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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殿门紧闭,无人窥见内里真容。
此刻,太傅目光一扫,将这满室凌乱尽收眼底,眉梢一挑,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太子殿下,当真是童心未泯。”
喻沉被他似笑非笑的话一刺,后脊莫名一凉,心提了起来。
赶紧回头对着铜镜检查,怕有能暴露身份的痕迹。耳朵好好藏着,没有冒出来,尾巴也安分收着。只是刚起床,头发凌乱,衣衫虽然整理了,但其实只穿了内里,未穿外袍。
他强作镇定地开口,“太傅见笑了。我先让人带您去书房,我休整片刻,稍后便来。”
太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长靴不经意踢到了地上滚着的绒球,那小球骨碌碌转了几圈。从喻沉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瞧不见神情,可一声极淡的笑意,落进了喻沉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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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妥当,匆匆赶去书房。
太傅已安坐于席上,姿态从容。
喻沉连忙上前,恭敬行礼,“学生失礼了……还不知太傅尊讳。”
池瑾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开口:“我叫池瑾。”
喻沉抬眸,与他对视。
太傅唇角噙着一抹笑,不深,如落进水里的影子,看得人心里发慌。喻沉那颗本就忐忑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声音发紧,“池?池太傅。”
脑中轰然一响,回忆起多年前一段猫族信件里的话:真太子交由猫族长老照看,长老给他起了个人类名字,就叫池瑾。
喻沉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这个池瑾……是那个池瑾吗?
他压着心慌,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太傅,学生、学生还想冒昧问一句,您家中长辈…是何人?”
池瑾冷笑一声,语气淡得结了层薄冰,“我自幼便是孤儿,家中无长辈。”
喻沉心里飞快一转。
和猫族信里说的全然对不上。
难道……真的只是同名同姓?
他暗暗松了半口气,可那点侥幸刚浮上来,又被池瑾的眼神压了下去。
这人太敏锐,怕打草惊蛇,喻沉没再多问,垂着眼,恭恭敬敬应了声:“是学生唐突了。”
只是心底那根弦,依旧绷得很紧。他必须再慢慢试探,绝不能掉以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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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上课后,喻沉端坐在案前,池瑾则安坐于对面,两人隔着一张长案,明明是师生,却像两两对峙。
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池塘风过的水流声。池瑾轻叩桌面,打破沉默,“太子,从前的老师未曾教过你上课前应先行礼吗?”
喻沉闻言,眉心一抽。
见这太傅半个时辰不到,已经行两次礼了,居然还要来?
人类的规矩,当真是繁文缛节到令人头秃,他总是记不住。
还是做一只猫猫舒服,伸个懒腰窝在垫子上,一睡一整天,哪用受这种拘束的罪。他心里腹诽着,脸上却不敢有半分怠慢。垂眸掩去那点猫样的慵懒,规规矩矩地对着池瑾一拜。
礼毕起身,这才算正式进入了课堂。
这节课讲的,是帝王之术。
如何听政断事,如何赏罚分明,如何制衡朝臣,如何爱民稳朝、安守天下……句句皆是储君立身之本。
喻沉将来要继任皇帝,心里清楚这是必学的功课,起初坐得端正,听得也算认真。可没过多久,日光穿过窗棂,铺在案上,晒得他周身发软,四肢都泛起慵懒的倦意,眼皮不知不觉有些发沉。
而且正值春日,窗外花枝初绽,粉白花瓣随风轻颤,有彩蝶绕着花影翩跹飞过。
没有猫猫不喜欢蝴蝶。
喻沉的眼神不受控制地飘了出去,追着那抹灵动的蝶影,耳边太傅沉稳的声音渐渐淡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现在只想扑进花丛中,和蝴蝶肆意玩一场。
“砰——”
太傅手中的书卷重重敲在书案上。
喻沉吓得浑身一抖,慌忙回头看。
池瑾面色沉冷,眉眼间再无半分笑意,语气严厉:“太子,我刚才讲到何处了?”
喻沉连忙看向自己面前的竹简,凭着方才模糊入耳的字句,低声念了起来:“为君者,当有容人之量,亦有断事之明;赏不避仇,罚不避亲,天下非一人之所有……”
他念得小心翼翼,念完,忐忑抬眼,去窥察池瑾的神色,指望能蒙混过关。可池瑾冷冷看着他,“那是半炷香之前讲的了。”
喻沉脸颊一热,立刻起身拱手,“学生知错。”
“太子也要守师生之礼,守治学之道。你既是储君,更该以身作则,犯了错,我这个老师,照样能罚。”池瑾将书简丢在地面,语气不容置喙,“跪上去。何时将这篇文章一字不差背会,何时起身。”
喻沉有些不敢置信。
他可是大喻朝的太子,长到这么大,父皇都舍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这个新来的老师居然说罚就罚,还让他跪书简?
