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洛安自己都傻了眼,手里捏着糕点,目瞪口呆:“……我就随便扔扔啊。”
喻沉也觉得巧合,有点压不住唇角,开玩笑道,“徐公子,有新科状元上门做婿,还何愁你徐家无人发扬光大?”
徐洛安被状元那一眼望得心头一跳,慌忙收回目光,“什么跟什么啊!这状元是男子,我也是男子,怎么可能是那种意思……早知道不手贱了!”
喻沉放下茶杯,轻叩桌面,端起几分太子姿态,“慌什么,我大喻朝民风开放,男子相护、抛花定情也不算惊世骇俗。”
徐洛安脸颊烧了个通红。
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最后狠狠跺了跺脚,连太子都不叫了,“喻沉!你故意挤兑我!不理你了!我去蝈蝈坊了。”
等人气呼呼消失在楼梯口,喻沉将桌上剩下的那个绒线花球揣进了自己衣襟里。而后重新端起凉茶,垂眸轻抿,模样淡定如初。
二楼茶室只有他一人,不会有人看到这位矜贵无双的太子殿下,实际上是个喜欢揣走毛绒物件的小偷。
当然,太子殿下并不知道,对面酒楼深处,一扇半掩的木窗后,自始至终,都有一双眼睛。
从他刚落座时,到他将那绒线花球揣进怀里,慵懒的靠在茶楼椅背上合眼休憩。
一字,一幕,
一丝一毫,
都没逃过窗后那人的注视。
——
身份是这样的:
狸猫假太子喻沉 x 太傅真太子池瑾
猫太子2
夕阳时分,长街一片金灿灿的光芒,方才状元游街的喧嚣散了,人声淡下去,只剩寻常市井的烟火气。
喻沉从茶楼里走出来,他久居深宫,有段日子没出来了,一路走走停停,左顾右盼,眼底盛着几分好奇。
街边小摊琳琅满目,猫猫对那些软乎乎、毛绒绒的小物件挪不开眼,拿起来便舍不得放下,零零碎碎买了不少。
摊主是个热心人,见他挑得认真,笑着搭话:“公子挑这些消遣玩意儿,可是要带回家给弟弟妹妹玩?”
喻沉弯了弯眼,“买给小猫的。”
小猫是自称。
店家一听,当即又捧出好些的猫玩物。
大喻朝盛行养猫,这些小物件最近可时兴了。不多时,喻沉怀里便抱着一堆软绒绒的东西回了东宫。
他把那些铃铛、绒球、小布偶鱼一股脑倒进小窝里。
不过瞬息,身姿挺拔的少年变成了一只毛色温暖、眼如琥珀的小猫,红色的尾巴尖扫过这些新玩意儿,正伸爪子要去碰,殿外传来轻叩门声,伴着宫人的禀报:“太子殿下,皇上请您过去一趟。”
小猫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两只爪子被这一声传唤拦在了原地。
他恋恋不舍地用脑袋蹭了蹭绒球,只得不情不愿地敛了身形,光影一晃,又变回了那个眉眼温软的少年。
喻沉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那堆物件,“等我回来再陪你们玩。”
这才理了理衣袍,应声而去。
御书房里熏着龙涎香,夕阳从窗棂照进来,落进室内。皇上示意他坐下,开口便是一句:“沉儿,你也老大不小了。”
喻沉握着的手指一紧。
想起不久前徐洛安念叨的,说徐侍郎让他开始跟各世家姑娘相看。此刻父皇这话一出口,他几乎是立刻就顺着想了下去。
完了,父皇这是……也要催他成亲了?
喻沉端端正正坐着,心里却炸开一团乱毛。
他不是普通的人间皇子,他是猫猫啊。
猫猫的一生跟人类可不一样,猫猫是要晒太阳、玩绒球的,要是成了亲,他以后还怎么把人赶出东宫,一只猫独占宫院,躺在屋顶上晒太阳?
而且自古以来,没有猫猫跟人类成亲的。
喻沉抬眼望着皇上,唇瓣已经抿起,刚要把那句“我不成亲”说出口,皇上没注意到他的挣扎,先一步开口,“是时候接触朝堂事务了,所以呢,我给你请了位老师,专门教你这些事宜。”
喻沉一怔,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原本带着点抗拒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从前他学的,都是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是天下读书人都要学的东西。还没有老师教他如何打理朝政,如何撑起这天下。
他心头一热,带着难掩的期待:“父皇,您……准许孩儿上朝了?”
