睫毛不受控的轻颤，他感觉董屹的亲吻比醉酒那天的拥抱还要灼人。

    其实他想过他同意亲密接触后，董屹对他做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他想董屹可能会像饿狼一样扑倒他撕咬，想过忍了很久的人会在今夜开荤，也想过董屹疑惑站一旁警惕地打量他。

    结果董屹黏黏糊糊的贴在他耳边不停地喊他宝贝，双手不住呼噜他的头发，好似安抚。

    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甚至带着一点儿哭腔：

    “宝贝受委屈了。”

    眼泪没出息的夺眶而出，董屹的唇又贴上泪滑过的地方，到嘴唇的位置处堪堪止住。

    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须芥子伸手抱住董屹的腰，呜呜咽咽的哭出了声。

    他经常哭，但很少哭出声。

    他不喜欢让人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董屹感受到怀里的人轻颤的身体，以为须芥子是害怕。

    手一下下轻拍背部，像是哄小孩儿睡觉一样，“不怕，不对你做什么。”

    两个人温情相拥，偏偏手机一直嗡嗡嗡响个不停，像是在催促他们分开。

    须芥子提醒他接电话，董屹才掏出手机点接通。

    助理查的监控，自然知道董总心心念念的人在晚上逃跑了。

    嗓音止不住的颤抖，“董总，该、该出发了。”

    董屹语气颇为冷漠，“恩。”

    挂断电话，董屹又恢复到刚刚拥抱时的温柔状态，虽然须芥子看不到他满眼的温柔，“晚上我回来，早饭在桌子上。”

    须芥子乖巧点头，关门声响起，他的视线才从门口收回。

    站起身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大片洒落在他所能感知到的周围。

    太阳真的已经升起来了。

    董屹明明还没有睡觉，他也没能抱着董屹一起睡，一晚上的时间转瞬即逝。

    眼睛哭的有些肿胀难受，大脑也晕乎乎的，他到现在也分不清一切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正准备躺下补觉，房门被砰砰敲响。

    按摩店就开在家里，房门响是常事。

    他站起身，手握着盲杖走过去开门，门外的人这时主动开口，“芥子，是大妈。”

    须芥子听出来是楼下的大妈。

    大妈知道他一个看不见的人过得很艰难，偶尔会送饭菜给他，也会给他送一些不用的东西。

    盛情难却，须芥子每次都会收下。

    谁让他半年不出门，家里的确缺很多东西。

    没记错的话，大妈这次给他拿了一个风扇，夏天烈日炎热，他的确挺需要。

    大妈踩着地垫给他把东西放门口，关好门后离开，并没注意到四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男人，鸭舌帽遮挡住男人大半张脸。

    男人视线从三楼紧闭的门转移到自己的手机上，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昨夜没看错，就是他。”

    害董屹失去左腿的人

    柯城确定自己没找错人。

    他找须芥子找了很久。

    昨天白日里有人给他发消息，说看到须芥子出现在某一片地区，还说经常性夜里凌晨出街。

    他按照地址和时间到达，其实昨夜他就觉得对方像，可那人手中没有盲杖，让他犹豫了好一阵。

    就是犹豫的那几分钟，让他在看到憎恶面孔时，大脑一瞬间腾起想让人死的想法也逐渐变得没有那么偏激。

    毕竟活着才有的玩儿。

    从四楼下来，他蹲下身和楼下的大妈闲聊了一会儿。

    然后手指自然指向窗户上贴的盲人按摩四个字，假装随口一问，“那家盲人按摩怎么样？”

    “你说芥子啊。”楼下坐着的大妈叹气，“也是个可怜人，眼睛看不见，身边只有一个朋友帮衬。”

    柯城表面无害的附和着说真是好可怜，心里却在想，你改名换姓，费尽心思逃离原先的地方又如何？

    最后不还是没能逃得过该有的报应吗？

    他嘴甜的笑着和大妈道谢，站起来转过身后，唇角勾起一抹森冷嗜血的笑意。

    左手插进兜里，迈着愉悦的步伐走出小巷道。

    他压根没把须芥子的朋友放在心上。

    在这烂小区里，能交到比他还厉害的朋友吗？

    夜晚他和一群家里有点小钱的少爷们在夜店的一个包间喝酒，看大家喝的差不多，他站起身主动建议道：

    “我知道有一位按摩师很不错，今晚带他来给大家放松放松。”

