

    “有什么事吗？这位乘客。”

    代码有点复杂地看着他，说：“不，我只是想确定……你还活着。”

    “这么关心我？不可以哦，我男朋友会吃醋的。”季随面无表情地说完这句话，又将门关上了。

    ［草？？？250号没死？他刚刚说什么？他旁边的是谁？？？］

    ［防伪标验证完毕，没有问题……是正版。］

    ［我靠？？？哥你怎么亲自下场了？这剧本不对！！导演，这段掐掉！我们观众不应该知道！］

    ［所以真正的j就是开局睡觉对吗……我靠，我竟然觉得好有道理，开局那么安全的环境，自然得用来补充精力啊，毕竟后面都没时间休息……j简直是副本时间的超级分配者！］

    ［你们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仔细看，j这把的操作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绝对幸运哥哥一脸失望地看着你们！］

    ［什么？j怎么下场了？哦，是对象在啊，这是什么奇怪的py……］

    “你要留着他吗？”魏池安心情不错的问。

    “不要，我讨厌系统的一切模仿。”

    起初他也只是想观察那串代码的服从性……而现在，它的存在毫无意义。

    “嗯，好，交给我。”

    火车驶出最后一节隧道的那一刻，窗外的光线一下子变了。

    季随眯了一下眼睛，透过驾驶室的前窗往外看，轨道延伸到不远处的尽头，停靠在一座建筑前面。

    那建筑的风格很朴素，灰白色的外墙，没有窗户，门口挂着一块极小的金属牌，上面只写了一行小字：

    【系统中心】

    ……嗯？系统这是打算把一群假货往家领呢？

    季随看了一眼那块牌子，又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站台，转头对魏池安说：“我们好像到祂家门口了。”

    魏池安站在季随身后，远远的看了一眼，肯定道：“确实。”

    “嗯……系统论坛可以调出来，角色扮演的游戏好像结束了……”

    季随说着，停好车，拉下制动杆，“005跟我提过一嘴。说祂的办公室在中心负一层，门牌号是001，但我不确定祂要不要我走正门。”

    005这个大嘴巴，每天这说一点那说一点，系统中心的布局简直就给季随摊开了讲，看样子是想让季随把系统中心当后花园逛。

    有时候季随不禁怀疑，005上辈子是不是欠自己的，不然没法解释他这种诡异操作。

    “你准备走哪边？”

    “先试正门。不行再翻。”季随站起来，掸了一下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推开车门往外走。

    站台上很干净，灰色的地面像是刚拖过，没有脚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空间安静得有点过分。

    不是那种令人不安的死寂，而是更像一间没人使用的新装修办公室，什么动静都被吸走了……很系统的做法清洁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