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对上池瑾那双骇人的眼睛,他终究没有反抗,慢吞吞蹲下身,把自己身下柔软的垫子挪开,换上冰凉坚硬的竹简。
膝盖一磕上去,喻沉暗暗蹙了眉。
好硬,硌得慌,一点都不舒服。
猫猫真的讨厌死这个新来的坏老师了。
等以后当了皇上,一定要罚这个可恶的池瑾,每晚都让他跪竹简,而且必须要跪在床榻边,哪都不能去。
这样一睁眼就能看见,省得他偷懒。
猫太子4
喻沉跪在冰凉硌人的竹简上,背脊挺得笔直,试图像从前在学堂那般专心默记。
他很聪明,从前夫子提问,他永远是第一个举手、一群人里答得最好的那个,连父皇都说他是天生的可塑之才。
可今日这位新太傅有意刁难,给的文章实在太长,念起来也拗口,他的膝盖被竹简硌得一阵阵发疼。
他悄悄抬眼,看见池瑾平静却带着威压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假装看书。
日头渐渐升到正中,已是正午时分。
往常这个时候,早有宫人摆好饭菜,吃饱喝足,他便蜷在廊下晒着太阳的软榻上打盹,那是猫猫最舒服的小窝。
可现在,他饿着肚子、膝盖发疼,面前还坐着一个半点不疼人的冷血太傅。
喻沉越想越委屈,书页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不由得怀念学堂的夫子,夫子温声细语地教他,还会笑着夸他,在他累的时候让他歇一歇。
哪像这位,冷冰冰、硬邦邦。
两个时辰过去,日影移了大半。
喻沉跪在竹简上,膝头早已发麻发僵,肚子也一直咕咕作响。他垂着眼,指尖抠着竹简边缘,终于磕磕巴巴地把文章背诵下来。
太傅依旧冷漠,不带半分纵容,“一篇文章,磨蹭半日仍不能成诵。身为太子,这般心性怠惰、沉不住气,将来如何堪任天下?”
喻沉被这一句质问堵得眼眶微热。
他的脑袋那么小,怎么可能和人类相比。
猫猫本来就不用背诵诗文的,他已经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一只猫了。
膝盖早已麻痛不堪,他再也撑不住,委屈地一屁股跌坐在竹简上。赌气似的掀开衣袍,只见膝头肌肤被硌得发红,与衣料微微粘在一处,稍一扯动便是一阵涩痛。
喻沉忍不住蹙紧眉,鼻尖发酸,想立刻变回小猫舔舐伤口。可池瑾还在跟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喻沉只得咬着唇,一言不发,双臂紧紧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小猫彻底不理人了。
池瑾望着他这副委屈的样子,“再给你半日时间,将文章背熟,明日我来检查。”说完,脚步声远去。
喻沉抬起头,确认左右无人。
下一瞬,白光微闪。
衣袍轻飘飘落在地上,原地只余下一只小小的橘猫。
他蜷在地面上,后腿带着淡淡的红痕。
粉嫩的小舌头一下又一下,轻柔地舔着自己疼了一上午的膝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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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亮,喻沉蜷在窝里睡得正香,外头宫人轻手轻脚地唤:“太子殿下,池太傅已经到书房等候了。”
被窝里的小猫咪动了动,毛茸茸的爪子一把捂住耳朵,往软枕里埋得更深。
不想起……
就不起……
宫人又轻声喊了两遍。
喻沉恹恹地掀开眼皮,眼底蒙着一层睡意,整只猫都写满不爽。
不明白池瑾来这么早做什么,以前的夫子哪有这么催命的。
他气鼓鼓地在窝里翻了个身,化成人形,抓起衣袍往身上套。昨天跪竹简的膝盖还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带着点卡顿。
今天一定要打起精神,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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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书房,果见池瑾已端坐案前,身姿端正,神色沉静。喻沉压下满心不情愿,上前行礼,“太傅。”
池瑾抬眸淡淡看他一眼,“君王卯时早朝,如今已是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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