皇上看着他眼底的光,点头道:“先跟着老师学一段日子。等加冠礼一过,便让你入朝堂。”
喻沉心里一喜,那股藏在骨血里的猫性子压不住,耳朵差点就从发间冒出来。
他慌忙抬手按了按头顶,压下失控的异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皇上,“那父皇,老师现在何处?”
“不急。”皇上淡淡一笑,“明日他便会去东宫任职。”
说着,皇上想起了什么,眼底多了几分笑意:“沉儿,你这位老师,可不一般。”
喻沉往前倾了倾身,“怎么不一般?”
皇上望着他的眉眼,“也不知怎的,第一次瞧见那孩子的时候,我便觉得亲切。”
喻沉一愣,“……孩子?”
他还以为是什么德高望重的老臣,怎么听父皇这口气,倒像是个年纪不大的人。
皇上道:“对,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位新老师,和你是同一天生辰。”
喻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属于猫咪的敏锐警觉缠上心头,他嗅到了一丝危险气息,声音紧绷:“和我同一天生辰?”
皇上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漫天晚霞,兀自感慨:“是啊,真是巧得很。”
可这巧合落在喻沉耳中,却让他整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落不下来,连告退时都有些魂不守舍。
回到东宫,连平日里最爱的红烧鱼都没动一口,身形一晃,化作小猫蜷进了窝里。
无精打采的,耳朵都耷拉下来,贴在脑袋上。
他很怕听到和自己同一天生辰的人。
当年真正的太子,被猫族带走,而他,作为顶替身份的假太子,难免心虚。
小家伙蔫蔫地窝起来,没一会,眼睛没力气睁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翌日。天刚亮,喻沉化作的小猫蜷在软窝里睡得正沉,小肚皮一鼓一鼓的,隐约听见外头的声响。
“殿下还在休息,您不能进去!”
紧接着,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落下,“日上三竿,我身为太子太傅,自当亲自请太子起身。”
是他的新老师来了!
喻沉连滚带爬从窝里弹起来,整只猫慌慌张张冲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偷偷瞧,模糊看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朝寝殿方向走来。
猫魂都快吓飞了。
立刻运转灵力,仓促变回人形。
他抓起衣袍往身上套,衣带还没系好,外衫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头发也乱糟糟的,正慌得手足无措时,
“吱呀——”
殿门被人推开。
晨光伴着那人的身影,一同闯了进来。
喻沉维持着半披衣衫、衣带松垮的狼狈姿势,僵硬地转过头。
门外阳光倾泻而入,落在来人身上。男人身着一袭暗纹黑袍,眉眼清俊,气质矜贵,周身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宫人还在外头战战兢兢地僵持着,喻沉被这男子的样貌迷惑,一时看得呆了,乱糟糟的头发垂在额前,模样又傻又呆。
还是那黑袍男人先开口,“退下吧。”
语气好似这东宫的主人一般。
喻沉这才回过神,跟着吩咐,“你们……都退下。”
宫人应声离开,偌大的寝殿内外,只剩下衣衫不整的他,和这位气场迫人的新老师。
猫太子3
窗外风轻,檐角铜铃微响。
喻沉拢了拢松垮的衣襟,站直身子,“你就是父皇为我请来的老师?”
那人姿态微倨,抬手行了一礼,“太子殿下。”
礼数周全,却透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喻沉心头微顿。过去那些老师对他,或敬畏,或严苛,或循循善诱,皆是盯着他太子的身份,看他言行是否合度,举止是否得体。
可这位年轻的老师不一样。
对方的审视并非在评判他这个太子够不够格,而是要层层剥开表象,望进他的骨血,看穿他藏在皮囊之下的所有隐秘。
喻沉定了定神,略去心中的疑惑与紧张,依着大喻朝尊师重教的规矩,敛衽回礼:“太傅。”
纵是储君,见师亦当敬。
-
太子的寝殿很乱。
喻沉怕猫身份暴露,鲜少让宫人进来,一应收拾打理,全是亲自动手。
小猫不喜欢富丽堂皇或者素净无趣的房间,喜欢柔软舒适的。殿内铺着厚厚一层绒软地毯,四下散落着他的小玩意儿,东一件西一件。一只猫独占这么宽敞温暖的地方,当真是舒心且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