    他们家也是近一年有所起色，和这些少爷们多在一起玩，混个脸熟准是没有坏处的。

    ——

    工作日白天按摩的人少，须芥子没事准备开始收拾大妈给他拿来的东西。

    有一些东西凭手感摸不出来，手指划开手机，他指挥语音助手打开落寞工具箱app，然后用里面的识别相机功能开始拍照。

    空荡荡的房间响起他小声的话语，“描述拍摄的物体。”

    很快响起机械女声讲解图片拍摄物体的声音。

    科技不断发展，盲人的生活要比多年前方便许多。

    不过这些软件都是董屹告诉他的，他一个盲人知道的甚至没有董屹多。

    他挑出几件按摩时候可以穿的衣服，打开衣柜，廉价洗衣粉的味道中夹杂着一丝让人上头的木质香。

    不是董屹的衣服，是董屹给他买的衣服。

    熟悉的味道，让他回想起之前大妈送过东西而董屹碰巧在的场景。

    董屹看着他翻大妈送来的衣服，顺便上身试穿时，不满站在一边哼唧。

    怕他听不到，还围着他360度的哼了一圈，像是个想惹人注意的大狗勾。

    哼唧也是有理由的，董屹给他给买的衣服，他一件也没有要过。

    在董屹的眼里，他应该是只不要董屹给的东西，其余人给的却都会收下。

    生气归生气，董屹还是得当苦力，帮他把别人送过来的东西收拾好。

    董屹有意见不敢通过言语表达不满，只能通过收拾东西的叮铃咣啷声来表达自己现在不开心。

    须芥子就当自己没听见。

    他主要是不想欠董屹的情，所以一件也没有收下过，即使董屹说并不贵。

    舔了舔嘴唇，他红着脸凑前，凭借灵敏的嗅觉精准把那件带有董屹独特木质香味的衣服取出来。

    白皙的腰肢在空中露出一秒，而后被一件崭新的棉质灰色t恤重新遮掩。

    他嫁到董家后，身上穿的衣服也一直是这股味道。

    心情莫名的有些愉悦。

    收拾好东西，他躺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才重新拿起一直在响的手机。

    现在大部分手机内置有talkback，主要功能是读取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他听到董屹给他发的消息，正纠结要怎么回，房门被突兀的敲响。

    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没听过的粗犷男声，“按摩的。”

    按摩店开在家里，而他一个瞎子哪也去不了，大家默认他基本上是全天营业。

    想不到怎么回他干脆先下地开门，满是汗的手握住盲杖，一步一步走的很慢，却又坚定。

    门打开条缝隙，扑面而来一股酒味，须芥子下意识抬手想要关门。

    门外的人不知道把什么抵在了门缝中，门死活关不住，一群人硬生生推开门闯了进来。

    须芥子都没想到门外会有这么多人。

    其中一个人走到他身边，胳膊自来熟地搭在他肩上，“别害怕啊，我真是来请你按摩的，保证你一晚上赚的比你前几年加起来都多。”

    须芥子在对方触碰到他的瞬间是想躲开，但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脚仿佛有千斤般重，被定在原地。

    紧接着头皮发麻，身体不自觉颤抖，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恼怒。

    这声音他太耳熟了

    是当初想撞死他的那个人，也是害董屹失去左腿的人。

    这场戏比他想象中要精彩

    如果没重生，什么都不知情的须芥子肯定就默不作声地按了。

    同时心中安慰自己，给谁按摩不是按呢？反正他生下来就是吃苦的命。

    他的手跟着他也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可几个小时前他才答应过董屹，会保护好自己。

    尤其这个人还害的董屹失去左腿，他才不会给伤害过董屹的人按摩。

    他难得有了些骨气，摇头冷漠拒绝，“不好意思，现在已经不营业了。”

    至于谁给他的勇气，那当然是家里的摄像头。

    摄像头是董屹当初强制要安装的。

    他不知道董屹是怎么发现他被按摩的男人缠住，及时冲进来和那个人渣扭打在一起。

    他耳边一直回响的都是人渣的求饶和吃痛声，不出意外，董屹完全碾压人渣。

    等人渣骂骂咧咧的逃走后，董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上前，关心问他怎么样。

    “我给你家里安个摄像头吧，这样比较有保障。”